6、纸庄稼06 这就是人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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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留呼吸一滞，森冷气息从皮肤上刮过，带起一阵反胃感。
玩家们后退半步，脸色都不太好，警惕地看着老头。
没人敢在这时候出声接话，昨夜死人死得悄无声息，这个形成的“种子”多半和对方有关系，这冲击比直接看见尸体还让人发寒。
老头也不在意，整理了一下篮子，
“一炷香之后，我回来分发种子，麻烦各位乡亲在外面等等我。”
说罢哼着小曲离开了。
陶雯静颤抖着开口，“种子……那就是他们的尸体？”
她说的虽然像废话，但背后的残酷意义骇的所有人语塞，难怪没找到人，原来……已经全部成为了肉糜。
白知禾表情恐惧地看着原来躺着他队友的那张木板，那上面的麻袋已经被取走了，空荡荡的，唯余血泊在提醒他昨夜发生了什么，他喃喃着，
“不完成任务，我也会死吗……”
阮留靠的近，听见了那低语。他看了白知禾一眼，对方这会像只淋湿的狗，眼睛里全是茫然，不断游移的视线像在寻找什么新的能依靠的东西。
那双眼睛里比悲伤更多的是恐惧。
马上，阮留观察的目光被哀嚎打断。
“啊啊啊啊——”
昨晚暴怒的男人崩溃地扯着自己的头发，他蹲在地上尖叫，“我后悔了！我为什么要选这层！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他捂住脸痛哭流涕，声音越来越低，“我不想死……”
娟姨叹气，拍了拍他的肩，“只要避开死亡规则，枉死城的副本就没有无解的题，振作点。”
阮留听见“死亡规则”四个字，不由得眯起眼。
看来副本杀人不是随机摇号，而是有其运作规则。
阮留又将目光移到浸泡了鲜血的木架上，那么昨夜玩家又是因为什么死亡？
睡了木架子？还是因为躺了麻布袋？
“说的简单！”男人猛地抬头，面目狰狞地喊道，“那他们怎么死的？我们甚至连主线都没有开始！”
有的人就是越安慰，越顺杆子往上爬，把气都撒别人身上。
胖子走过来冲中年女人摇摇头，示意她先出去，“算了娟姨，别说了。”
娟姨退后一步叹气，闭上嘴离开屋子。她队伍里，陶雯静和周姓青年也白着脸色跟了出去。
并不是所有玩家都像这男人一样情绪崩溃，稍微收拾心情，也陆陆续续离开耳房。
待众人回到广场上，老头挎着篮子再次从阴影里走出来，与之前不同的是，这次篮子里满满当当塞着布袋子，灰扑扑的看着挺沉。
他再次穿过巨鼎来到玩家面前，颤颤巍巍地从篮子里掏出布袋子递过去。
但才看到“种子”到底是什么，谁还能心平气和地去接？
所有人都对布袋心有芥蒂，伸手的动作那么心不甘情不愿。
塞到他面前的时候，阮留下意识接了过来。
【恭喜玩家获得道具：稻种袋子x1】
布袋很轻，里头装着颗粒状的什么东西，隔着粗布摸上去沙沙的。
赫然就是他在地洞里掏出来的稻谷袋子，阮留恍然大悟，难怪老头这么生气，感情拆迁到的是他的小金库！
“我不要！”
突然有人尖叫起来，是旁边的白领女人冯茜，她情绪激动死活不肯接，身体僵硬，脸上写满了抗拒。
老头的手悬在空中，那浑浊的眼球里面冒出熟悉的火苗，干枯的手往前，女人就退后。
两人僵持片刻，只见老头突然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直挺挺伸着的手臂一扬，布袋砸在冯茜身上，又“啪嗒”落地，里面的内容物洒落，金黄一片。
并不是他们想象中血呼啦查的东西。
可下一刻，众人能明显感觉到有什么禁锢松动了。
随着散开的布袋裸露出来，冷气顺着脚踝往上爬，所有人呼吸沉重起来，代表危险的警报大响。
死亡沉沉、步步接近。
“这位乡亲……伊啊，怎么浪费种子呢？”
老头计谋得逞，嘻嘻笑起来，整个人再次膨胀，皮肉蠕动，他畅快地尖叫起来，“怎么能浪费种子呢——”
老人朝她走了一步。
那张透明的、能看到骨头和里面脑花的脸凑得越来越近。
就见那女人眼睛瞪的极大，想叫又叫不出来，喉咙里发出声带拉扯至极限的“咯咯”声。
两条腿抖得跟筛糠一样。
“救、救命……”
她声音恐惧到极致，但周围的玩家反而后退一步。没人敢赌命上前帮她一把。
麦种还跟着腿抖的节奏在从她手里漏，落在地上，沙沙响。
沙沙的、和催命符一样。
“捡起来！”
一个清朗少年音大喊，众人下意识看过去。
就见阮留一个健步冲上去，拿着外套连灰带土地包着种子兜起。
在他冲上去的下一刻，身边的蔺缺也紧随而上，辅助他完成地面上、洒落种子的收集。速度之快，动作之流畅让阮留都感到些微诧异。
心念流转，百般思绪闪过，又暂且按下，更要紧的是眼前这个鬼东西。
一人撑开布袋口，一人将种子塞进去，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只几秒便将布袋恢复成了原先递过来的模样。
冯茜脑子已经转不动了，此刻只知道木愣愣地呆在原地。
玩家们更是震惊地看着他们。
二人配合中有种天然的默契，根本没有等鬼怪变身完毕就把苗头掐灭在摇篮中。
鬼老头身体顿住，声音都卡带了。
“浪费浪费、浪费……？”
好像程序没有检测到错误就无法启动杀毒软件，重复嚎叫的尾音都不自觉带上了疑惑，老头身体不得不慢慢缩回去，膨胀躯体被迫变回正常模样，浑浊眼球里充满不甘，恶狠狠盯着阮留。
阮留安抚他，拿着袋子转了圈展示，哄小孩一样，“没有浪费，你看，好好的呢。”
老头无话可说，鼻孔里狠狠喷气，身体顿在原地，脸皮颤动。憋了好一会才转身绕过他，把剩下的布袋子一一发下去，有了白领女人先例，没人敢不接。
阮留则是微笑行注目礼，心中微动，眸中闪过几分若有所思。
他猜的不错，看来即便是触犯了死亡规则，也有法子化解。
鬼老头发完物品后，重新在众人面前站定，脸上也不复先前愉悦，虽然是对着玩家们说话，阴冷目光却直勾勾盯着阮留，
“发完物品了，乡亲们可自行离开。”
“我需要半天时间制造香烛，所以祠堂将在今天下午再开放，在此之前，禁止任何人打搅，”鬼老头咧嘴笑了笑，“若是不信，伊嘛也可来看上一摆……”
“我无要紧再多一袋种子偌。”
NPC那夹杂一点闽南口音的普通话，听起来还挺别扭，但其中阴寒之意让在座玩家不由得喉头一哽。
说罢，鬼老头又狠狠看了一眼阮留，负手、弓着背慢慢走回了祠堂之后。
等NPC在视野中消失后，白领女人冯茜手还在颤抖，她攥着布袋，半天才找回声音，冲阮留道，
“谢、谢谢……”
阮留收回目光，正准备发挥五好少年的优良美德、开口客套一下，却被脑中提示音打断。
“叮！”
【检测到玩家做了好人好事 功德+1】
原来这个游戏除了完成主线还能通过做好事攒功德。
“不客气，”阮留立马改口，眼神一下火热起来，“如果还有这样的好事，再叫我哦。”
好、好事？
冯茜都给他说蒙了，迷迷糊糊点点头，“哦，哦好的。”
阮留心满意足离开，她的同伴陆芳扶住她，小声询问有没有事。
但不管她们各自在想什么，阮留很快被另一边人群吸引了注意，将冯茜抛之脑后。
那边，聚在一起讨论的人起了些争执。
有人对于刚才老头所说并不信任，看着是个未成年，一副愣头青模样，
“这NPC这样威胁难道不是有鬼？越是不让进，我们才越要进去看看才对，我建议大家伙现在就跟过去，看看他是怎么制香的。”
暴躁男宋磊在旁边嗤笑一声，“很有想法嘛，你去打个头阵看看啊。”
愣头青怒视宋磊，“你！”
娟姨站出来打圆场，
“在没有确切线索的情况下还是不要触犯规则的好。我经历过的副本中确实有需要去禁区才能找到的线索，但也确实有进之即死的地方。这样的概率算是五五开，你现在还想赌一赌运气吗？”
愣头青瘪嘴不说话了。
庞旁适时开口，“时间紧迫，主线任务和种田有关，不如我们先去检查一遍田地。”
这胖子和娟姨是一个团队，此刻带头也是娟姨的意思。
一个花衬衫却吊儿郎当地唱反调，“我倒是觉得那未成年说的有理，我反正要在祠堂这蹲一蹲。”
此话说罢愣头青脸色好了几分，见有人赞同自己观点便走了过去，临时组上了队。
“一群蠢货，”宋磊不耐烦道，“肯定要先去村子里面看看啊。这次副本没有发放吃的喝的，格子里的也被禁了，那肯定是和这方面强相关啊。要呆在这三天，不赶紧找到物资就等着饿死吧。”
强相关？是指和副本强相关吗？
阮留站在人群边缘默不作声地听着，尽管现在还是早晨，但气温已经在阳光照射下飞速上升了不少。阮留用手遮了遮眉眼，抬头看着太阳。
什么副本会出现缺食少粮的情况？
饥荒。
结合副本内的环境，极有可能是大旱造成的。
不了解此地的人可能会疑惑，明明南方降水充沛，还有大大小小的河流，怎么会出现旱灾？
但阮留作为石头还没化形的时候，曾经去过闽南，还恰好赶上了一次大旱。
闽南主要是亚热带季风气候，降水确实充沛，但过于集中。而且受气候影响，有的年份天气热降雨少，雨季也有可能延期到来，总之极其不稳定。
而闽南河流大多短而急，从山里发源，很快入海。这种河流雨季暴涨、旱季暴落，天然调蓄能力差。
古代治水工程落后，灌溉全靠陂、塘、圳这些小工程，一遇大旱就失效。①
但是……
阮留视线下移，落在身后一望无垠的碧绿稻浪之上，微微蹙眉，不理解这些稻子是如何蓬勃生长的。
在他思索之际，玩家这边在商讨间慢慢分成了进村、进田、蹲守祠堂三派，还越吵越凶。
这里的除了阮留，其他人都是至少经历过几个副本的老玩家，都有各自想法，谁也说服不了谁。
阮留边思考边留着一耳朵听玩家们讨论，余光见另一边一个身影动了动，似乎不耐烦再听这些人扯皮，自己慢慢往村子里走去。
他探出脑袋看去，正好瞅见蔺缺微微侧脸往后看了一眼，两人视线对上一刹，蔺缺又把头转了回去。
阮留一下就没了偷听讨论的心思，满脑子都是他的移动功德站要长腿跑了，还怎么偷偷啃一口功德。
得想个法子跟着，阮留下定决心。
问问他组不组队？
但蔺缺这人看着冷气十足，多半会拒绝吧？
阮留眉头皱的更紧了，盯着男人背影，难得地纠结起来。
他一向是个直接的性子，想做什么就去做，精怪们学不会人类的弯弯绕绕，但此刻阮留却感受到了何为踌躇。
想接近一个人，又怕他讨厌自己。
哦……
这就是人类说的一见钟情吗？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纸庄稼06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