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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纸庄稼15 不详的绿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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粮仓不算远,他们从住所出来,打闹间走了约摸五分钟,就到了村庄侧门,一出侧门便看见了。
粮仓奇大,约莫有两层楼高,仓体用木头建造,但四周垒了很厚实的土墙,整体似圆筒型,最顶上是茅草垒的尖顶。
风一吹,就能听见里面发出来轻微回响,“沙沙”的,像是被丰收的喜悦装满了。
这片区域与稻田连在一起,远远地能看到广场那边祠堂的一角。
三人走近,发现粮仓被围了一层栏杆,外面每隔几米就守着几个士兵,粗糙的木竿门下还有两队士兵交叉巡回。
但一个粮仓怎么会有士兵守卫?
阮留伸手止住队友前进的脚步。
正在观察之际,白知禾发现最前头一个虎背熊腰的士兵脸上,似乎有一串刺字,不由得奇怪道,
“古代也流行纹身吗?这纹得也不好看啊。”
“这应该是用来辨认所属部队的。古代士兵有的会在脸部、手臂或手背刺字,一来辨认敌我,二来以防逃亡。也被称为‘手号军’。”
阮留眯起眼瞧了瞧,却有些不确定这些士兵的兵种。
那面军旗大而繁复,不似辎重兵的旗帜。
这些士兵又是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乡野农村之中?
他们在不远处交谈的这片刻,士兵们也没有要驱赶的意思。
白知禾便大着胆子,往围栏的出口走了几步。
然而也就是这几步。
“唰”的一声,士兵手中闪烁寒光的长枪就刺到了他眼皮底下。
与此同时,白知禾感觉脖子一勒,被蔺缺大力揪着衣领往后一甩,恰好和凶器擦过。
出手的士兵明显只是威慑一下,刺了一枪就收回手,重新站好,满脸严肃警告三人,
“军务紧急,请勿靠近。”
白知禾连连退了好几步,陪笑道,
“恭喜发财恭喜发财,我不进去就是了,别捅我哈……”
阮留,“我们是隔壁村来帮忙收稻的,你不让我们进,收割的稻子又怎么放入粮仓呢?”
士兵目不斜视答道,“那得等县令大人或者神使大人带你们来,总之,我们现在不能放你们进粮仓。”
县令或者神使?神使又是哪儿突然冒出来的?
阮留回想着鬼老头所说,三天后是由他和县令前来检查,这个神使不会就是指的鬼老头吧?
迫于士兵压力,他们退后几步,躲在树荫下商量怎么办。
蔺缺对阮留低声道,
“若是一个士兵,我有信心能拖延片刻。但这里数量太多,不能硬闯。”
白知禾“嚯”了一声,奇了,“这些士兵NPC数据水平这么高吗?比起刚刚那些胖鬼呢?”
蔺缺垂眸思考片刻,“不是一个量级的。”
阮留意外,“差这么多?这是怎么知道的?”
蔺缺淡然道,“和不同鬼怪交手次数多了就知道了。”
阮留点点头,老玩家比起新人自然有更丰富的经验。
“那我们现在遇到的所有NPC,”
少年数了数,“鬼老头、瘦农民、胖鬼、士兵,这四个若是按照威胁性排序,你会怎么排?”
蔺缺看了他一眼,“士兵大于胖鬼、大于老头,瘦农民没有数据。”
瘦农民没有数据?
阮留听着这个结论,若有所思。
“看来只有达成三日内种出粮食,这个前置条件之后,粮仓才会允许玩家进入,”阮留点点下颚,这样猜测道。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放弃粮仓先去找玩家所属的田地?可是来都来了啊,”白知禾用手给自己扇风,灵机一动,
“诶你说,那我们不进去,在外面看看总行吧?”
白知禾双手比划着,
“你看这栅栏式围栏这么矮,根本挡不住里面的建筑,会不会就是在提供什么线索?”
周围植被稀疏,站百米开外都能看清。
阮留眼睛亮了亮,拍拍白知禾肩,“有理,我们绕一圈看看先。”
说动就动。
粮仓区域约等于一个操场,若是三人聚在一起走有些太费时间了。
简单商讨后,他们决定分散开,一人一侧绕完半圈。
白知禾从左侧开始,边走边仔细观察。
期间又试了钻狗洞、爬树,但只要一靠近栏杆,立刻就有士兵冲过来举枪对着他,只能作罢。
这些粮仓长得一模一样,比较奇怪的是,墙上的大门用了一整块红布缠绕,边缘用了封泥加固,不太像经常使用的样子。
再走了几分钟,差不多已经绕到了这块区域的背面,白知禾眼尖发现了一点不同寻常的地方。
他走近一看,巨型谷仓后面突兀地出现了一块独立的地方。
这块地上是一个画风和整个村子完全不搭边的破烂军帐。
军帐旁边还有,有数十个小建筑物,像吊脚楼一样四个角支起来,上面是衣柜大小的木箱子,箱子正面有个四四方方的凹陷。
白知禾喃喃,“……这凹槽?”
他急忙从背包里拿出那块姓名牌,抬头低头反复几次,确认了手上牌子大小确实能对应上箱子的凹槽。
白知禾立刻意识到了什么。
这些箱子,应该就是专供玩家们,存放成熟稻谷的地方。
再结合士兵所说,当他们完成三日内种出粮食这个前置条件,就能让县令或鬼老头带领他们进入粮仓,到这个箱子前检测。
若是成功通过,便能顺利完成主线任务!
白知禾有些激动,翘首以盼另外两个队友从右侧绕过来,好同他们分享这个大发现。
又等了几分钟,只有蔺缺一个人走了过来。
白知禾探头看了看他身后,“阮队人呢?又去哪了?”
蔺缺神色很冷,“他被NPC勾引走了,让我带你过去。”
白知禾,“……”
白知禾,“那叫吸引!你俩的语文水平一脉相承啊。”
粮仓区域的右侧部分是挨着稻田的,白知禾和蔺缺原路返回。
走出去不到五十米,就看见阮留正坐在田埂上,仰着头一手撑地一手给自己扇风。
裤腿松松地卷起,嘴里叼着根草杆,那绿杆子一上一下晃荡,看着好不潇洒。
看见两人返回,阮留便停下扇风的手,扬起来冲他们挥了挥。
“这边!”
“蔺哥说你被勾引了,我来看看怎么个事儿?哪儿呢哪儿呢?”白知禾走了过去,带了点调笑意味边问到。
阮留微微一笑,神秘地冲白知禾招招手。
蔺缺却不知为何,默默后退几步。
白知禾挑眉,什么东西要这样遮遮掩掩的,不免心中生出几分好奇,顺着阮留的意凑近几分,
“藏这么严实,到底哪位NPC勾引了啊——”
阮留“哗啦”一声,把手边稻叶分开。
“——啊啊啊啊啊这太露骨了吧?!!”
白知禾惨叫一声,手伸到眼镜片下面捂住眼睛。
绿色叶片后,两张脸几乎和白知禾零距离接触。
之所以说露骨也是因为,这两张脸完全瘦成了骷髅。
皮肤松松垮下着,整张脸看过去,只剩高低错落的骨相,半点血肉的软和都找不到。
拉远距离就能看出这是两位大婶,打扮装束和早上他们路过看到的农民差不多。
但他们当时只是看见了背影,并没有见到正脸,因而只有一个骨瘦如柴的大致印象。
白知禾冷不丁面对面,被狠狠吓了一跳。
阮留忍不住笑了两声,坐在田埂边愉悦地晃着小腿,顺手挠了挠有些发痒的后背。
笑过后,他拍拍其中一位盘发大婶的肩膀,继续刚刚的对话,
“我们村日子过得还行,就是不知道你们这儿怎么样。”
拍肩后,这位NPC就如同上了发条一样动起来,身体微微后倾,耷拉着眼皮,僵硬的脸上表演出一个愁苦的神情。
白知禾,“嚯,好刻板的表演。”
盘发大婶,“俺们都揭不开锅了,真不知道每天能吃什么。”
阮留,“吃蒸羊羔、蒸熊掌、蒸鹿尾儿?”
白知禾,“再吃烧花鸭和松花小肚?”
蔺缺在两人身后挪开视线。
旁边的花衣大婶问,“吃得这么好,你们村叫什么?不知道,我儿子有没有机会去你们村混口饭吃。”
“叫地球村,”阮留答,“我先给村子里忙完,有机会就带你们去。”
这一来一回对话,白知禾一下就想起来之前娟姨说的那个欲言又止、难以启齿的沟通方式。
当时,娟姨说:“我们尝试和他们对话,发现没有反应,然后只能大着胆子拍拍他们的肩膀,那位村民和机器人被点到开关一样,居然能顺利沟通了。”
这听起来有点离谱。
但没想到对方说的居然是真的。这完全就是点读机啊!
走神间,盘发大婶突然弹了一下,给白知禾吓得退后一步。
就见这NPC眉毛眼睛别扭地挤在一起,瘪着嘴角,抬手抹了抹眼角不存在的泪,
“好哇好哇,二花姐,我们到时候给虎子妈她们说说去,她自从儿子被强行征兵征走就没露出个笑来。她听到这个消息说不定能开心开心。”
二花姐?就是这位花衣婶子?
阮留把目光转回来,“话说回来,带我们来的是个老伯,他是咱们村村长吗?”
白知禾看着觉得好玩,配合着点了NPC一下。
盘发婶子立刻变脸,换了个笑容满面的表情,说,“我们村长早死啦。”
有意思,和游戏过剧情一样,点一下跳一句。
白知禾摩拳擦掌,又接连点了几下,但对方这次没有刷新新的动作,一直在重复那句。
“我们村长早死啦。”
阮留揣着袖子思索一会,突然问了一句,“村长是谁?”
白知禾配合着点了一下,盘发婶子这次的台词倒是换了,
“李大早死啦。”
三人心里一惊,意识到了什么。
那胖妇人民居里看见的李大牌位,竟然就是村民口中的村长!
这个村的村长居然是被村民打死的?
阮留微眯起眼,他装作恍然的样子,半真半假开了个玩笑,
“那没人给我们安排住处啊,我们可以去找那位老伯吗?”
盘发婶子这会做出标准的愤怒样子,
“那就是个老吝夫!吝啬得很,把手上的那几分钱看得可紧张了。平日仗着自己是神使耀武扬威的,村里的人都讨厌这老不死的,不过祭祀还得靠他,真憋屈。”
真是牛头不对马嘴。
这NPC是不是说的话都是固定的,太不智能了。
阮留换了个说法,。
“难怪没给我们安排地方睡觉。但我们得在村子里待三天,难不成晚上得睡大街了?”他问。
盘发婶子笑了两声,脸上的皮在颧骨处滚动几下,白知禾在旁边看得头皮发麻。
她摇头说,“那可不行,睡大街在俺们这儿是不允许的。你们就随便找间能住人的空屋住就好。”
阮留细细琢磨了一下这个说法。
随便找个能住人的,倒是印证了他们之前对于玩家住处的猜测。
第一夜的耳房、富贵民居这种鬼厝,都是不能居住的。必须要找一间符合活人住宿标准的屋子才行。
但前半句是什么意思?
不允许?夜晚在外游荡会触发死亡规则?
阮留点了点侧脸,思考了一下,心里有了些推测。
一直站在旁边充当木桩的蔺缺这时突然开口,声音很低,
“阮留,士兵来了。”
兵甲摩擦的声音、伴随着沉稳而整齐的步伐逐渐靠近。
阮留抬头一看,一队穿着铠甲的健壮士兵列成一队,正在往这边走。
这位领头士卒长着一张很有辨识度的国字脸,他看见田埂边闲聊的三人两NPC,皱眉抬起了手中长枪,大声催促,
“快动起来,别偷懒!三天内必须把这些稻谷收完,逾期者斩!”
两位婶子的动作僵硬地卡住,同步闭上嘴巴,紧接着机械地起身,直接略过三个玩家,转身走进稻谷田里,弯腰拿起镰刀继续劳作了起来。
擦身而过间,阮留又听见了熟悉的音节,“就、就……”
就?就什么?
阮留有些疑惑。
白知禾还想挽留一下,
“怎么就走了?话还没问完呢。”手尚未抬起,就被按下。
阮留冲他摇摇头。
目前看来,这些农民就是纯粹的功能性NPC,他们的价值被副本锁定,是一个用来传递信息的工具罢了。
即便千年前都是一个个有血有肉的鲜活灵魂,但在被纳入副本池的瞬间,便烙上枷锁。
况且一列士兵都在盯着看,那些长枪可不长眼。
领头士卒催促完,见眼前阮留一行人没有出格行为,带着后面的士兵,再次踏步继续巡逻。
巡逻队离开后,保险起见三人齐齐站远了些,躲在树荫下。
白知禾讲了讲在粮仓背后发现的破烂军帐以及木箱,又讲姓名牌掏出,细细描述了箱子上的凹槽。
那这样的话,即使拿着牌子的不是本人,也能代替认证?
阮留垂眸思索着。
除此之外,士兵从何而来,破烂军帐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
这村庄看似是与封建迷信、祭祀挂钩,种种细节之处却充满违和感,绝对没有这么简单。
这可是第九层地狱难度的副本。
阮留揉了揉鼻梁,一时间头疼不已。他回想着这个副本的地图,发觉还有太多地方没探索了,莫名生出一种紧迫感。
但想再多,现在都离完成主线任务十万八千里远,无从进入粮仓,更无法确认猜想,只得作罢。
白知禾安慰他,“既然这边有士兵看守进不去,那就顺路去探查一下我们要种的田是哪一块?主线任务是三天内种出足够的粮食,总不能现在我们连要种哪块田都不知道吧。”
说得有理。
阮留深吸一口气,他招呼两位队友,
“那走吧。”
蔺缺、白知禾都点点头。
三人再次出发,离开粮仓背后,沿着田埂往前走。
日头下落不少,光线从刺目的惨白褪成了浅黄,晒在背上不再灼得皮肉发疼,风里的燥意也散了些。
目之所及都是碧色稻田,风一吹就响起“沙沙”声。外表的宁静祥和掩盖了下方皲裂的土地,装出一副喜悦的丰收图。
走了约莫百十米,前方的稻田突然断了。
一大片光秃秃的空置土地横在眼前,黑褐色的泥土翻得乱七八糟,和周围齐整的稻田格格不入。
田埂边站着两个玩家,背对着他们,肩膀抖得厉害。
瞧着是早晨加入蹲守祠堂队伍的愣头青和学生妹两人,唯独没见到当时最先提出这个意见的花衬衫本人。
“嘿——”白知禾兴冲冲地招手,小跑着过去,“你们也找到这儿了?”
话音刚落。
那两个玩家猛地回头。
他们脸色惨白如纸,眼睛瞪得巨大,瞳孔缩成针尖大小,嘴里发出不成调的尖叫:
“啊啊啊啊啊——”
白知禾给吓得一愣,他长得有这么吓人吗。
阮留先停下脚步,硬生生扯着他的袖子把他拉过来,示意他看田里,
“看地里。”
不看不知道,一看差点给魂吓出来了,白知禾也:“啊啊啊啊啊啊——”
然后转身“哇”地吐了出来。
他们脚边的田地中。
赫然见一具真实诠释了皮开肉绽的尸体,正躺在那边的土地上。
一张完整的皮摊在他身下,血肉混着黄黄白白的脂肪块散落一地,仅仅剩几根筋腱连在骨骼上。
最骇人的是——脸颊处的皮被密密麻麻的绿芽顶开,从每一个缝隙钻出来,身体上也长满嫩芽,顺着血液流淌的方向一路生长。
代表生机的绿色居然能开出这么不详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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