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是不是认识》树木叶

2、第 2 章 一旁的

　　一旁的周沁：“………”
　　好拙劣的搭讪手法。
　　燕迟偏过头躲开他的手，嘴唇堪堪擦过对方指间，皱眉眼染上些许不耐，沉声道：“同学，我并不认识你，别装神弄鬼了。”
　　江序天生阴阳眼，这辈子最忌讳的便是旁人说他装神弄鬼。这话瞬间戳中他的逆鳞，少年眸色骤沉，猛地抬手甩开燕迟的手腕，力道猝不及防，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戾。
　　神倒是没有，”他语气尖锐，带着十足的戏谑与挑衅，俯身凑近燕迟耳畔，气息微凉，“你身旁倒是有个鬼。你怕不怕？”
　　见他眼里满是挑衅，燕迟自然不信，不见半分慌张，一本正经的回看着他：“我是唯物主义者。”
　　似是早料到他不会信，江序干脆伸手拉着男人的胳膊，用力将他往前一拉，迫使他看着先前在他视野盲区的周沁“现在呢？”
　　燕迟被这股力道拽得身形踉跄半步，站稳身形的瞬间，视线清晰地落在了瘫坐在地的周沁身上。他眉头紧蹙，下意识抬手脱下身上的西装外套，想要上前为狼狈不堪的她披上，可下一瞬，平整的外套径直穿透了周沁虚幻的身体，轻飘飘落在潮湿的地面上。
　　周沁也在这时彻底看清了眼前的人，积压已久的情绪瞬间崩塌，两行清泪顺着惨白的脸颊肆意滑落，她双唇不住颤抖，声音轻得像一缕随时会散去的风：“老师……”
　　燕迟这才凝神细细打量她的模样，心底骤然一沉。眼前的少女肤色是毫无血色的惨白，透着死人般的灰败，唇瓣乌青发紫，浑身衣物湿透，紧紧贴在单薄的身上，发丝凌乱黏在脸颊颈间，周身萦绕着一股冰冷死寂的气息，全然不像恶作剧的模样。
　　他指尖微颤，小心翼翼抬手扶向她的肩膀，可掌心毫无意外地一空，温热的肌肤触感全无，指尖径直穿透了她虚幻的魂魄。燕迟心头巨震，眼底瞬间褪去所有镇定，缓缓蹲下身，尽量与低垂着头的周沁平视，胸腔莫名发闷。
　　身侧的江序静静看着这对隔空相对的师生，眼底的戏谑尽数敛去，似是窥见了背后深藏的隐情，默默站在一旁，再没有出声打扰。
　　许是被金色符篆的力量压制，周沁周身萦绕着细碎的流光，魂魄轮廓忽明忽暗，像是下一秒就要消散在天地间。她在燕迟蹲下的瞬间，仓皇偏头躲开他的视线，肩头微微蜷缩，透着无尽的怯懦与绝望。
　　燕迟凝着她濒临消散的模样，嗓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缓缓开口：“实验室的补助已经批了。”
　　周沁肩头微颤，哽咽着轻轻点头：“嗯。”
　　“你的论文，我已经帮你推送参评市级奖项了。”
　　“嗯。”
　　“小沁，你马上就要毕业了。”
　　燕迟自己也说不清为何要在此时提起这些旧事，他心知她的所有努力与期许，可如今，一切都落了空，再也没有兑现的可能。
　　周沁终于克制不住汹涌的情绪，泪眼婆娑地抬眸望向他，眼底满是疲惫与绝望，声音哽咽破碎：“没用的，老师。”
　　“没有用的……我的努力，我的成果，我熬了无数个日夜的学业，在他们眼里一文不值。”她泪水汹涌而出，身形剧烈颤抖，反复低声致歉，“对不起，对不起……”
　　情绪彻底失控的刹那，她猛地跪坐起身，一次次朝着燕迟深深鞠躬，单薄的魂魄剧烈晃动。潜藏在她心底的滔天怨气骤然挣脱符篆的禁锢，化作浓稠的黑色雾气，顺着她的周身疯狂翻涌扩散，周遭的空气瞬间变得刺骨阴冷。
　　江序瞳孔一缩，反应极快地伸手拽住燕迟的后领，将他狠狠往后拉扯。可终究晚了一步，浓稠的黑雾瞬间席卷而来，将两人牢牢笼罩、彻底包裹。
　　燕迟一直被江序紧紧拽住，那束缚感不轻，方才黑雾升起时心口骤然翻上来的惶急惊惧，竟被这实实在在的束缚硬生生压了下去。
　　等黑雾缓缓散去，视野恢复清晰的瞬间，身后的人工湖、潮湿的草地尽数消失，周遭景物彻底变幻，两人赫然站在一间熟悉的实验室门口。
　　燕迟一眼便认出这是他常年带学生值守、做课题的实验室，身形骤然僵住，心神恍惚，还未从方才的冲击中回过神。
　　江序收回手，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冷不丁开口：“你说你偏偏这时候戳人家的心窝子干什么？这下好了，本来不想带你的”
　　燕迟敛了翻涌的心绪，转头看向他，嗓音依旧带着未平的波澜：“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话音刚落，实验室的铁门被轻轻推开，周沁穿着干净的实验服，身形清晰许多，缓步从里面走了出来，眉眼间还带着未散的郁结。
　　江序双手插兜，慵懒地抬了抬下巴示意前方的人影，语气淡然：“如你所见，这是她的回忆幻境，准确来说，是执念不散形成的残念空间。”
　　燕迟眸光沉沉，依旧有些费解：“那我们需要做什么？”
　　“看。”江序言简意赅。
　　燕迟作为一个物理系教授一个绝对的唯物主义者，此时心中早已波涛汹涌，只能依照这人的话，静静伫立观望，目光紧紧追随幻境中的周沁。
　　看着她独自走出实验室，缓步走到旁侧的小树林，看着她掏出手机接起一通电话，下一秒，一道身影骤然从树后踏出，径直拦住了她的去路。
　　看清来人模样，燕迟瞳孔骤缩，心口猛然一沉，周身气息瞬间凝滞。
　　是那个人，燕迟没想到这人还会来，瞬息之间他本能的就要冲上前去，手腕却被伸出来的一只手，死死拽住。
　　“你现在去没用，此地间一切不受控制，在没摸清楚前不许擅自行动。”江序看着对面对峙的两人。
　　理智告诉燕迟，江序说得没错。
　　这片幻境自有规则，贸然干预只会徒劳无功，甚至可能引发未知的异变，他只能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静观其变。
　　小树林下的两人对峙良久，来人始终低着头，看不清神情，片刻后猛地抬头，眼底布满猩红的血丝，戾气翻涌。下一瞬，他扬手蓄力，狠狠一巴掌甩在了周沁脸上，力道极大，直接将周沁打得偏过头去。
　　江序见状低骂一声，眉峰紧蹙，满是疑惑地打量着男人：“这男的到底是谁？下手这么狠。”
　　燕迟目光沉沉落在那道熟悉又刺眼的身影上，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惊诧与酸涩，暗自心惊不已。
　　眼前的少年不过二十岁上下，正是朝气蓬勃的年纪，可模样却异常憔悴苍老，完全不像个在校本科生。
　　他头发干枯毛躁，乱糟糟地贴在额前，眼底是化不开的青黑，眼窝微微凹陷，面色蜡黄暗沉，满脸的疲惫颓靡，下颌处甚至冒出了青涩杂乱的胡茬，身形单薄干瘪，脊背微微佝偻，浑身透着一股被生活磋磨、心力交瘁的沧桑感，远比同龄人苍老憔悴数倍。
　　燕迟压下心中复杂情绪，转过头试图屏蔽眼前发生的一切：‘周沁的弟弟，周耀，我们学校的本科生。’
　　燕迟压下心口的复杂情绪，声音低沉沙哑：“周沁的弟弟，周耀，我们学校的本科生。”
　　江序满眼错愕，上下反复打量着身形佝偻、满脸沧桑的周耀，又看了看身形清秀的周沁，忍不住咂舌：“亲姐弟？这两人站在一起，说是父女我都信，他怎么老成这样？”
　　燕迟无暇理会他的鄙夷，目光始终紧锁着幻境中黯然垂首的周沁，心底满是焦灼：“我们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什么都做不了吗？”
　　江序收敛了戏谑的神色，抬手漫不经心地拨动着手腕上的檀木串，佛珠碰撞发出细碎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幻境中格外诡异，平添几分奇异的玄妙感。他故作深沉地开口：“我们现在的首要目的，是查清她的真正死因。”
　　燕迟凝着前方姐弟对峙的画面，眸色沉沉，心底已然有了答案，语气笃定：“我大概知道原因了。”
　　江序眼底一亮，指尖快速盘动着佛珠，手串转动的速度陡然加快，玄异的微光在佛珠纹路间隐隐流转。
　　他抬手凌空一握，一本古籍凭空出现在掌心，书页无风自动，簌簌翻动，透着极强的灵异奇异感。
　　“那就好办了。”江序勾了勾唇角，眼底带着胸有成竹的笃定，“只要我们能在这片残念幻境里扭转她的悲剧结局，就能彻底化解她的执念，消散这缕不散的残念，她就能转生了。”
　　燕迟垂眼看着他手里凭空出现的书，心中暗自惊奇指了指问：“这从哪里拿出来的？”
　　江序惊奇：“我以为你会问我这个是做什么的。”
　　燕迟继续看着江序手中正发着光的书：“好神奇。”
　　话落又看回他，：“所以他的功能是？”
　　江序在书上比划着什么，片刻后将书移向了他：“我们需要遵循这个世界主人的规则，在不犯规的情况下，解除她的怨念，我们现在需要选择一个身份光明正大的出现在她的生活。”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燕迟顺着江序的视线看到了自己，笃定道：“我的身份是我自己？那你是？”
　　江序伸出手指点了点一个人的信息栏：“那就这个吧，和我一个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