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火》花菜想要发财

53、林芳的醋 那个女

　　那个女客户姓周，叫周莉，三十来岁，开着一家美容院，第一次来是订深度保洁。苏月去她店里做了半天，擦玻璃、拖地、清空调滤网，干完了周莉拉着她的手不放。
　　“妹妹你皮肤真好。”周莉的手指在苏月手背上摩挲着，指甲修得尖尖的，涂着酒红色的甲油，蹭过苏月的指节，“你这手真巧，擦的玻璃跟没装似的。”
　　苏月把手抽回来了。抽得不重，但利索，手指从周莉掌心里滑出来，垂在身侧，顺势在牛仔裤上蹭了一下。她笑了笑，嘴角弯着，但眼睛没弯。
　　“周姐客气了。工钱微信转我就行。”
　　周莉没转微信。第二天她来店里了，拎着一袋水果，橘子，说是朋友果园摘的，吃不完。搁在柜台上，人没走，靠着柜台跟苏月聊天，聊了半个钟头。聊她美容院的生意，聊她一个人住的房子，聊她养的那只猫。苏月嗯嗯啊啊地应着，手里继续叠抹布，叠完了码进柜子里。
　　第三天周莉又来了。这回带的是一杯奶茶，珍珠的，搁在苏月面前。
　　“妹妹喝，我特意给你带的。”
　　苏月看着那杯奶茶。杯壁上凝着水珠，珍珠沉在杯底，黑黑的一颗一颗挤着。她没拿。笑了笑：“周姐，我不爱喝甜的。”
　　“那你爱喝什么？我下次带。”
　　苏月在柜台底下掐了自己大腿一下，把那个想翻白眼的冲动掐回去了。她还没说话，林芳从里间出来了。手里拿着一沓单子，经过柜台的时候停了一拍。目光从周莉脸上掠过去，又落在柜台上那杯奶茶上。她什么都没说，走进手作坊那边去了。
　　第四天周莉来的时候，林芳坐在柜台后面。
　　账本摊在面前，她手里攥着一支圆珠笔，低头看着纸面上的数字。周莉推门进来，径直走到苏月旁边，手里拎着一袋橘子，又是橘子。往柜台上一搁，胳膊肘撑在台面上，歪着头看苏月。
　　“妹妹今天忙不忙？我请你吃午饭。”
　　苏月还没开口，林芳的账本响了。圆珠笔的笔尖在纸页上划过去，沙沙的，翻页的时候“哗啦”一声，整本账册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又从最后一页翻回第一页。她翻得不快，但每一页都翻得用力，纸页在柜台上弹起来，落下去，发出清脆的“啪”声。账本的封皮磕着台面，一下一下的，像在打拍子。
　　苏月回头看了她一眼。
　　林芳没抬头。目光钉在账本上，笔尖在纸面上划拉着，嘴角撇着，下颌线绷得紧紧的。账本翻到最后一页，她拿笔在上面画了个圈，又从头翻回去，哗啦哗啦的。
　　苏月的嘴角弯了。
　　她转回头，看着周莉。周莉还在说话，说什么她美容院新进了一套仪器，做一次脸要八百多，问苏月要不要去试试，她请客。苏月摇了摇头，从柜台上把那袋橘子拿起来，拎在手里，递回去。
　　“周姐，橘子你拿回去。我这儿不缺。”
　　周莉的嘴张了一下。笑容僵在脸上，但很快又堆起来了。“妹妹别客气嘛，就是点水果——”
　　“周姐。”苏月把橘子搁回她臂弯里，手收回来，拍了拍，像是沾了什么灰，“保洁的活儿你满意，下次直接微信下单就行。不用亲自跑。”
　　周莉站了一会儿。看看苏月，又看看柜台后面翻账本的林芳。林芳的账本还在响，笔尖划纸的声音沙沙的，一页接一页。周莉的笑容收起来了，拎着那袋橘子，转身走了。高跟鞋在门槛上磕了一下，踉跄了半步，出了门。
　　门关上了。
　　苏月等了两秒，转过身，走到柜台前面。手撑着台面，凑近了，看着林芳。林芳还在翻账本，笔在纸上划着。账本已经被她翻得卷了边，封皮上磨出了一道白印子。
　　“你翻什么呢。”苏月伸手，把账本从她手里抽走了，搁在自己身后，“账本都要翻烂了。”
　　林芳的手空了。手指还保持着握笔的姿势悬在半空，笔被苏月一起抽走了。她偏过头去，看着门口的方向，目光落在卷闸门上。
　　“查账。”
　　苏月撑着柜台，上半身往前探过去。两个人隔了不到一拳的距离。苏月的脸凑到林芳面前，歪着头，嘴角弯着。
　　“吃醋了？”
　　林芳没看她。“没有。”
　　苏月伸手。手指捏住林芳的下巴，轻轻掰过来，把她的脸转正了，面对着自己。林芳的嘴巴抿着，下唇微微往前凸出来一点，两边的嘴角往下撇着，撇成一个弧度。
　　“你嘴都撅成鸭子了。”
　　林芳抬手拍掉了她的手。啪的一声，不重，但脆。苏月的手背被拍得红了一块，她缩回去，甩了甩。
　　“苏月你是不是欠收拾？”
　　苏月笑了。嘴角弯弯的，歪歪的，门牙露出来。她往前又凑了一点，鼻尖差点碰到林芳的鼻尖。
　　“我不欠收拾。”她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稳稳的，“我欠你亲。”
　　林芳的耳朵尖红了。从耳垂开始，漫到耳廓，漫到耳根后面。她的目光弹开了，从苏月脸上滑下去，落在柜台上，落在账本的封皮上。余光里，刘桂香正拖着拖把从手作坊那边过来，从两个人身后经过。拖把在地砖上蹭着，沙沙的，刘桂香低着头，目光钉在墩布头上，假装什么都没看见。拖到墙角的时候她拐了个弯，背对着两个人，继续擦墙角。
　　林芳压低声音。嘴唇几乎没动，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回家再说。”
　　苏月笑着直起身来。把账本从身后拿回来，搁回柜台上，笔也搁回去了。她转身往手作坊走，经过刘桂香身边的时候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刘桂香吓得手里的拖把差点掉了，回头看她。苏月朝她挤了一下眼睛。
　　刘桂香愣了一拍，然后反应过来，嘴角抽了一下，憋着笑，低头继续拖地。
　　柜台后面，林芳拿起笔，翻开账本。这一次翻得轻了，一页一页的，纸页安安静静地翻过去，没有哗啦哗啦的响。她的耳朵尖还红着，但笔尖落在纸面上的时候稳了，一笔一划的，数字写得整整齐齐。写了两行，她偏头往手作坊的方向看了一眼。透过中间打通的那道门，能看见苏月蹲在小芹旁边，手里拿着一根玻璃棒，正教她搅皂液。小芹的嘴角翘着，比前几天高了不少。
　　林芳收回目光。低头继续写。笔尖在纸面上走着，嘴角撇着，但撇着的弧度里藏了一点别的什么，压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