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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六十五章 石崩简现,罪构全盘 晚辈已明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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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年淤沉不散的灰黑混沌浊雾铺盖天门整片天地,通道与残域两道擎天屏障的裂痕早已宽至数丈,源源不断奔涌而出的原生杂气浸透闸口平台、玉质灵闸、地底暗渠,南端屏障基座那座被巨型落石封堵的古竖井,历经连日重型凿具轰击,中段封堵的巨岩裂痕纵横贯通岩层,内里支撑结构早已濒临溃散。
今日破晓,紫袍主事亲率勘井、深挖两支大队齐聚南段高台,调派全套顶级岩层拆解法器,下令全员合力攻坚。震耳欲聋的凿击灵光撕裂厚重雾霭,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布满深裂的巨型落石轰然崩碎,大块碎石滚落井底,原本被巨石隔绝的底层岩层夹层彻底暴露在穿透式溯源灵光之下。
一卷镌刻着四轮文明轮回始末、九天上位权贵私心怠政、百万残域流民流离苦难的玉简便静静躺在夹层淤泥之间,淡淡的第四纪元苍茫本源气息毫无遮挡地向外飘散,瞬间被数十台溯源法器精准捕捉。主事等候此物已久,见到玉简出土的刹那,胸中积压多日的暴戾尽数释放,当场传令将玉简封存收好,同时传唤所有搜集而来的人证卷宗,二十七份旧检举文书叠加八份补充逼供证词,再搭配刚出土的实物玉简,人证、物证双双齐备,完整定罪链条彻底成型。
沈观自始至终被两名同族叛徒二十四小时贴身禁锢在三号闸查验台,远远便能望见南段竖井冲天而起的溯源灵光与碎石崩塌扬起的浊雾,心底清楚长久藏匿的真相终究还是暴露。主事手握全套证据,即刻拟定三重死罪文书:私藏禁录、勾结古纪异类、煽动流民聚众作乱,只待将沈观押往巡检司大堂,当庭对质定罪。一边是承载世间所有苦难与真相的玉简落入掌权者手中,记载文字随时可能被销毁;一边是层层罗织的罪名尽数扣在自身肩头,天牢酷刑、神魂消磨已是定局,数十万流民目睹竖井石崩简现,悲愤积攒至顶点,大规模暴乱只待一声号令便会席卷全境,三重绝境同步压覆而来。
天未破晓,震耳鎏金传令仙音碾过整条值守长廊,冰冷刺骨的威压裹挟最终抓捕政令层层回荡:“南段古竖井攻坚完毕,搜获古纪私藏玉简一卷,人证物证齐全;即刻派遣巡卫队伍奔赴三号闸,当场拘押沈观押往巡检司大堂会审;全闸所有值守、滞留流民不得擅自离开居所、闸口区域,等候大堂传召对质;流民管控提升至最高警戒,但凡三五成群聚集眺望南段屏障,即刻释放大范围神魂惩戒刑光!”
传令声循环三遍,字句间满是主事胜券在握的冷酷,整片值守区域彻底陷入死寂。此前为换取灵材、规避酷刑编造构陷证词的一众底层值守,纷纷挤在闸口北侧高台,遥遥观望巡卫抓捕沈观的路线,心中既有换取赏赐的期盼,又生出一丝同袍相残的微弱愧疚;未曾参与检举的仙役尽数闭门不出,畏惧牵连会审一同受审,门窗紧闭,连半点声响都不敢向外泄露;关押在巡检司偏侧囚室的被俘流民听闻玉简出土、沈观即将被拘押,心底悲愤难平,纷纷攥紧拳头,暗中约定会审当日集体赴大堂请愿。猜忌、惶恐、悲愤交织,凉薄与良知在浊雾之中激烈碰撞。
小灵抱着竖井石崩简报、大堂会审定罪文书奔至三号闸查验台,少女泪水在眼眶打转,连日熬出的浓重青黑衬得面色惨白,指尖死死攥紧玉册,躲闪着身旁寸步不离的银纹同族叛徒的探查视线,压着哽咽的气音诉说灭顶结局:“沈观,竖井巨石彻底崩碎,你的玉简被主事当场搜走封存,三十余份人证口供加上实物玉简,三重死罪已经全部敲定,巡卫队伍即刻便会抵达这里将你押走。大堂会审之上,主事会当众宣读所有检举证词,展示玉简作为铁证,宣称你刻意藏匿古纪文书,暗中挑动流民与天庭对立,借民变动乱图谋不轨。如今整片通道全线封锁,任何人不得靠近南段屏障,我连追随至巡检司旁听的资格都没有,地底数载隐忍藏匿、十余次铤而走险清理痕迹、日日克制心绪规避探查,所有筹谋尽数落空。流民已经得知玉简出土的消息,大批百姓聚集在闸口边缘,只等你被押走之时集体对峙巡卫,主事早已备好重兵,一旦流民发难,便会以聚众作乱之名大肆抓捕屠戮,两重灾祸一同降临,再也没有转圜余地。”
沈观抬手缓慢擦拭台面光洁通透的鉴纹玉石,周身第四纪元本源不再刻意强行收敛,一缕淡而苍茫的古气缓缓萦绕周身,面上神色平静无悲无喜,心底早已看透天地轮回往复的悲剧宿命。九天权贵吝惜本源不肯修补崩塌屏障,放任浊流吞噬残域众生,犯下滔天失职罪责,却不愿直面自身过错,耗费无尽人力、法器、酷刑只为抹杀记录真相的载体与见证者。如今玉简、人证尽数落入主事之手,自身牢狱之灾无可避免,唯一的牵挂唯有大堂之上,能否借对质之机,将权贵怠政、流民苦难的真相公之于众,哪怕最后神魂受刑、玉简焚毁,也要让在场所有天官、值守、流民听见世间真实疾苦。
“不必为我悲戚,天地真相总要有展露于人前的一刻,即便最终玉简被毁、我身陷天牢,今日大堂会审便是众生知晓祸根的唯一契机。三十余份人证皆是威逼利诱之下得来的片面说辞,大多同僚只是畏惧幻境酷刑才随口附和,本心未必全然歹毒;流民聚众对峙之事切莫冲动劝阻,也不可刻意放任,你恪守闸口分流本职,温和疏导拥挤人群,尽可能减少巡卫动用刑光制造伤亡。待巡卫抵达将我拘押之后,你与老周可借值守公务之名旁听大堂审讯,将会审之上所有对话、主事刻意歪曲真相的说辞、玉简记载的真实过往尽数刻印神魂,若日后玉简彻底销毁,这份记忆便是留存世间苦难最后的火种。大堂对质之时,我不会刻意否认藏匿玉简之举,却会逐条驳斥‘煽动动乱、勾结异类’的莫须有罪名,当众道明屏障崩坏、浊流灾祸的根源,不给主事单方面歪曲事实的机会。”沈观轻声安抚泪流不止的小灵,目光望向通道南段漫天翻涌的灰黑浊雾,静待前来抓捕的巡卫队伍抵达,坦然迎接即将到来的会审与酷刑。
不多时老周端着一壶彻底凉透的陶制茶盏缓步走来,苍老身躯隐在闸口边缘厚重浊雾之后,浑浊眼眸一边望向碎石狼藉、灵光不散的古竖井,一边望向闸口边缘群情激愤的流民,待两名贴身禁锢沈观的同族叛徒收到传令、前往接应巡卫队伍的片刻空档,才压低嗓音,拆穿主事石崩简现后全盘构陷的阴毒终局谋划,点出会审之后接踵而至的毁灭性后果:“主事一石二鸟,今日掘出玉简、拘押你之后,会审设下两层杀局:第一层,当庭出示人证、玉简双重铁证,定下三重死罪,向高层天官交差,掩盖自身巡查失职、屏障崩坏管控不力的过错;第二层,若流民趁会审爆发大规模暴乱,便可顺势调动重兵清剿残域古纪流民,一次性铲除所有心存不满的底层众生,事后将一切动乱罪责全部归到你一人身上。玉简乃是世间唯一完整记录四轮文明灾祸的载体,会审结束后主事定会当众焚毁玉册,抹除所有文字记载,从此天庭便可肆意篡改天地灾祸的根源,后世众生永远无从知晓浊流泛滥源于上位者的懈怠私心。万年间每一轮文明末期,掌权者都会销毁记录真相的器物、囚禁见证之人,轮回悲剧循环往复,无人能够打破。”
老周枯瘦手指摩挲冰凉陶杯外壁,继续低声托付后事:“我年岁已久,神魂本源日渐衰败,未必能长久留存记忆,你嘱托小灵将会审全貌牢记心底,若日后有机会,再寻隐秘载体重录众生苦难。会审之上切莫硬碰硬顶撞高阶天官,只客观陈述屏障崩坏的真实缘由、藏匿玉简只为留存众生苦难的本心,适度退让方能争取当众发声的机会,一味强硬只会被立刻打断,连诉说真相的资格都会被剥夺。”
“晚辈已明晰主事全盘构陷的两层杀局,会审之时把握分寸,借当庭对质的机会公之于众天地灾祸本源;自身牢狱、玉简焚毁早已有所预判,只求今日真相不被彻底掩埋;劳烦你与小灵牢记大堂所有经过,留存最后的记忆火种,不枉数载藏简隐忍。”沈观郑重颔首应答,静静伫立三号闸查验台,等候巡卫前来拘押,无半分逃窜、抗拒之意。
辰时人流高峰如期而至,浓稠灰黑浊雾铺展天地之间,绵延数里的流民长队挤满闸口平台。衣衫破烂、满身浊污、身上残留刑光灼伤的老弱、伤病孩童相互搀扶,所有人都知晓竖井石崩、玉简出土之事,眼底悲愤浓烈,三五成群聚拢在闸口东侧,遥遥望向三号闸方向,等候沈观被押出之时集体请愿;队伍深处混杂大批伪装流民的专职密探,暗中记录众生悲愤言论,专供主事会审后加重指控;三层巡卫大半分为两队,一队奔赴三号闸拘押沈观,一队驻守补给区、闸口东侧防备流民暴乱,仅剩少量杂役维持分流秩序。
沈观立于三号闸光幕之下,依旧按规制完成最后一轮分流、气韵筛查、古纹扣押公务,拆分拥挤流民队伍时语气温和,目光掠过人群中满目凄苦的百姓,心中万般悲悯藏于心底,面上却始终平静淡然。头顶悬浮多日的测谎灵印缓缓黯淡消散,无需再刻意压抑神魂心绪,不必伪装无波的心境。
残域荒谷深处再无灰袍同源老者踪迹,他永久藏匿隔绝浊雾之内,彻底斩断与天门主闸所有关联,不愿卷入这场天地权奸与见证者的终局对峙。
正午前夕,数十名持禁锢灵光的巡卫抵达三号闸,上前以神魂锁链锁住沈观肩头,依照传令押往巡检司大堂。途经闸口东侧之时,数百名流民齐声哭喊阻拦,巡卫立刻催动赤红刑光驱散人群,此起彼伏的痛呼响彻整片雾霭天地,沈观回头望向受难众生,微微颔首,不曾有半句辩驳,随巡卫稳步远去。
老周与小灵持值守公务文书,紧随巡卫队伍身后,获准进入巡检司偏侧观审席位,等候大堂会审开启。整片闸口失去沈观驻守,分流秩序混乱,流民悲愤难平,冲突隐患持续攀升。
午后整片闸口人心动荡,流民与巡卫对峙不断加剧,值守仙役人人心神不宁,无心维持分流查验,目光尽数投向巡检司方向,等候大堂传来审讯结果。
日暮厚重浊雾彻底沉落,天光尽数消散,巡检司大堂会审筹备完毕,所有天官、人证、封存玉简尽数就位,只待开堂审讯。闸口各处增设多层刑光巡卫防线,严防流民冲击巡检司。
老周与小灵结伴返程长廊,长廊墙体布满游走的声波探测灵光,密探紧贴墙面彻夜等候,昏暗灵灯在浊雾中飘摇不定。老周声音沉如金石,暗藏无尽悲凉:“石崩简现,主事全套定罪证据集齐,会审一开,生死、真相、万民苦难尽数定调,第一卷终章高潮正式拉开帷幕,所有铺垫、矛盾、伏笔尽数收拢,终局审判近在眼前。”
“只求大堂之上,真相能有片刻展露之机,不负万千流离众生。”小灵低声应答,眼底满是酸楚。
回到值守偏房,屋内空旷无物,小灵撤去所有雾帘,静坐木榻,梳理今日竖井石崩、沈观被拘押的全部经过,牢牢刻印神魂深处。窗外灰黑浊雾顺着窗沿缝隙源源不断渗入屋内,天地间一片压抑死寂,只待明日大堂开审,掀起终局大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