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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四十一章 残民聚众,冲突骤起 衣衫破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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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稠如凝固死水的灰黑浊雾经年不散,死死笼罩天门闸口整片平台,通道与残域两道巨型屏障的裂痕每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拓宽,滚滚混沌杂气无休无止向外翻涌,浸透石砖、玉质闸机,灵纹淤塞锈蚀,运转时滞涩沉闷的嗡鸣从破晓持续至深夜,像是天地积压万代苦难,发出难以隐忍的哀鸣。昨日三名第四纪元同族叛徒携高阶溯源拓印法器搜查废弃石穴,因沈观提前用原生浊泥掩盖本源痕迹,最终一无所获,紫袍巡检主事心有不甘,一面命叛徒持续全域搜捕同源幸存者,一面加码对流民的高压管控。连日数十万流离遗民积压的悲苦与怨恨再也无法压制,今日正午补给时段,大批残民自发聚拢对峙巡卫,长久隐忍后的冲突骤然爆发,闸口积攒多日的暗流彻底掀翻表层平静。
天刚破晓,廊道间急促凌厉的传令仙音层层震荡整片值守区域,裹挟着上位者不容置喙的强权威压:“残域流民近日频频私下聚拢,滋生躁动怨言,今日巡卫全员配备重型束缚灵纹与高阶惩戒刑光,但凡出现聚众喧哗、冲撞管控之人,无需上报直接锁拿重刑处置;各闸值守即刻分流队伍,杜绝流民扎堆聚集,分流不力者与滋事流民同罪论处!同族监察、潜伏密探分散队伍四角,实时记录流民异动,同步紧盯三号闸沈观一切言行,严防暗中勾结滋事!”
传令声往复三遍,字字冰冷残酷,一众底层值守仙役尽数面色惨白,心头重压再度翻倍。如今流民本就家园尽毁、身受浊流与刑罚双重折磨,巡卫又大幅提升惩戒力度,稍有聚集便动用重刑,稍有不慎便会激起更大动乱;可若是放任流民聚拢,值守之人又要背负管控不力的重罪,进退皆是死局。底层同僚之间猜忌、提防早已深入骨髓,无人敢互相商议对策,各自守着查验台缄默不语,生怕半句交谈被潜伏密探截取,当作私下密谋的证据检举上报。
小灵抱着厚厚一摞流民分流管控、应急处置文书快步奔至三号闸,少女眼下青黑浓重,连日周旋多重监视、圈套、搜捕心神损耗殆尽,指尖死死攥紧玉册,刻意压低声音避开石柱后若隐若现的银纹监察灵光:“沈观,昨夜大批流民互通消息,得知残域屏障彻底无法修复、天庭绝无安置流民的政令,今日正午食摊补给区必然会大规模聚众诉苦。巡卫司下了死令,只要流民聚拢超过十人,立刻释放大范围惩戒灵光,轻则灼伤神魂,重则直接押入天牢永久关押。另外那三名同族叛徒会全程驻守冲突高发区,一边搜捕古纪遗民,一边紧盯你的一举一动,只要你流露半分对流民的怜悯、迟疑,立刻记入卷宗,结合过往告密存档传唤你重审。你的私藏玉简万万不可带在人流密集之处,同族叛徒的同源感知在嘈杂浊气中依旧清晰敏锐,极易捕捉玉片内封存的第四纪元本源印记。”
沈观指尖平稳分档码放天牌、地灵牌、临时通行路引,通透的鉴纹玉石静静摆在查验台一侧,面上神色沉静无波,心底却沉甸甸盛满无尽悲凉。天地灾祸根源是高层权贵吝惜自身本源、放任屏障崩毁,流离失所的无辜遗民却要承担所有高压管控与刑罚;掌权者不寻疏导祸根的法子,只一味动用武力压制众生诉求,这般治理手段只会将矛盾推至临界点,大乱无可避免。
“今日值守我会严格执行分流政令,主动疏导队伍,尽可能避□□民大规模扎堆,不主动激化矛盾;全程收敛所有共情心绪,言行只限于公务分流、通行核验,绝不与聚众流民产生对视、交谈,不给密探、同族叛徒捕捉任何可疑心绪波动的机会。连日见闻我尽数牢牢记在神魂深处,待寻得无巡查、无窥探的僻静浊雾区域,再集中誊录于私藏玉简留存真相。”沈观轻声安抚小灵,目光望向通道深处绵延纵横的岩壁裂痕,灰黑色浊浪不停冲刷屏障,上层坐拥取之不竭的天地本源,却分毫不肯拿出修补堤坝,反倒耗费无尽人力布置巡卫、密探、同族叛徒镇压底层,本末倒置的算计,让天地覆灭的宿命愈发清晰。
不多时老周端着早已凉透的陶制茶盏缓步走来,苍老浑浊的目光望向闸口外侧绵延天际、挤满逃难遗民的长队,待两名定点驻守的同族叛徒走远片刻,才压低嗓音道出冲突爆发背后更深层的阴谋:“紫袍主事早已预料流民积怨会爆发冲突,非但不暂缓严苛刑罚、增设流民安置举措,反倒刻意加重管控尺度,便是打算借流民闹事为由,一次性大规模抓捕古纪遗民,冠以聚众作乱的罪名清剿。万年间每一轮文明末期,掌权者都会刻意制造流民冲突,借平乱之名铲除所有见证轮回真相、心存不满的底层生灵,一举两得,稳固自身统治权柄。今日冲突一旦爆发,闸口所有值守都会被严密监视,你身具第四纪元同源本源、私藏记载天地秘辛的玉简,极易被当作挑动动乱的替罪羊。”
“晚辈全然明晰其中凶险,今日自始至终循规履职,主动分流人群降低冲突规模,即便流民与巡卫对峙,我也只专注核验公务,不介入纷争,杜绝任何能被上层拿来构陷的把柄。”沈观郑重颔首应答,心底清楚今日的聚众冲突不只是流民积怨的宣泄,更是高层精心布置、用来清剿异类、打压异己的圈套。
辰时人流高峰如期而至,浓稠浊雾之中,逃难流民的长队一眼望不到尽头。衣衫破碎、满身浊污的老弱、伤病、孩童相互搀扶,一张张面孔写满疲惫、绝望与压抑的愤恨,队伍之中十数名伪装流民的专职密探混杂其间,一边假意附和流民诉苦煽动情绪,一边暗中记录所有人的怨言,事后尽数上交巡检司用作定罪凭据。三层全副武装的巡卫分列闸口前后,掌心悬浮大片赤红惩戒灵光,杀气沉沉;三名同族叛徒分守队伍左、右、补给区三处关键点位,指尖时刻凝起淡银色同源探查灵光,一边搜寻第四纪元幸存者,一边死死锁定三号闸沈观的方位,一刻不曾移开视线。
沈观立于三号闸光幕之下,全程冷静机械执行分流、核验两套流程,每放行数人便主动引导队伍拆分、拉开间距,尽力规避人群扎堆。但凡光幕扫描触发古纹、浊气红光警示,他立刻扬声传唤巡卫扣押涉事流民,全程面无表情,不置半句多余言语,哪怕看见年幼孩童被巡卫的灵光威慑吓得痛哭,也强行压下心底悲悯,目光只落在文书与光幕之上。周边潜伏密探、同族叛徒持续探查许久,记录玉符之上只有“履职刻板,无异常共情流露”一行文字,捕捉不到半分可用于构陷的破绽。
队伍中段,那名灰袍同源老者远远隐在浊雾深处,感知到闸口重兵布防、同族叛徒四处搜捕、流民冲突一触即发,知晓今日主闸风险空前巨大,没有靠近队伍分毫,仅仅远远眺望片刻,便转身遁入残域最深的无人荒谷,彻底远离天门这片是非之地,规避被同源气息锁定、卷入流民动乱的双重危机。
正午时分,大批流民依序前往侧边食摊领取粗粮补给,狭窄的补给区域瞬间挤满数百名遗民,长久积压的悲苦终于冲破隐忍,数十名中年流民自发聚拢,高声诉说家园被浊流吞没、亲人葬身裂隙、无端遭受巡卫刑光灼伤的苦楚,声声质问天庭为何不肯修补屏障、安置流离百姓。人群越聚越多,转眼便突破百人,巡卫见状立刻催动大片赤红惩戒灵光笼罩人群,厉声勒令众人立刻分散,冲突瞬间彻底爆发。
流民不愿退让,与持刑光的巡卫相互对峙,压抑多年的怨愤尽数化作争执声响,整片平台喧嚣四起。三名同族叛徒立刻奔赴补给区,一边释放本源灵光筛查人群中的古纪遗民,一边分出心神紧盯三号闸,防止沈观借机与流民互通消息。沈观恪守分流职责,依旧有条不紊拆分剩余等候的队伍,不转头观望对峙现场,不流露丝毫情绪起伏,任由密探、叛徒反复探查自身气韵,始终稳如磐石。
对峙持续近一个时辰,巡卫最终动用束缚灵纹分批强行驱散聚众流民,数十名带头诉苦的遗民被当场锁拿押往天牢,不少老弱在冲撞中再度被刑光灼伤神魂,哀嚎声久久回荡在浊雾之间。待补给区人群彻底疏散,平台才勉强恢复往日压抑的平静,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浊气与悲戚。
正午休整空档结束,人流再度涌入闸口,经历过对峙冲突的流民个个面色惶恐,再无人敢私下交谈半句,队伍死寂沉闷。其余闸口值守仙役目睹方才动乱,分流、盘查愈发严苛,主动检举任何情绪稍有起伏的流民,只为避免被追责牵连,人心冷漠麻木,再无半分温情。
日暮浊雾彻底暗沉,天光消散殆尽,一日值守落幕。沈观整理全套制式通行登记玉笺上交巡卫司,贴身裹紧麻布封存的私藏玉简,与老周、小灵结伴行走在冷浊返程长廊。长廊墙体布满游走的淡银色声波探测灵光,密探紧贴墙体缓步窃听,灵灯微光昏暗摇曳。
老周望着通道深处翻涌不休的浊浪,声音沉如金石:“今日流民聚众冲突只是开端,上层借动乱抓捕大批遗民,心中算计已然得逞,往后管控、刑罚只会变本加厉,你夹在权贵、叛徒、流民、密探四方之间,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晚辈谨记今日教训,往后履职加倍克制心绪,尽力规避人群扎堆,不留给上层任何构陷的由头。”沈观拱手应答。
回到值守偏房,沈观紧锁门窗,布下多层隔绝气韵的屏蔽屏障,确认长廊无密探窃听、无探测灵光游走,才静坐调息,绝不取出玉简落笔,避免声波灵印捕捉细微动静。窗外灰黑浊雾持续渗入屋内,神魂阵阵发沉,他独自调和连日多重监视、冲突风波损耗的本源,心底清楚流民积怨、高层算计、同族背叛、天地崩裂四重危局已然彻底交织,席卷诸天的巨大风暴,近在咫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