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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御剑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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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剑而来的几道白衣修士,衣袂被山风撑得如白鹤展翼,剑穗在晨光里晃出细碎寒光,剑气遥遥锁死山道这一头,不给半分闪避余地。为首那人面如寒玉,眉心一点淡青色道印,目光直直钉在沈砚身上,语气是浸了万古冰雪的冷硬。
“罪神残魂,果然在此。”
话音落时,其余修士齐齐握剑,锋刃指向沈砚,灵力在剑尖盘旋震颤,周遭草木都被这股威压压得低伏下去。陆绥半步横到沈砚身前,白袍漫卷,淡淡的灵光自周身缓缓漾开,无形的屏障将二人护在一处,他没有立刻出手,只是平静看向为首修士。
“清玄仙尊,千年前旧事尚未辨明,贸然出手,不怕误造杀业?”
被唤作清玄的仙尊眉峰冷蹙,眼底翻涌着根深蒂固的憎恶。“史册碑刻,仙门口传,千载以来人人皆知,沈砚引灾乱世,亿万生灵葬于浊浪,铁证如山,何须再辨。陆绥,你本是有望登临大道之人,偏偏执念于一缕祸世残魂,甘愿自困凡尘,与三界为敌,执迷不悟。”
他抬手一挥,身后两名修士即刻上前,剑风破空,直逼屏障。陆绥广袖轻扬,灵光化作绵长水纹,稳稳接住两道剑击,巨响震得山路上碎石滚落。他承受的因果旧伤还未平复,这一击之下,心口一阵闷痛,一丝血色又悄悄漫上唇际,只是他微微垂首,不动声色将那抹血迹掩在广袖阴影里,不愿叫身侧的沈砚看见。
沈砚自陆绥身后缓步踏出,短刃斜垂在身侧,刀身朴素无华,可神魂深处潜藏的微光,隐隐叫对面修士心头一凛。他没有怒声争辩,声音沉静清晰,顺着山风传到众人耳中。
“诸位口口声声说我祸乱三界,可否拿出当年我引动灾源的凭证?是亲手留下的法印,还是灾起之时目击者完整证词?”
清玄仙尊一怔,随即冷笑道:“浩劫之时,你以神力遮蔽天地,亲历之人大多身死,残存者亲眼看见浊浪自你神殿而起,这便是铁证。”
“亲眼所见,未必就是真相。”沈砚抬眼,目光扫过一众白衣修士,“若灾源本就暗藏地底,有人借我神殿为引,伪造异象,再篡改所有记载,世间所有人,便都会顺着假象,认定我是元凶。”
这话一出,仙门队伍里泛起一阵细微骚动,几名年轻修士面面相觑,眼底生出一丝动摇。可清玄仙尊心志极坚,千年的认知早已刻入神魂,哪里听得进这番辩驳,他手腕翻转,长剑出鞘,浩荡仙力铺天盖地压了下来。
“巧言诡辩!今日我便要收了你这缕残魂,永镇万劫墟,免得他日灾源借你神魂苏醒,再酿大祸!”
长剑破空,一道雪亮剑气横贯长空,直劈沈砚面门。陆绥身形一闪,骤然挡在沈砚身前,双掌齐出,灵光轰然撞上剑气,巨大的冲击波沿着山道向外扩散,路旁参天古木应声折断,漫天碎叶纷飞。这一次硬碰硬,旧伤彻底被牵动,陆绥喉头一甜,一口鲜血险些呕出,硬生生被他咽了回去,只有一丝殷红,顺着唇角悄然滑落。
沈砚瞧得真切,心头骤然一紧,不再静观对峙,握刀纵身向前一跃。短刃迎着余波挥出,刀身金芒再度苏醒,金光撞在四散的剑气碎片上,刺耳的嗡鸣响彻山谷。清玄看见刀上神息,瞳孔猛地一缩,失声开口:“果然是当年罪神的本命法器残片!”
其余修士见状,不再犹豫,齐齐御剑合围,剑光织成一张巨大光网,从四面八方笼罩过来。陆绥守内侧护住沈砚周身要害,灵光流转化解突袭而来的暗剑;沈砚在外挥刀斩碎层层剑光,金芒每一次迸发,都引得仙门修士忌惮后退。一人守御,一人破局,配合浑然天成,仿佛千年前,他们就在云海神坛之上,并肩抵御过漫天强敌。
混战之间,一名修士寻到空隙,一道隐蔽的暗符自袖底飞出,不攻沈砚肉身,径直朝着他魂魄而去。这类锁魂符最是阴毒,一旦侵入识海,便会强行拉扯神魂,唤醒剧痛记忆,叫魂魄当场崩碎。陆绥余光瞥见,来不及调动大范围灵力,竟直接侧身,用自身神魂去承接这道符力。
符印撞上陆绥肩头的瞬间,他浑身猛地一颤,眼底掠过浓重的黑翳,周身灵光都暗淡几分。
“陆绥!”沈砚心头一沉,一刀逼退身前敌人,快步折回他身边。
清玄抓住这转瞬的破绽,长剑直指沈砚心口,厉声喝道:“分心便是死局!”
剑锋转瞬即至,沈砚却没有躲闪,他凝神屏息,任由神魂深处沉寂的碎片轻轻震颤,那股属于上古神祇的气息,不受控制地向外漫溢。刹那之间,山间风停云滞,奔涌的剑气悬在半空,竟再也无法向前寸许。
清玄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这是当年那位神独有的神魂威压,就算只是一缕残魂,依旧能压制寻常仙修的灵力流转。
“不可能,残魂怎会有这般力量……”
沈砚握着短刃,目光平静望向清玄:“我不愿与仙门死战,不是惧怕诸位长剑,是不愿让幕后真正祸乱三界之人,坐看我们自相残杀。”
陆绥缓过那道锁魂符带来的神魂刺痛,上前半步,与沈砚并肩而立,白袍上沾了点点血痕,声音依旧沉稳:“灾源残存的意识藏于万劫墟深处,它最想要看见仙门与沈砚厮杀,等我们两败俱伤,它便能破印而出。清玄仙尊,你当真要遂了灾源的心意?”
清玄握着剑柄,神色几番变幻。他心中成见根深蒂固,可方才沈砚骤然散开的神息,还有陆绥不惜神魂受损也要护着对方的模样,让他心底那千年不变的定论,裂开了一道细微缝隙。
就在这时,远处云层深处,飘来一缕若有若无的黑雾,黑雾里飘出细碎低语,悄无声息钻进每一名修士耳中,不断放大心底猜忌与憎恨。清玄眼神瞬间浑浊,握着长剑的手再度收紧。
“休要蛊惑我!”
他正要再度挥剑,山巅忽然传来老道长悠远的声音,隔着层层云雾落下来。
“清玄,你若今日伤他,千年之后,三界覆灭之时,仙门万世,都要背负错杀忠魂的骂名。万劫墟封印日渐薄弱,灾源残怨早已能扰人心神,你此刻心中恨意,早已不是自己本心。”
话音落下,山间一阵清风吹散那缕蛊惑人心的黑雾,清玄混沌的眼眸稍稍清醒。他望着身前并肩而立的二人,长剑悬在半空,迟迟没能劈落。
“今日,我暂且退兵。”良久,清玄缓缓收剑,语气依旧冷硬,“但此事不会就此作罢,我会去往万劫墟外围探查,若灾源异动,我必定再来寻你。沈砚,你最好证明,你并非祸世罪神。”
说完,他挥袖示意一众修士,众人御剑转身,白衣身影渐渐消失在远处云霭之中,山道之上终于恢复安静,只余下满地断裂草木,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灵力硝烟。
危机暂时褪去,陆绥再也撑不住,身形微微摇晃。沈砚立刻伸手稳稳托住他手臂,指尖触到他衣袖下滚烫而虚弱的脉搏,看着他苍白毫无血色的脸颊,心底翻涌着难以言说的情绪。
“你不必次次都替我承受伤害。”沈砚声音放轻。
陆绥侧过头看他,浅浅一笑,笑意带着难以掩藏的倦意,眼底却盛着跨越百世的温柔。“我见过你神魂消散的模样,我再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再受一次那样的苦楚。”
沈砚沉默片刻,伸手轻轻扶着他,寻到路边一块平整青石坐下。晨光落在陆绥染血的袍角,那些藏在衣料之下无数旧伤,是千年来一次次为他承接劫难留下的印记,数不清,道不尽。
“万劫墟在何处?”沈砚忽然开口。
“极北荒原,冰封地底。”陆绥缓缓答道,“千年前封印灾源之地,也是你当年以身殉道之处。那里残留着浩劫最原始的印记,或许能找到当年被抹去真相的线索,可那地方怨气滔天,越靠近,越容易唤醒你神魂里封存的剧痛记忆,凶险万分。”
“再凶险,我也要去。”沈砚目光望向极北天际的方向,“谎言传了千年,总要有人去撕开。我不能让你独自背负所有秘密与伤痛。”
陆绥静静凝视他,风拂动二人衣摆,远山云雾流动。他本打算独自前往极北探查,慢慢搜集证据,等沈砚魂魄再稳固几分,再慢慢告知一切。可眼下仙门已经盯上他们,灾源的蛊惑之力日渐变强,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好。”陆绥缓缓点头,“我们同去。”
二人在青石上短暂休整,陆绥调息稳住翻腾的内息,沈砚则静静擦拭那柄短刃,刀身金光敛去,安静躺在掌心。山道林间传来几声鸟鸣,打破短暂安宁,沈砚忽然想起方才仙门修士口中万劫墟的描述,脑海里一闪而过破碎幻影,冰封的深渊,漫天黑色浊浪,还有一个白袍身影,在深渊边缘伸手,想要拉住坠落的人。
幻影转瞬消散,心口又是一阵淡淡的酸涩。
“方才那碎片幻象,我好像看见你站在深渊边上。”沈砚低声开口。
陆绥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眼底漫开一层绵长孤寂。“那是千年前。你坠入封印深渊之时,我伸手去抓,只差一寸,最终只抓到一片碎裂的衣料。那一幕,我在轮回边界,看了整整千年。”
沈砚望着他,一时无话。千个春秋,无尽长夜,他每一世轮回生老病死,陆绥都守在边界,独自反复回看那场别离,独自吞下所有思念与绝望。这份守望,重得让人难以承受。
“我们动身吧。”沈砚站起身,伸手向陆绥。
陆绥抬眸,看见他伸到面前的手,微微一怔,随即抬手,轻轻搭上去。指尖相触的一瞬,两股微弱却坚韧的灵力交汇,顺着经脉缓缓相融,仿佛沉睡了千年的羁绊,在此刻悄然苏醒。
两人起身,沿着蜿蜒山道继续向下,向着极北荒原的方向前行。前路茫茫,冰封深渊,怨魂蛰伏,还有随时可能追来的仙门追兵,可沈砚握着身侧之人温热的手,心底不再像从前那般茫然无措。
他们一路行,一路穿过城镇乡野。凡间市井里,依旧流传着罪神沈砚祸乱四海的传闻,茶肆说书人拍着醒木,将那段篡改的故事讲得活灵活现,百姓听者无不唏嘘唾骂。每听见一句诋毁,沈砚神色都平静如常,陆绥便在一旁静静看着他,生怕流言侵蚀他心神。
行至黄昏,二人寻了一处临河客栈落脚,河水缓缓流淌,落日把河面染成熔金。客栈人多嘈杂,邻桌几个行脚商人,正谈论最近极北荒原异动,冻土开裂,常有黑影在雪原游荡,过往旅人,常有无故失踪。
“听说万劫墟那边,地气翻涌,怕是要有大变故了。”
沈砚端起茶杯,指尖轻轻摩挲杯沿,抬眼望向窗外遥远北方。
灾源,已经快要破印了。
夜色慢慢笼罩大地,沉沉夜幕之下,极北冰封深渊深处,浓稠黑雾缓缓涌动,无数怨魂在冰层之下嘶吼,一道模糊巨大的虚影缓缓睁开双眼,幽黑目光,穿透万重冻土,遥遥锁定千里之外,客栈里那两道气息。
它等待了千年,等着沈砚神魂慢慢复苏,等着仙门与他彻底反目,等着陆绥千年修为在守护之中不断耗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