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却子衿》红焦阳

8、和亲（八） 祝绥

　　祝绥和知春来到萨满巫师营帐之前，经侍卫通报之后，祝绥和知春进了萨满巫师的营帐。

　　萨满巫师营帐光影晦暗，只有一根蜡烛闪烁着幽幽的黄光，知春一进去，仿佛四周的黑暗紧紧包裹住了她，黑暗压抑，只有祝绥紧紧握着自己的手，她才能感觉到生的气息。

　　祝绥看着眼前双眼紧闭的萨满巫师，眼中闪过一丝憎恶，祝绥松开知春的手，向萨满巫师行了一礼，“昭节此来是为了感谢萨满昨天相救之恩”。

　　萨满巫师古井无波地说道：“郡主不必言谢，一切都是神明的意思”。

　　“萨满可知，曾在冒州，昭节有幸见过萨满一面”，祝绥顿了顿，目光穿越时空，回到很久以前，祝彗一家流放冒州，祝绥娘亲客死他乡的日子，“祝绥依稀记得，贞明六年间，阿刺思王子病重，您言天劫将至，需十个十五所出童女之血，为其祈福”。

　　萨满巫师紧闭的双眼突然睁开，单于阙氏找上她，求她救下她唯一的孩子阿刺思，可是萨满卜卦问神明，卦象为不详，萨满巫师便想出这个巫术，为阿刺思绵延寿命，可是此术有损阴德，背叛神明，她的左眼就是因此被神明惩罚，天降神鹰啄去她的眼珠，萨满巫师浑浊的眼里满是揣揣。

　　萨满巫师急忙辩解道：“单于阙氏拳拳爱子之心，我实在不忍辜负，所以……”。

　　祝绥冷冷的看着萨满巫师，质问道：“所以为了一位母亲所求，害了我母亲的性命和其余十个茂华少女，萨满心可真冷啊，难道就是因为他们生来皇权，萨满不敢违抗，便践踏我们这些无辜百姓的性命”，祝绥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无措地萨满巫师。

　　祝绥自嘲地笑笑，“昭节有幸，被神明选中，我的母亲是因为护我，所以血溅当场，我们永远不会原谅你，你就算瞎了一只眼睛，也换不回她们，你是永生的罪人，你的余生要怀着愧疚、怀着不安度过”。

　　祝绥的眼睛变得疯狂，这是她少有的情绪外露，自从娘亲逝世，她已经很久没有如此痛快了，因为萨满荒谬的巫术，她失去了日夜陪伴她的娘亲，祝绥强忍眼中的泪意。

　　也是这样的一个冬天，天空干净地没有云，没有风，没有青草的味道，没有鸟的身影，祝绥害怕她柔软又瘦弱地娘亲会冷，身处异乡的她，会不会怀念他们在京城度过的每一个冬天，那里有火红的梅花，娘亲清晨会去摘下两枝，插在她房间的花瓶中，让她每天醒来，都能闻到梅花的清香，可是现在她再也闻不到了。

　　知春心疼地看着祝绥，她是祝绥跟随祝彗回到京城才在祝绥身旁伺候，她印象中的小姐从来都是如梅花一缕清浅，她以为小姐生来如此，如今才发现她的小姐心中这么苦。

　　“人命并非草芥，寻常人家也值得品人间百味，萨满慎践之”，祝绥弯下腰，冷静地眼眸静静地盯着萨满巫师的眼睛，此刻的祝绥仿佛比萨满巫师更有魔力，这样的祝绥让萨满巫师长满皱纹的脸不停地颤抖。

　　祝绥出了萨满的营帐，心中感到一片轻松，眼泪蓄满了眼眶，葬送了天空的光线，她现在好想跑到娘亲的坟前大哭一场，她要告诉她，漫长的时光并没有使她的情感暗淡，反倒让她的思念更醇厚，更悲怆，她真的好想她。

　　祝绥回到营帐，雪羽坐在桌子边，用随身带的匕首削木棍，雪羽看着眼眶通红的祝绥，他不解地看着她，她为什么哭了，像掉落在雪泥中的残梅。

　　贞明十一年，明山关天生异象，突现冰雹，大者如斗，落之房破人伤，落之地震山抖，落之畜死粮毁，殊属骇人听闻，大胤闻之大忧，北雅闻之大喜。

　　萧炬看着天降冰雹，果然如祝绥所说，祝绥事事筹谋，现在万事俱备，只等阿刺思入瓮，祝绥筹谋帷幄，才思敏捷，萧炬也暗自惊叹。

　　“少知，你带一队兵，从地图上的小道上偷袭北雅的粮草，顺便把昭节郡主带回来”，萧炬吩咐站在身后的程少知。

　　当日祝绥一人来找他，一是献上冒州地图，二是是预言冰雹，三是北雅出兵明山关。

　　阿刺思接到消息，立即把祝绥叫道他的营帐，其实阿刺思不来找她，她也会主动找他，阿刺思大笑着说：“郡主所言非虚啊，依郡主之见，此次出兵，是否能大获全胜”。

　　阿刺思带着探究的目光看着祝绥，此次召祝绥，一是阿刺思思前想后，发现祝绥之才华勇识，非常人可及，若为男子，文武兼修，出将入相，若是以诚意相待，祝绥能否忘却不快，为他出谋划策，助他问鼎高位；二是想要再让她为自己再次占象问卦，此次出师，系之所求，他不得不谨慎待之。

　　祝绥微微一笑，“若是王子此番寻昭节前来是为了问昭节所想，昭节定是直言相告，一朝气数，虽决于天命，然福善祸恶，亦由人事，此刻我们占据上风，若还是不能当机立断，一个蹉跎误了大事，焉能达成宏业远途”。

　　祝绥言辞铮铮，阿刺思面部凝重，细细思考祝绥之语，祝绥见阿刺思犹豫不决，又道：“昭节不才，虽能推演天事，但若是王子心中仍存疑虑，大可请萨满卜算一番”。

　　阿刺思听及此，点点头道：“所言不错，此等大事，问问萨满阿姆总是对的”，说完就让人把萨满巫师请了过来。

　　萨满不过多时就到了阿刺思的营帐，祝绥大方地给萨满巫师行礼，萨满巫师却微微侧身，她不敢接，也不敢看祝绥的眼睛，她怕从她的眼里看见那十个女孩的身影，那是罪恶。

　　阿刺思把目的说给萨满巫师说了之后，萨满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之后，在阿刺思的眼光中点了点头。

　　阿刺思狂喜，依着萨满平日是不轻易卜算的，此为妄图窥探天机，减损寿命，没想到萨满这次愿意。

　　萨满坐在书案边，咬破自己的手指，以血画符，嘴中默默有词，刚欲进行下一步，天空就传来一声嘹亮的鹰啼，仿佛来自遥远的天际，与当时神鹰的啼叫一模一样，带着神明的意念与旨意，萨满的灵魂为之一震，心念一动，在不知不觉中卜算的轨迹悄然发生改变。

　　萨满看着面前的卦象，久久不语，阿刺思急切地问道：“萨满阿姆怎么样”。

　　萨满巫师眼神空洞，终究还是点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