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第 38 章 我的小猫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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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刚下过一场雨，天是铅灰色的，湿气还没散尽，裹着一层薄薄的春寒往人衣领里钻。
但也不影响学校门口围了一圈人，因为大名鼎鼎的校花徐芊之，正被警察问话。
宋顾翻开资料，笔尖悬在纸面上，抬眼看她。
这学生答非所问，还拿警察寻开心，宋顾没打算惯着，她向来不吃这一套。
“不找猫，那这案子就撤了。”
“走吧，回局里。”资料一合，宋顾转身就走。
身后安静了半秒，随即一阵急促的脚步追上来，徐芊之一把抓住她的衣角：“警官，我开玩笑的，我真丢了猫，求你帮我找找。”
宋顾回身，面无表情地重新摊开资料：“那就从头到尾说清楚。”
“我早上上完课回来，就发现猫就不见了，窗户开着，屋里翻遍了也没有。”
宋顾盯着她的眼睛看。
说真话的人，眼睛比嘴先动，回忆的时候，视线习惯性飘向左上，语速和平时一样，不会忽快忽慢，徐芊之这几样，都齐了。
是实话，至少，这一句是。
可她答得太顺，顺得像排练过一百遍。
宋顾落笔，一字一句记下，“那你为什么判断它是被偷，而不是自己跑丢？”
“屋里到处都是脚印，而且，”她顿了顿，尾音往上一翘，“我的猫是网红，肯定是私生粉抱走的。”
这几天一直下雨，昨夜这场尤其大。
空气里黏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墙根、台阶、栏杆，凡是背阴的地方都留着没干透的水痕，连路牙边积着的落叶都泡得发黑，有脚印，确实正常。
宋顾没在这句上纠缠，只在心里添了一道下划线，又问：“猫的照片有么？”
“有啊。”徐芊之唇角一挑，把手机递过来，“她叫Gemini，警官，你关注过我们家Mini没？”
宋顾没接话，只低头看照片。
但照片里没有猫。
而是徐芊之自己，她一身猫耳、猫尾、猫爪装扮，眼神暧昧地勾着镜头。
周围的空气静了一下，谁都没出声，只有屋檐还在嗒、嗒地漏水。
宋顾抬眼，徐芊之正歪着头，眼神黏在她脸上：“怎么样警官~我的小猫可爱么？”
下一秒，她两只手被反剪到身后。
“咔嗒。”手铐，扣了上去。
“报假案、恶意占用警力资源，行政拘留五到十日。”
徐芊之没挣扎，她反而眯起眼，顺从地把自己交出去：“好啊。”
校花当街被铐，围观的人越聚越多，手机举成一片。李筝怕事闹大，赶紧挤进去把徐芊之松开，回头狠狠推了宋顾一把：“你发什么疯？”
“问她。”宋顾侧过脸，退到一边，懒得再理。
“警官，我刚刚只是......给错照片了。”
徐芊之慢悠悠换了一张递过来。
画面里是一只品相极好的阿比西尼亚猫，脖颈佩戴着镶钻项圈，精致矜贵，与刚才轻浮的自拍判若两样。
“走，先去你宿舍看看。”
李筝拽着宋顾往学校走，她没甩开，她也不想第一次出警就空手而回。
三人穿过潮湿的操场，走进独栋高层宿舍。
宿舍门打开，是个套间，比一般宿舍大得多，没有大学里那种铁架子床，铺着粉色地毯，如今沾了些泥。
几个手提袋散在地上，其中几个牌子宋顾认得，言林也有。墙上贴着动漫海报，桌上摆着手办和小卡，连抱枕都是等高的人形。
细看，那个人物和宋顾是有几分像，尤其是其中一张，还穿着警服。
宋顾的目光在上面停了不到半秒，就移开了。
她是来办案的。
鞋套、手套，一样样戴上，她没有急着进屋，而是先站在门口，把整间屋子当一张图看了一遍。
视线从左墙到右墙，从上到下，把每一处颜色不对、位置不对、干湿不对的地方，都标进脑子里。
先看外围。
她探身到窗边，往楼下瞟，这里一共十层，自己所处的是五楼，正中间。
外立面光秃秃的，除了几台空调外机，没有一处可攀。而且雨刚停，墙面还是湿的，墙缝里探出几星怯生生的新芽，叶尖坠着水珠，亮得刺眼。
要么从楼顶顺下来，要么从底下爬上来，无论哪样，都藏不住。
何况早上上课时间，楼下人来人往，谁抬头都看得见。
外力入室偷猫的可能性，基本为零。
再看屋内。
门锁完好，没有撬痕，她蹲下去，凑近窗台内侧，有一串泥脚印。
“没丢别的东西？”她摘下手套。
“没有。”徐芊之窝进沙发，怀里搂着那个等高抱枕，姿态松弛得不像一个刚丢了猫、又被铐过一回的人。
“最近得罪过人么？”
宋顾一边问，一边环视，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对一个养猫的人来说，这屋子太乱，又太干净了。
乱在：漫画垒得很高，摇摇欲坠；剪刀随手搁在敞口桌上；花瓶里还插着百合，这对猫而言是剧毒。
干净在：没有多少猫毛，地上也没有猫砂；猫爬架、食盆、玩具新得锃亮，像样板间里摆的道具，不像有猫长期住过。
这里根本不像住着一只网红宠物猫的房间，更像一间临时搭建、刻意布景的舞台。
宋顾基本断定，徐芊之在说谎，至于为什么，还得再挖一层。
“没有。”徐芊之说这话时，摸了下鼻子，眼神往左边飘了一下，是典型的说谎征兆。
“走，去看看监控。”
宋顾叫上李筝往外走，徐芊之追出来：“警官，你叫什么名字？加个联系方式？”她把二维码在宋顾眼前晃了晃。
“这和案情无关，案子有结果后，会有专人通知你。”
“加一个嘛，而且我现在很危险诶，偷猫贼万一再回来，我一个人在宿舍......”
任凭对方软磨硬泡，宋顾全然无视，径直往外走，就在这时，一阵风穿堂而过。
那风是从走廊尽头灌进来的，带着楼道里常年不散的消毒水味，也带着三月里那种没散尽的湿冷。
而在这味道之下，压着一丝腐臭，很淡，却直冲鼻腔。
她脚步停了，循着气味找过去。
是隔壁那间。
“这间是？”
“我堆杂物的地方，一直闲置着。”徐芊之的语速快了半拍。
“打开看看。”
“这跟丢猫有什么关系？”
“打开，就知道有没有关系。”
徐芊之僵持了几秒，最终不情不愿地打开房门。
门开的一瞬间，一股猫尿味、粪便味，裹着肉腐的腥臭，扑了满面，呛得李筝往后一仰。
屋里很黑，昏暗中看出这是个普通的四人间，床上堆着几个落灰的行李箱，灰厚得能在上面写字。
角落里一个猫窝、一只猫砂盆，水盆里的水早绿了一层苔，粮碗也空空如也。
墙角，一小摊暗色的污渍，已经渗进了踢脚线，边缘泛着黑。
窗台上还挂着几滴没干的水，不知道是昨夜的雨，还是别的什么。
徐芊之抢着解释：“我怕臭，Mini上厕所都在这一边。”
宋顾没应声，她盯着那只猫砂盆：粪便干结，表层板结开裂，边上还起了一层白霜，不像"最近还在用"的样子。
她又把目光落到那摊污渍上，停了两秒，什么也没说。
“看完了，走吧。”
一旁的李筝全程没说话，只是脸色在灯光下，白了一层。
走出宿舍楼，李筝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臭死了！她到底图什么啊？又是报案又是演戏的？”
“大概心里有数了，再看眼监控。”
社管室里，宋顾亮明身份，阿姨笑呵呵开了监控，一边拖进度条一边抱怨：“这猫丢了也好，天天半夜叫，一层楼都睡不好。”
“好几个姑娘投诉，但一直没有办法。”
“按理宿舍不准养猫的吧？”李筝坐到木凳上，端起阿姨刚倒的水，一口闷下去，随即"噗"地弹起来，扇着舌头：“烫烫烫......”
“哎哟傻姑娘，喝前吹吹！”阿姨手忙脚乱翻出冰块让李筝含上。
屋里一时笑闹起来，而宋顾从头到尾没回头一眼，眼睛盯在屏幕上，脸上的光被屏幕映成一片冷白。
09:15：徐芊之出门，肩上挎着个黑书包，一副正常上课的样子，看不出异常。
10:20：她回来，但书包，没了。
宋顾停住，眉头拧了一下，她又把进度条拖回到前几天，发现徐芊之的出门时间很固定，8:50上下，每天衣服不一样，但她从来不背书包。
这一点，她从来没变过。
可今天，她变了。
书包里装的是什么，不难想，装出去，又空着手回来。
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宋顾重新看了一遍她回来的那段，转头问：“阿姨，你刚为什么说‘没办法’？”
窗外，最后几滴残水从屋檐上滚落，砸在积水上，"嗒"的一声，阿姨凑近，压低了声音：“她爸，是市长。”
宋顾没接话，只把拍照的手机屏幕按灭。
市长。
难怪一层楼的人被折腾得睡不着，也只能投诉；难怪宿管看得见猫，却"没办法"；难怪她敢在校门口，当众调戏警察。
窗外的湿气重新漫上来，把整栋宿舍楼罩成一团模糊的灰影。
她心里那份轮廓，终于补上了最后一笔：那不是一只被偷走的猫，是一件她想亲手处理掉的东西。
而"失窃报案"，只是发给这个世界看的一场戏。
“回局里。”宋顾站起身，“先把这个案子的照片、监控，全调出来。”
“诶，”李筝追上来，“你看出啥了？说清楚啊。”
宋顾她没回头，只留了一句：“她不是丢了猫，她是想让我们，替她证明‘猫丢了’。”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第 3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