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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你的欲望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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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间只剩下虫鸣与夜风穿过树叶的沙沙响动。时间一分一秒被熬过去,每一秒都漫长得像一个钟头。
李雄越来越急躁,来回踱步:“怎么还没回来?那狗东西不会跑了吧。”
一个手下刚要开口,灌木丛外侧突然传来一声闷响,看守在一侧的人被重击倒地。
所有人猛地转头,一道满身血污的影子撞破灌木冲了回来,是宋顾。
宋顾根本不理旁人,脚下蹬着湿滑的泥浆,拼尽残存的全部力气,直直朝着李雄猛扑过去。
李雄猝不及防被她狠狠撞在胸口,整个人向后踉跄着摔在泥地上。
她骑在他身上,拳头裹挟着愤怒,一拳一拳砸向李雄的脸。
“为什么要害死李婆婆!钱已经都被你赌干净了!为什么还要害死她!”
一拳砸下去,泥浆混着血溅得到处都是。
“为什么啊,为什么啊!”
又是重重一拳,她受伤的手腕承受不住巨大发力,钻心的疼,可她浑然不顾,倾泻着积压的恨意。
旁边只剩下一个手下,拽着她那条脱臼的胳膊,剧痛让宋顾浑身痉挛,却死死不松手,另一只手依旧往李雄身上挥。
“住手!” 言林厉声喝止。
李雄被打得口鼻流血,疯了一样挣扎,抬手狠狠捶打宋顾肋下。
闷哼一声,她一口血呛到喉咙,抓住这个间隙,手下揪住她后领,硬生生把她从李雄身上扯下来。
李雄狼狈地从泥里爬起来,半边脸已经肿得不成样子,口鼻淌血,又怒又怕,捡起地上一块棱角锋利的石块,一步步朝着倒地不起的宋顾走过去。
“不知死活的小杂种!今天我就弄死你!”石块被他高高举过头顶。
言林浑身血液瞬间冻住,她往前猛冲两步,嘶吼着:“李雄!你敢动她试试!”
这句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他头上,举在半空中的石头,硬生生停住。
Blank病毒折磨着他,活下去的欲望压倒了杀人的冲动。
石块哐当一声脱手,砸进泥土。
可怒火没有消散,他喘着粗气,恶狠狠地踹向地上的宋顾,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远处亮了。
先是晃动的手电光,然后是探照灯从天上扫下来,白得刺眼,把整片空地照得纤毫毕现,螺旋桨的声音由远到近,树梢被气流压得乱晃。
红点落在李雄胸口,不止一个,他站在原地,脸上的狠劲全部消散,只剩下困兽一样的惊惶。
韩纾跑过来查看言林的身体,可她心里只有宋顾,“为什么又让她过来!”
“我们根本拦不住啊!”韩纾继续说,“我现在就带人下山!”
她费心调养了那么久的身体,如今,又变得残破不堪。
这几个混蛋,真想,杀了他们。
李雄几人已经被按在警车旁边,言林靠近的时候,他们同时把头低了下去。
李雄最先撑不住了,抬头,声音发颤:“言小姐,饶了我们吧。”
“饶了你们?”
“那她流的血,算谁的?”
没有人回答,几个人立刻跪下来磕头,地面砰砰砰地响,嘴里不停地求饶,言林盯着他们几秒,对身后的保镖说:“人送到上城监狱,第五层。”
几个混混不知道第五层意味着什么,但李雄知道,那里关的全是无恶不作的重刑犯,送进去,不是坐牢,是生不如死。
“言小姐!言小姐求求你!我们再也不敢了!”
言林已经转身。
旁边的顾村派出所警官犹豫了下,上前半步想说什么,毕竟这是他们的地界,人犯的事也在顾村,轮不到外人说带走就带走。
但他刚张嘴,保镖就横过来挡在他和言林之间,不说话,只是看着他,那身形和目光里的意思很明确:别挡道。
警官看了看保镖的体型,又望了望言林离去的背影,把嘴闭上了,保镖回过头,丢出句:“人我们带走,具体情况你们市局会跟你解释。”
抢救室亮着灯,她坐在走廊的塑料椅上,背靠着墙,衣服上还沾着泥,走廊的灯管发出嗡嗡的电流声,白光照得她脸色发青。
她在想,这次调研是不是错了。
设备、人员、路线、安全预案、采样流程,全部反复思考过。
唯独没有考虑宋顾在顾村的处境,她原来到底过着怎样的日子?被追着打?被踹在泥地里?蜷成团抱住头等他们打完?
深吸一口气。
这次顾村的经历,也让她看透了自己,她原想和宋顾保持距离,想 “克制喜欢”,可桩桩件件都在告诉她,她做不到。
可宋顾有病,Blank夺走了她爱人的能力,她无法回应言林,这种喜欢,在病好之前,注定是场无意义的单恋。
手术室的灯灭了,宋顾被推出来。
她脸上了无生气,嘴唇干裂,额头的纱布透出淡红的印子,医生摘下口罩说:“人暂时没事,不过村里的血库不足,需要尽快带回上城。”
“分两队。” 言林站起来,“一队把采集的样本做基础处理封存后拿回实验室,另一队立刻飞回上城。”
她转向韩纾:“让Mia准备好血和医疗团队,到了直接进手术室。”
“还有,你把李婆婆的孙女安顿在言氏福利院,安顿好后你也回上城。”
“顾村的任务,结束。”
直升机的引擎声从顾村一路轰鸣到上城,担架已经在停机坪等候,宋顾被抬下来,第二次推进了手术室。
言林坐在走廊里等,依旧没换衣服,手术室灯灭的时候,已经是早晨。
“如何?”
“没大碍了,不过现在很虚弱,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醒。”
“好,我去看看她。”
她起身,一下子又瘫回到椅子上,坐了半夜,血液不畅,整个腿都是麻木的,缓了好一会,才扶着墙往病房走。
Mia拦住了她,跟在小姐身边这么多年,从没见过她如此狼狈的模样,那个宋顾到底有什么好,让小姐连自己的安危都不顾。
她内心不忿,“小姐,你先去休息吧。”
“我不用休息。”
“小姐。”Mia的语气带了点强硬,不多,但足够让言林停下脚步。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
衣服上都是泥,头发里沾着土屑,鞋上糊着泥浆,又在卫生院走廊坐了半夜,全身上下没有块干净的地方。
是该休息了,这样的她,哪还有一点言林该有的样子,但她没回主楼别墅,而是去了休息室。
浴室里,水从头顶浇下来,带走了泥和土腥味,她把指甲缝里的泥逐点抠干净,看着水流变成浑浊的土黄色,流进下水道。
洗完她直接躺在了休息室的床上,这张床宋顾睡过,枕头和被子放得整整齐齐,床头柜上还搁着她用过的课本。
枕头上和身上都有宋顾的味道,就是那个,她如何试都无法得到的干净气息。
她深深吸了口气,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深处,手指抓着被角,心跳逐渐平稳。
屋内的灯还开着,窗外的天也亮了,晨光从窗帘缝里透进来,落在她散开的头发上。
她睡着了,没有任何药物辅助,闻着宋顾的味道,睡着了。
睡醒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她来到病房,宋顾正半靠在床头,护士拿吸管杯给她喂水,言林上前接过杯子,说:“我来吧。”
护士意味深长地看了两人一眼,转身退了出去,房间又只剩下两人。
眼里的嘴唇干得起皮,还裂了几道细口子,言林拿起床头柜上的棉签,蘸了水,逐寸润过去,棉签滚得很慢,像素描在描线。
宋顾想说点什么,但嘴唇刚动,棉签正好滚过嘴角一道裂口,她嘶了声,头本能地往后缩。
言林便换了个角度,润完嘴唇,又戴上手套拿了条湿毛巾,不知是怕沾上血,还是嫌她脏。
额头上的纱布旁还沾着干掉的泥巴,结成灰褐色的碎块卡在发根里,她把毛巾叠成小方块,用角去擦那些泥块,擦到发根时,手指碰到耳廓,耳朵的主人抖了下。
她注意到了,但没收手。
两人的身体离得很近,近到稍稍弯腰,头发就会垂下来扫到对方肩膀,近到只要呼吸,就能闻到一股椰子白桃的味道,和自己身上的一模一样。
嗯?言林偷用了自己的沐浴乳,等等?这是不是说明她在休息室洗的澡,那她用地谁的沐浴球,又是谁的浴巾。
想了一会又觉得自己可笑,她是大小姐,喜欢什么得不到,何必去偷用,而且那本来就是她的所有物。
宋顾的鼻翼动了动,吸了口气,没让对方察觉。
“你受伤了么?” 她问。
言林去洗手间放毛巾,留下一句“没有”就短暂地消失,连同香味一起。
可如果不是因为她,言林根本不会陷入那种境地,她应该踩着高跟鞋,而不是踩在泥土里。
自责和内疚涌上来,她开始强迫症似地折被单的边角,折下,展开,再折下,再展开,反反复复,像在折永远折不好的纸飞机。
言林回来看见了她的动作,温柔地唤起她的名字
“宋顾。”
“怎么了?”
“对不起。”
被单的边角折到一半,没再展开,她想确定为什么,但言林的眼神没落在她身上,只是望着漆黑的窗外。
“我该早点找到你。”
宋顾没想到,“你已经够快了。”
“不。”
“我该早点发现你是免疫者,早点把你保护起来。”
“这样,你就不会受这么多伤。”
“啊,这个啊。”她挠了挠后脑勺,“我早就习惯了,没事的。”
“不要习惯。”
手停在半空,她看着道歉的人,言林也转过头来与她四目相对。
可她习惯了,打打杀杀,身体疼痛,如果不这么活,那她该怎么活?
“可......” 她想说她一无所有,拳头是她唯一的武器。
“我会心疼。”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眼眶突然有点发烫,多年来无处诉说的委屈和伤疤藏在心底,言林只是温柔地敲了敲门,它们就全部赤裸裸地涌现了出来。
她赶紧低头,又开始折被单,这次折得更用力,指甲甚至掐进了布料里,“好。” 她回了句。
得到想要的答案,言林的手落在毛茸茸的头发上,像主人鼓励小狗,指腹从发顶慢慢滑到后脑勺,又滑回来,掌心的头发很硬,卷卷的有点扎手,但触感是好的。
“对了!小九!”宋顾突然想起。
“放心,我都安排好了。”
屋里没人说话了,走廊那头偶尔有脚步声,宋顾先开口:“你别对我这么好。”
“为什么?”
“我给不了你想要的。”
言林的手从她头发上拿开了,但没退远,搭在靠枕上,离她脸很近,近到能看见手腕内侧那道青血管,近到能闻到没散干净的沐浴乳味。
“我知道。”
三个字,没追问,没解释,宋顾偏头看她,对上那双眼睛,什么话都没说。
言林先收回目光,转移话题:“你觉得,我们昨天为什么能脱险?”
“你假装有药,他们也不知道我身上有定位,我从山里出来,韩纾自然会查到......”
“不是。”
“那是什么?”
“是对方内心的欲望,欲望让他失去了理智。”
“所以以后不要横冲直撞,要思考对方的弱点,知道么?”
“知道了。”
宋顾靠着枕头看窗外的风景,树叶已经黄了,往常这个时候,她应该躲在薄薄的棉被里发愁着今年的冬天如何度过。
可现在不同了,她有了临时的家,她有了保护她的人,而这一切,都是言林给的。
过了一会,她偏过头问:“那你呢?”
“什么?”
“你的欲望是什么?”
言林拉被角的手停了一下。
“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