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管战神叛将后》雾海里

38、热心 你是错的啊

　　距离阿瑟跟着一众人员登上运输舰，前往新的居住地，已有三周了。空港安置区，被清洁机器人清理过数遍，再次迎接了它的新来客。

　　“老大，这一批人员数量大幅下降了。”耶尔将已经过身份核验的的人员名单，递交给塞维洛斯。

　　“好，我知道了。”塞维洛斯应着，让耶尔去忙。耶尔离开前多瞥眼一旁的伊伽纳，还在玩终端刷星网。

　　塞维洛斯确实做到了他在4632监狱时，对伊伽纳的承诺。非必要情况下，伊伽纳唯一要做的就是跟在塞维洛斯身边。别论什么战俘受到非人待遇，伊伽纳连一点活都不用干，就其本人的感受是，比当任何一方的公民时，都要清闲自在。

　　耶尔想起来昨日战友们闲谈对此的评价：这役俘役的够清闲，老大真是被鬼迷心窍了。

　　一阵哄笑后长吁一口气，众人饶是不接受也无计可奈。

　　伊伽纳随口提道：“人数减少了？好事啊。”

　　“流离人员少，战况应该是可控了。”塞维洛斯抱臂，侧头去看伊伽纳面前的光屏。离指挥官全域通告的日子，这么久了，星网满屏依然充斥着伊伽纳的图片的名字。

　　塞维洛斯问：“这有什么好看？”

　　伊伽纳的自恋程度总不至于连恶评都看，塞维洛斯封锁了伊伽纳终端的评论权限，伊伽纳更是没有和他们对骂的可能。

　　“因为啊，我也很好奇有关我的——”伊伽纳拉长语调卖关子。

　　“？”

　　伊伽纳手指向右一滑，“我的十大不为人知的秘事。”

　　诡异的粉嫩气泡标题，铺展于整个光屏，几乎刺目的程度可见饱和度之高。向右下角看去，浏览和评论居然还不少？

　　“……”塞维洛斯一时无言，垂头去看自己手中的正事，半晌突然问了一句，“所以有什么秘事？”

　　“这种配色还能有什么？我的风流往事。”伊伽纳边看边啧啧称奇，“写的我都快信了。”

　　“原来是假的？”塞维洛斯平淡地问。

　　伊伽纳哭笑不得：“我在少将心里到底是个什么形象？”

　　塞维洛斯装模作样地思忖一息，“和他们说的差不多。”

　　这倒不是他开玩笑，伊伽纳的的恶劣嚣张形象，在早年已是深入人心。事到如今，他和伊伽纳朝夕相处，塞维洛斯也没有改变这种看法。

　　“风流成性？淫纵不检？”

　　塞维洛斯轻哼，不作回答。

　　这就要伊伽纳好好反思了。阿瑟、执政官，这两人的暧昧态度，哪个不算将军的风流账？

　　“少将不能连这种花边新闻都信吧？”

　　“我看他们说得也不错。”

　　伊伽纳见塞维洛斯钻牛角尖的劲又上来，只好快速岔开话题，在众多有关自己的言论中，艰难地挑出一则来自执政总署的征兵通告：“征了多少，哟，还不少？”

　　塞维洛斯收起数据板，他已经接到过来自军部下达的兵员跨域调令，后续的兵员将持续分谴至各星域，“执政官阁下的全域通告的确振奋人心。”

　　“呵，他最会摆这种花架子。”提到执政官，伊伽纳难掩嘲意。

　　真是不该提执政官，塞维洛斯因为执政官对伊伽纳的暧昧态度，虽是对执政官心怀敬意也不免愤愤，伊伽纳因为旧年恩怨满嘴讥嘲。

　　整个联邦最受人敬仰的执政官，在两人这里成了谁听到都要撇嘴的存在。

　　……

　　伽马-7的临时最高权限者塞维洛斯，带着热心战俘伊伽纳在空港进行社会服务，经过这些天的历练，伊伽纳已然对空港的路线了如指掌。

　　仓促赶路的旅客，在四面八方的行人中，定睛凝神，精准找到了穿着军装的塞维洛斯。他太急着回家，一双儿女已经念叨他半月，就在昨天，他刚还完了所欠的债，一身轻松地只恨不能生出两只翅膀，即刻飞回家去。归心似箭，他一个疾步冲上前。

　　“您好请问能源补给站往哪走？”他焦急地讲话连气都不带喘。

　　可塞维洛斯此刻正忙着与巡逻队沟通，运输舰三标准时前已经抵达空港，按照计划来说，最后一艘运输舰此刻也该载人离开了。可突发情况，有人员情绪崩溃，耽误了运输舰的启程。

　　塞维洛斯正听着通讯那头的霍维汇报，背景音里有人嘶吼的声音，他无暇顾及面前这个问路的人。

　　“少将，怎么办，这人情绪特别激动，一个人都快按不住他了。”

　　“尽量让他跟着上舰。”

　　“让他自己吗？会不会有点危险，我们担心影响到……”

　　“欸，您好？”旅客搓了搓手，再问了一声，塞维洛斯从通讯中分出一丝注意，抬手作出稍等的手势。

　　“我来吧。”伊伽纳按下塞维洛斯的胳膊，“去哪？能源补给站？”

　　旅客忙不迭地点头，他这时才注意到，自塞维洛斯身后角落里缓步走来的伊伽纳。伊伽纳刚刚在那里沉默地刷星网，存在感低到旅客根本没有注意到这还有个人。

　　“往前走，向右转，穿过一个长廊，看到一片绿色的光带，就到补给站了。找不到路就跟着附近的全息导航屏走，还有什么问题吗？”伊伽纳手指随着自己所说的方向，划了几个弯。

　　旅客咽了口唾液，虽然早知道空港有时会遇到伊伽纳，可没想到真遇到了，还让他自己撞上了。

　　其实有问题，他看不太懂全息导航。但他依旧说：“没问题了……”

　　伊伽纳叹气，伸手指指正在通讯里远程指挥的塞维洛斯，“你看，他在忙别的，帮不了你。少将在这，我不会对你怎么样。有问题就说。”

　　“那，从停泊区到补给站怎么走？”

　　“从你左手边回停泊区，沿着指示灯出去之后，路过货物接驳口，往右就是。”伊伽纳解答完就回到了塞维洛斯身边。

　　塞维洛斯自通讯中移出一丝目光，旅客正小声地同他们道谢，伊伽纳随意挥挥手，旅客跑向停泊区。

　　“情况怎样？”

　　“稳定下来了少将。”

　　“听他的意愿吧，不行的话后面再另行安排。”

　　塞维洛斯的通讯结束，他带着一丝莫名的笑意贴近了伊伽纳，伊伽纳一脸莫名其妙地挪远了。

　　“笑的有点恐怖，怎么了？出事了还笑得出来？”

　　塞维洛斯摸摸自己的脸，没有很奇怪，“没事了，已经解决。我就是觉得……将军好热心。”塞维洛斯刻意放低了喊“将军”的声音。

　　“我？”伊伽纳不可置信地重复一遍，仿佛自己听错，“少将忘了我是什么人了？”

　　塞维洛斯的影子斜斜地卧在伊伽纳腿边，他轻轻摇头：“没有，但那是过去了。在我这里，你可以重新做个好人。”

　　在他身边重新做个好人，他可以替伊伽纳多行善事，他能够替伊伽纳多赎一点罪。新星历人们不再信奉神教，而塞维洛斯仍愿称此为“赎罪”，涤荡罪孽斩去旧枷，伊伽纳拜托不了罪人身份，却可以做同曾经一样的人。

　　伊伽纳给了他新生，他有什么理由不去为伊伽纳争一个新未来？只要伊伽纳想，塞维洛斯希望伊伽纳想。

　　塞维洛斯心怀期待地盯着伊伽纳，可伊伽纳逐渐褪去表情，黯淡了神色，神情变得陌生。

　　不。

　　一丝一丝的寒冷自心脏向外蔓延。塞维洛斯的笑僵在脸上。

　　伊伽纳只是无波无折的漠然回答他：“坏人永远不能成为好人啊，少将。”

　　“你要怎么替别人，仅仅因为一点好意，来原谅我？”

　　一字一字，毫无波澜，一字一字，冷若坚冰。

　　塞维洛斯无言以对。

　　伊伽纳说的对，他没有替别人原谅的权力。在空港的日子太平淡，让他失去了该有的那股狠劲。

　　可是……可是……

　　塞维洛斯的内心依旧在挣扎，于是表情变得复杂，伊伽纳微微垂下眼睛，留给了他面子。

　　可是他没有办法去恨伊伽纳，他做不到。如果要恨，他只恨伊伽纳作出的选择，如果将军一直安分守己就好了，这样他们即使不如同现在这样“亲密”，也能是并肩作战的战友。

　　但这份亲密，如今塞维洛斯已割舍不下。

　　道德和私心，联邦和将军。塞维洛斯原本以为自己能够很好地平衡，可这座天平出现了动摇。

　　不！或许这天平从一开始，就没有平衡！？这一切只是他站在见不得光的地方，无数次呢喃着，他能做到的，他是对的，于是私心压在了一边。后来他念着还不够！还不够！于是他满是私欲的手，也压在了上面。

　　这是你吗，塞维洛斯？

　　你是错的啊，塞维洛斯？

　　凭什么去原谅！为什么去原谅？就因为他救了你！那我们呢？

　　安置区夜夜都有哭泣，代表伤亡的数字每天在上涨，耶尔替里德而饱含怨气。他要拿什么消去这些怨恨，这些愤怒，用这点可怜的善意与可笑的幻想！？

　　塞维洛斯纠结着，伊伽纳久久无言。

　　两个人再四目相对，发现彼此的眼眸中，尽为冷漠。

　　霎时间，塞维洛斯如坠冰窟，他嘴唇翕动，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一队武装警卫自入港口而来，覆甲武装，持械警戒，左臂印着治安总署的徽标，两侧行人纷纷避让。

　　这一队人径直向他们走来。

　　警卫站定，亮出亲令右下角，克律恩华丽的签名。

　　“少将，执政官亲令。提审伊伽纳，即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