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风则宁》澄江一月

6、第六章 “周遇

　　“周遇！”时宁追了两步，试图拉住周遇，但他长胳膊长腿地甩起来，想要追上他真的不怎么容易，“周遇你是不是走错了！”
　　本来就不远的距离没几分钟就走到了，周遇显然是知道时宁住在哪里的，虽然时宁还不知道他是从哪里知道的，他一路穿过泥泞嘈杂的小街进了背街的一个楼道，然后准确停在了二楼的一个门口。
　　等了约莫一分钟时宁才追上来，周遇站在门口，侧身等她。
　　“我说......”时宁跑得急了，上了楼便扶着墙喘气，“你......你怎么知道我家......”
　　“钥匙。”
　　“周遇！”时宁喘匀了一口气，站直了身体，朝着周遇的方向走了一步，“你越界了，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周遇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看着时宁轻笑了一声，随即便没再理她，探手到门框上摸索了两下，又低头去看门口处摆着的一些杂物。
　　这是一栋和当年家属区老的不相上下的楼，感应灯直到这个时候才突然亮起来。
　　时宁看到周遇蹲下身去抬起了门口墙角处的一个花盆，刚想出言阻止已经来不及了，周遇已经摸到一把钥匙回头站起身来。
　　“自己一个人住就敢把备用钥匙放在门口？”
　　“我不是一个人住，给我男朋友留的。”时宁自暴自弃。
　　周遇转了身将钥匙插进了钥匙孔，但老旧的防盗门不那么配合，周遇拧了几下都没有拧开，这个空档他还不忘接时宁的话：“你男朋友？卫生间门口那个？”
　　“你到底要干嘛！”
　　咔哒……
　　门应声而开，周遇默默收了钥匙在自己的口袋：“我不是说了，我想换身衣服。”
　　时宁沉默了半晌，推开周遇自己先进了屋，周遇跟着她进去，在她身后关了门。
　　“换吧，换完了赶紧走。”
　　时宁背身堵在玄关处，屋里没有开灯，周遇就站在她身后。她背对着他，毫无防备。
　　他想，她一定不知道，这样的姿态有多危险。
　　他想看到她的惊慌，却并不想弄疼她。
　　所以将她压在门板上的时候，他用掌心垫着她的脑袋和她可能被撞疼的地方。
　　时宁一声惊呼生生卡在喉咙里，她本能地想去推开他。
　　周遇当然不在意她那一点力气，因为靠的近，热热的呼吸一直往她耳蜗里喷，时宁想要躲开，却很快被周遇钳住了下巴。
　　“周遇！”时宁偏头躲开周遇几乎已经燃起来的嘴唇，“我们谈谈，好不好......”
　　“不好......”周遇执着地追上来，含住她嘴唇的时候，语调也变得模糊，“你说的话，我一句都不想听。”
　　时宁租住的地方并不宽敞，周遇在玄关处几次碰掉了衣架上的衣服，逼仄的空间显得过于碍手碍脚。
　　但是好在房间不大，床就在一眼就能看到的地方，周遇拉着时宁走了两步，借着力气一带时宁就整个人都被摁到了床上。
　　时宁屈起膝盖想要隔开他，可这样却好像正和了周遇的意。
　　不大的床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周遇甩手脱掉了自己的外套，衣服落在地上还能听到浸了水的沉重的声音，他毫不停顿自己的动作，可却有功夫把屋里都看了一遍。
　　“你想要过什么样的生活是不关我的事，可你是怎么有能耐让自己这么狼狈的？”
　　周遇的声音混着他粗重的鼻息，时宁像是被抽了一鞭子，所有挣扎的动作都停下了，她知道他在说什么，那是她曾经对周遇说过的话。
　　此时她在破败的出租屋里，她过着怎样的生活在这个称得上家徒四壁的房间里一目了然，至少在这样的场景下，她没办法反驳周遇的话。
　　“我骗了你，所以我过这样的生活你该高兴不是吗？”
　　周遇粗粝的指尖已经触到她，闻言怔了一下，随后便低头在她的肩膀上轻咬了一口，并不疼，可时宁还是忍不住瑟缩。
　　“可我觉得还不够。”
　　“那要怎么样才可以，”时宁望向他，刻意忽略此时两人暧昧的姿势，“我要怎么做或者你要怎么做才能让所有的一切到此为止。”
　　周遇皱起眉头，停顿了半晌似乎是在思考她说的话。随即便放开时宁直起身来：“你想的从来都是到此为止？”
　　“不然呢？我们有什么可以再续的前缘？”
　　周遇退开一点，时宁顺着他的动作坐起来，低头整理自己乱了的头发。
　　周遇似乎是轻叹了一声，“我有事要回队里，下次来应该要一个月之后了，这一个月的时间，你要准备一件事，等下次见面的时候你要准备好，”周遇微微弯下腰，更近地看着她，“和我结婚。”
　　“和我结婚。”
　　周遇说这句话的时候并没有什么特殊的语气，平常地就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或者阳光正好。
　　时宁被他盯着，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周遇以为她没有听到，于是便又说了一遍：“听清了吗，准备好，和我结婚。要准备一些材料，我加了你的微信，你记得通过一下，需要什么我问好之后发给你。可能会有点麻烦，但一个月应该够了。”
　　疯了！
　　这是时宁第一个想到的词，她看着周遇，试图读懂此时他心里的想法。
　　周遇却意外地避开了她的眼睛，他轻轻吸了口气，在床边蹲下，头微微低着，时宁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扶在床沿上的有些泛白的指尖，他就那样低着头，声音有些闷闷地飘上来。
　　“我不想再浪费时间了，从十六岁到现在，不管是什么时候，第一眼看到你的感觉都一样。
　　我不知道在你心里我是一个怎么样的人，可能我小的时候说这些话你会觉得我是一个奇怪的人，我对你做的也都是一些奇怪的事……
　　可过了这么多年，你至少该相信我说的这些都是真的......曾经有一段时间我真的很恨你，恨你恨到连我自己都恨。
　　我不知道自己会陷在那样的情绪里多久，甚至觉得自己这辈子也就这样了，我不想骗自己，也骗不了，我就是还喜欢你，想和你在一起......就当我们是从现在开始才认识的，未来总要比过去要长。”
　　周遇说的未来，总是比她曾憧憬过的任何未来都要好，可那并不是她配拥有的。
　　尤其是有过那样的曾经，她拿什么来和周遇谈未来。
　　时宁轻轻探手揉了揉周遇的脑袋，她这才发现周遇的耳朵尖红红的，这莫名的可爱让她心动，可也仅限于心动。
　　“周遇，”时宁低声叫他，看他抬起了头才继续说，“我现在这样只是因为还没找到可以给我想要生活的人，而不是在等你。重新认识又能怎么样，你从来都不是我需要的那种人。”
　　“你倒总是捡些我不爱听的说，”周遇好像知道她要说什么一样，听了这话倒是完全不在意，只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我得走了，这个给你，”
　　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一张银行卡，放在床边的桌子上，“我的工资，虽然不知道这些够不够你过你想要的生活，但应该比以前好一点，你留着，准备结婚用的东西。”
　　“你不怕我再骗你吗？”
　　“那就再骗一次吧，与其我自己骗自己，说我已经不喜欢你了，倒不如你再骗我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