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风则宁》澄江一月

5、第5章 时宁被

　　时宁被雨声吵醒的时候天还没亮，她看了眼手机，还不到5点，可睁眼的瞬间她就没了睡意，昨天到市区周遇就下车了，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好像他真的只是想搭个车。
　　时宁努力把这件事只当成生活中的插曲，生活还要继续，就像每周一雷打不动的早自习。
　　年久失修的木门因为云岩的昼夜温差早就变形了，一遇到下雨天更是像专门和她作对一样，打开了就关不上，关上了就打不开，和门斗争了半天好不容易锁上门时宁才发现伞没拿……一想到又要和门打一仗，时宁索性冒着雨往学校跑。
　　云岩很少有雨能淅淅沥沥得下一天，这地方的雨和这个地方的风沙一个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还没到下午下班，雨果然就停了。
　　时宁坐在办公室等待下班的时候，秦佳也来了学校，临近期末，婚假只能等到放假再说了。
　　办公室几个人昨天都去参加了秦佳的婚礼，见她进来都围上去说笑。
　　时宁因为还有作业要批改就只坐在一边听着大家说，偶尔回过头去应和一声，后面不知道怎么了，大家的话题开始聊起昨天的伴郎。
　　伴郎团都是苏旷机场的同事，为了撑场面去的全是空少，身板儿样貌摆在那儿当然是得到了大家的一致好评。
　　再有就是曾经大学时候的同学，现在也大部分都在部队，真是“乱花渐欲迷人眼”，没结婚的就不用说了，结了婚的一个个都蠢蠢欲动。
　　几个还单身的女同事已经开始向秦佳打听那几个伴郎的情况，秦佳也够意思，早就已经把联系方式留好了。
　　女人们一聊起男人那简直热闹的不行，红的绿的白的最后统统归于黄的。
　　后面一个人突然想到了什么，拽着秦佳问：“那个人你认不认识啊，就是和你家苏旷同学们坐一桌的，没上台抢捧花也没怎么说话那个，穿了件军绿色的外套，身高大概比你家苏旷高一点的样子，我听人叫他老周。”
　　秦佳笑了一声：“你观察的倒是挺仔细，怎么，看上了？”
　　“哎呀，我就是问一下。”
　　那名女老师显然是有点不好意思。
　　大家都跟着笑起来，秦佳却突然换了一副严肃的面孔：“谁都可以，就他不行。”
　　“为什么？”
　　“他叫周遇，是苏旷的大学同学……”
　　哗啦……
　　时宁正在批改的作业本散了一地，大家的目光都循着朝她看过去，时宁赶紧站起来收拾：“没事没事，你们继续，手滑了……”
　　秦佳叹了口气，继续说：“我听苏旷说，他被一个女人骗过……”
　　时宁的手抖了抖，刚收拾在一起的几个本子又散了，她放缓了动作，尽量不发出声音，想要听清秦佳后面的话。
　　“听苏旷说周遇大学的时候可纯情了，每天都给那个女的写信，津贴补助什么的都省下来给她，好像是那个女的条件不怎么好，反正是挺需要钱的，照苏旷当时说的，周遇那时候都恨不得把自己拆吧着卖了。
　　整整三四年连家都没回过，就为了每个假期下连队能多一点补贴，他还和苏旷说过，原话我忘了，反正大概意思就是好像那女的条件不太好，他说他得往高处爬，然后把她从那一滩烂泥里拉出来，让那些不好的人和事再也够不到她，反正就那么个意思，我那时候也和苏旷谈恋爱呢，他有时候和我说起来我都不信这个世界上还有这种男人。”
　　“那后来怎么被骗了呢？”
　　“具体怎么样我也不太清楚，反正就是大学快毕业的时候，苏旷和我说周遇分手了，整个人像死过一次一样，好像是那个女的拿着他的钱跑了，当时苏旷还和我说周遇让他在学校外面帮忙租房子呢，结果……
　　从那之后他就没谈过恋爱，基本上一直待在部队，除了训练就是训练，人也变得冷冰冰的。
　　这种男人，远远地看两眼就行了，那么掏心掏肺喜欢过一个人，可能那种喜欢一辈子也就一次，也许最后为了结婚会找一个人安稳的过日子，但你要是妄图以为自己就是那个天选的去抚平他心理创伤并且在谱写一段爱情佳话的人，那还是别浪费感情了。”
　　后面大家还说了什么时宁也没有听清，好像也没有人再问起周遇。
　　她以为她做得很好，即使不够好，她也已经尽力把一切都断的干干净净，她以为他不过是少年心性，鲁莽又纯真朦胧的爱意，等遇到了真正应该喜欢的人就会把她忘掉。
　　这么多年，如果不是遗忘，要怎么熬过来她比谁都清楚。当年的分别从来都不是一场过云雨，这么多年她都没有等到雨过天晴，心底隐隐泛起的潮意好像在提醒她，有些遗憾，会常年浸在心底，风吹就泛起湿意。
　　时宁扶额，回过神来，作业本上已经沾染了一大片红色的墨迹。她烦躁地关了台灯，收拾东西出了办公室。
　　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下起了雨，不大，但是淅淅沥沥的不像是要停的样子，时宁没拿伞，在门廊里站了半晌，便准备就这样出去。
　　她住的地方离学校不远，步行十分钟的路程，她紧了紧衬衫的领口，把背包举在头顶，低着头往校门处走。
　　刚出了校门，她就迎面撞上一个人，她也没抬头，轻声说了句抱歉便想要绕开，那个人却好像和她作对一样，一直挡在她想离开的路线上。
　　时宁抬头，因为睫毛上沾了雨滴，她仰着头也没太看清面前的人：“麻烦让一下。”
　　“翻脸不认人的把戏你倒是一直都很拿手。”
　　时宁抹了把眼睛，看到面前站着的周遇。
　　他正低着头看她，头发淋了雨刺刺地炸着，看样子已经在这里站了有一会儿了。
　　时宁环顾了一下四周，周遇挡着她的方向后面是一条刚挖开的深沟，左右两边全是泥，她刚才低着头走路根本没看到，如果不是周遇拦着她，可能她已经踩到泥里去了。
　　门卫大爷这时也追出来：“时老师，这么晚才下班啊，这下午学校门口说是维修暖气管道呢，给这一片都挖开了，幸好这是在教职工出口，要是在学生出口，这干了一半就不干了留这么个坑看我不堵门口骂他们……时老师你小心点啊，哎，这是你男朋友啊？”
　　时宁赶忙摆手：“不是不是，我先走了，您快回去吧。”
　　时宁不想让周遇出现在自己工作的地方，说完便拉着他离开。直到走出挺远时宁才停下，转身去看周遇：“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你是苏旷老婆的同事，我是苏旷的同学，找到你很难吗？”
　　“周遇......”
　　时宁抬起头，对上周遇的眼睛，她从很早之前就发现了，周遇有一双很专注的眼睛。当他看向你的时候，他的瞳孔里就满满都是你的影子，这感觉太让人沉溺。
　　“你觉不觉得我需要好好谈谈？”
　　在她准备避开周遇眼睛的时候，他突然叫住她。
　　“好啊，我请你吃饭，那边有家川菜不错。”
　　时宁说完才想起来周遇不能吃辣，她很心虚地瞟了周遇一眼又很快躲开，她并不认为她和周遇是可以“谈谈”关系，尤其是今天听到秦佳说起他，随口一说，希望他也随口拒绝。
　　“好。”周遇答应。
　　“啊？”时宁愣了一下，“哦……那走吧，但是雨下这么大，不一定开门啊……”
　　时宁嘟嘟囔囔地准备从周遇身边绕开给他带路，周遇看着她脚下走过的泥泞，在她踩在一块石头边缘的时候适时地拉住了她，可能是淋了很长时间的雨，他的掌心有些凉，时宁被拉的一个趔趄，随即便跌靠在周遇身上。
　　周遇垂睫看了她一眼，便弯腰把她抱起来，并不是公主抱，而是像抱小孩一样，让她坐在自己的手臂上。
　　时宁几乎还没来得及反应，周遇已经抱着她跨过了那一片瓦开的沟壑，稳稳地把她放在地上。
　　“别误会，我只是想你走快点，我想找地方先换身衣服。”
　　周遇看着她，顺便拎起自己的背包给她看，全然不在意自己刚才的举动。
　　“那你换啊，那边有公共卫生间也有便利店。”时宁很好心地给他指了方向。
　　周遇皱了皱眉头，想说什么，动了动嘴唇却终于没有说出来，也没管时宁，转身就走了。
　　但他走的方向却和时宁指给他的全然相反，时宁反应了一下，她家在那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