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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婚事不能替她点头 那张椅子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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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张椅子搬到帘外以后,来回话的人竟少了几个。
六月初六,谢蕴等到辰末,收到的却是请病、请假、另有公事的条子。周素问要不要去催,她把条子放到一旁,先见已经到了的人。韩济望过空座,将曹家埠第二批雇资的收讫单交上来,又拿出京中仍拦赈役夫的门卡。
外卫改由霍通节制,巡门的人认新牌,不肯只凭旧日熟面孔放行,救急的车也得等到当值官验看。这事不能靠卫峥到门前说一句“从前是我的人”,只能将赈务牌牒和各门通行条目先定下来。谢蕴派了自己的人持敕去交涉,三处答应,一处仍说须问御前。
陆照微在那张未准的门名上按了按,知道它恰在南道转西的近路上。她没叫人硬闯,只将暂行路线绕开,粮车多走半个时辰,空车提前出发。事情还在做,却处处能碰见有人伸过来的手。
回话散后,谢蕴单独留下她与卫峥。桌上换过一盏茶,周素却没叫旁人进来添果碟,陆照微便知道还有正事。她原以为要说外卫,太后开口却问两人的年岁,又问卫家长辈如今由谁主婚。
卫峥抬了一下头,陆照微先笑了:“娘娘今日也替人看八字?”
“你少同我装。”谢蕴没有笑,“我若只是看八字,便不先问你们了。”
她说如今外头已有议论,有人说陆照微为了卫峥才敢抗命,有人反过来说卫峥受她驱使。她原不想理这种话,可两人既有相处,若确实愿意,自己可以为他们作主,免得日后再有人借婚事将其中一个调去别家阵营。
陆照微把手从茶盏旁收回来。她并非全然没想过,昨日见卫峥在院里晾湿靴时,甚至看了一眼旁边能不能再放一双。可那样小的一个念头,被太后郑重放到案上,忽然便有了许多别人的名字。
“您要问我愿不愿嫁,还是他愿不愿继续留下?”她问。
“两件都问。”谢蕴答,“陛下明日能复卫峥的职,也能替他配一门亲。你有陆家,有旧部,也有别的路可走。眼前既互相牵挂,我愿替你们挡下往后那些挑拨,礼数、家门该有的,一并给。”
“你们互相牵挂,我看见了。”她道,“眼前又正用得上,为何不能一同办?”
卫峥想开口,陆照微抬手让他先等。她看着太后,缓了一息才答:“若有一天,我该往北,他该留京,娘娘先问军务,还是先问新婚舍不舍得?”
“你以为我会拿这个误事?”
“我怕我自己误。”她没有退开目光,“也怕我娘、我兄长、所有人都拿这桩婚来问。我领兵时就已经有人说女将军终究要嫁,现在再由您把两家拴住,将来我拒绝谁的一道命,都得先担一声负恩。”
谢蕴的脸色沉了些。她这些日子惯于别人向自己要粮要钱,要她许诺,也习惯看清他们想要什么之后再决定给多少。可陆照微说的偏是她此刻准备拿来使人安心的一件好事,她难免觉得对方将自己看得太窄。
“我未曾下旨。”她道。
“所以臣才敢说不。”
“臣不应。”卫峥这才开口,“收印那日,只须改砺州旧报,臣便还能留在外卫。那张纸没有改,今日也不会拿她的婚事来换。”他说到她字时,朝陆照微看了一眼,又转回来。
谢蕴望了他一会儿,问若皇帝明日复职如何。他答先看让他做什么,若要他拦赈车、改砺州经过,仍不受。太后又问,若不附这些条件,只让他回外卫呢。
卫峥停顿了。外卫那些人还在,京门不能一直落在霍通手里,他看向案旁那幅门图,目光落在自己从前领守的位置。陆照微坐着,手没有动。
“臣会想。”他最后道,“若领回的是这些门,不是去改旧报。到那时,先来见娘娘。”
谢蕴放下茶盏:“总算有一句实话。”
谢蕴仍不十分满意,将婚事放下,把南道转西的门图移到两人面前,问这处还要绕多久。三人又议了半个时辰,原定的茶果撤下,桌上最后只剩那张压着四个杯子的图。
离苑时,陆照微已经饿了。午饭早过,厨下只剩一碟冷饼,她取了两块递给卫峥,边走边吃,刚咬一口便被硬边硌到牙。卫峥看了她一眼,没有接饼,叫她先别急着走。
“方才的话说完了?”他问。
“图上还有哪里漏了?”
卫峥望着她,过了几息才笑了一下:“陆照微,你真要装到我开口问?”
她咽下那一口饼,没有答。苑外的街上有卖新梅的挑子,担主怕晒,往树影里挪了两回,路人讨价的声比两个人说话还响。卫峥将她手里那块没吃过的硬饼拿过去,问不应婚事是因为眼下的安排,还是因为他。
陆照微看着他,一时竟觉得这比御前问罪还难回。朝上想好怎样说,照直讲就是,这里说多一点少一点,都会留在他心里。她原想反问一句逗过去,终于忍住。
“若是不愿同你在一处,我去你家吃什么面。”
他低头看了眼手里的饼,笑意慢慢出来:“也可能只是饿。”
“那今日算我还你。”她伸手要取回,他却将饼挪开,自己咬了一口,被硌得皱眉。陆照微笑起来,伸手替他掰掉那截硬边。
两人沿街走了一段。她说自己想过往后同他住,昨日还看院里能不能再放一双靴子,说到这里竟有些恼,催他别笑,后头的事自己还没想明白。卫峥果然忍住,只问下回吃面能不能早一点说,好叫门房少撒葱。
她答能,又补一句,自己也会带东西,别总嫌她拿钱拿药都拿错。他说药本就是她自己的,下回先带好手,不要又在渡口磨破。她将右手翻过来给他看,手背已经不渗血,指根仍不能全弯。
他隔着一点距离看,没有在街上攥她的手。陆照微将手收回去时,倒主动碰了碰他的袖口,碰完便往前走,没回头看他有没有跟上。
此后几日,景慈苑照旧议事。赈运第二路渐渐稳住,曹家埠有人主动来问下一月是否仍雇船。韩济留够所需,又托船主向同乡问修船的熟手,好将官船也养起来。谢朗案中,擅留官粮、私改袋记与赈借条各有经手人对明,原先合规垫的费用也照实列回,谢家来人再难一句全说成欺辱宗亲。
梁燕在初八获准从青石医舍回家住养,两只袖子终于都能穿好,拉弓仍不成。她先到陆家送医官叮嘱,陆照微见她又替自己记用药时辰,将药单推回去,让她也抄一份自己的。梁燕嘴上嫌烦,到底在廊下坐住,一笔笔抄那张药单,过了一阵才搁笔活动左肩。
藤架余下那一截,陆照微也在这几日补完了。母亲坐在廊下看她打绳结,问卫指挥使伤好了没有,她一愣,答他没伤。罗绮在旁边笑,说不是每个来往的人都得先受伤,她才记得问。陆照微低头勒绳,难得没接话。
六月初十午后,家门外忽然来了兵部急使。
来人不入内室,等她到前厅才展开誊令。奉御命,朔关所驻右营五千兵南调护驾,沿途由新派督军接领,抵京后拆入各门外营,不再照原营相属。末尾的发令日期却不是今日,是六月初一。
陆照微看了一遍,抬头问:“这道令,何时给朔关送的?”
急使答初一便从北驿发出,如今向京中相关军将宣示,命各处预备接兵。她的手指压在日期上,想起初一皇帝领着孩子来渡口请母后,再想到次日那顿家宴,席间的话说得那么恳切。
家宴那时,北去的调令已经走了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