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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母后接下这件事 谢蕴开口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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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蕴开口要南储仓,度支送来的却是一张欠单。
四月二十八日,苑中议事的桌子还没擦干,几名官员已经等在门外。南储仓去年修顶欠匠钱,河运署粮船搁着没修,京外各处接留的人又多了,原给每人的米已减过一次。掌仓官翻出最后一页,才说仓粮确有,开仓之后怎么搬,仍需娘娘筹措。
谢蕴看了一眼桌旁的椅子。周素原只摆了三张,后来的人只能站,起初嫌不便,如今讲到缺钱,人人都站得很规矩。她叫加椅子,又让人把昨日御前答应的赈务敕令取来,放在欠单上。
“朕不会叫他们从中掣肘”,这句话没落到纸上。落下来的是许她督办砺州及京外相关赈事,可从南储仓拨粮,统筹既定赈款,调未当漕运正役的船夫。用人须具名奏准,额外支用另请。
她没有再进宫争这几个字,先让郑怀拿仓钥,午前点粮。河运署缺什么修船,要工匠来讲,不能只派会说没钱的人。那名掌仓官答钥在仓监处,谢蕴便叫他亲自去取,椅子等他回来再坐。
陆照微在当天午后出了西院。主将衔暂留,砺州救援差事准她续办,京防诸门不得再领;随返的三百九十九人中,仍在医舍的留养,其余由她择人护赈,须在青石营当面交清。陆行简亲自来接,将这份命令看了两遍,终究把带来的家车让给她。
“先回去吃顿饭。”他说。
这回陆照微没有拒绝。她一路把车帘卷着,熟悉的街铺从眼前过去,卖热饼的摊子已换了遮阳布。到了家门,母亲竟坐在门内等,身旁的茶凉透了,见车停下先起身,又坐回去,说早晨腿有些酸,并不是特意等她。
晚饭摆在小厅,陆行简回来得迟,身上还带营地的土。谁也没提那张陈情,母亲只问过几日能不能把窗外的藤架重新搭一搭,去年陆照微绑的地方松了。她答明早就弄,长嫂却说先睡,绳子又不会自己跑。
第二日,她搭到一半,被来传话的郑怀找见。他看着堂堂主将站在凳上,手里攥一团旧麻绳,先愣了一下,才说韩济回信到了。她把绳头递给嫂子,下地时右手蹭到刺,疼得嘶了一声,罗绮在后面骂了句活该。
韩济四月初七回乡以后,果然不再隔日来信指点京中事务。谢蕴这回递去的是正式召复的意思,连职责一并写明,只掌此次赈务的度支转运,不再使他拿闲身替在任官员签字。韩济没有当夜启程,先回信问,军粮、赈粮是否仍可被临时挪给御前支用。
谢蕴在那一行旁批了两个字:不可。次日又请御前以敕令定下专款专拨,萧肃准了,却添一条,逾期失运由主办自负。她将两份都送出去,没把后一份留下不叫韩济看。
五月初二,韩济抵京。他穿着重新取出的旧官服,肩处有一道接补,颜色略深,进苑时还在拉袖子。谢蕴问家中可安顿好,他答屋顶补过,妻子有姊妹照看,邻人肯每日代买药,工钱先给了一个月。
“她叫臣少同娘娘争。”他顿了顿,“但该问的,还得问。”
谢蕴笑了。她将度支侍郎复任诏交到他手里,旁边放着实拨的粮额与可支银数:“你从前争,我嫌烦。这回再不争,月底就该一齐喝西北风。”
韩济收诏,先去见郑怀。南储仓设在平津渡东岸的南埠,两人次晨便赶了过去。点粮时郑怀领着仓吏开门,他自己提灯上阁楼看漏雨处。下来时肩头落了一片灰,他拍都没拍,叫先搬靠东墙的干粮,潮包铺开晾,不能混进给砺州的车里。
陆照微去青石营领人,名册展开,见到贺青那一行已用细笔划出,后头空着应给家属的钱。军吏解释报到了兵部,还在等定性,若朝上记作擅行中的死伤,恤项也许不同。她没有同他吵,把名册合上带走,当日便去找了主管的兵部郎中。
郎中说案未结,钱不便先发。她把御前准续办救援的命令放到他桌上,问既然救援仍办,奉她命救人的兵卒凭什么先按罪卒拖着。对方望了她半晌,说自己不能独断。她答那就请会断的人来,自己在这里等。
这一等到了掌灯。次日,兵部终于准按殁于差遣先给常恤,不以陆照微待勘扣发。营吏领钱往东庄去,她跟着到了院门,在外头等老人点收。屋里鸡声很吵,贺青的母亲把钱一枚枚挪开,数了两遍才收好。
老人出来,看见她,先问儿子的欠账是不是不用家里还。原来贺青去年修屋借过同伍的钱,母亲一直惦着,棺到那天竟忘了问。陆照微答会叫同伍来核,若确有便照数清。老人点点头,忽然又说儿子从前不肯干细活,斧头倒使得好。
“我听送他的人说了。”她抬手搭住门框,“被他推开的婆子,后来活没有?”
陆照微答还活着。母亲嗯了一声,让她回去,自己扶着门框站了片刻,才进屋把那包恤钱拿出来,先分一小撮搁在灶边。她没有说儿子死得值,陆照微也说不出来。
五月初四,第一批新赈粮从南储仓拨出,共六百石。四百送砺州,两百先补京外接留处;砺州这段日子靠邻县接续的短粮撑着,已无余力给回城的人发种子。陆照微选了返京部众中的六十人护运,其余继续休整,伤重的一个没点。
谢家的车行先报了足够的运力。平津渡的粮栈、脚夫以及渡河后换车,谢朗说自己熟,让各署不必再往小处操心;他还派人送来新制的遮雨篷,说姑母这回担着天下人的眼睛,自己这个侄子不能袖手。
陆照微拿起篷布,摸到边沿厚厚的油,想起三月那辆被抽走的宽车。她叫押粮军士跟车到渡西,不许交到谢家脚夫手里便回来。军士问车行不肯让人同坐怎么办,她把自己的马借给他:“骑着跟。真没地方坐,也能跟上。”
初五傍晚,先到渡西接应的军士遣人回报,约好的车始终没来。谢家的京中管事却送来一张粮已出仓、运过平津的报单,笑着说路熟,脚夫趁凉早走一步。陆照微没见派去跟车的那名军士,便问管事沿路可曾看见一个骑青骢马的人。管事答路多,兴许从别处回京,免得冲撞大队。
她没接那张报单,当即叫余下军士备马。才走到门口,马就从街东跑回来,骑马的人帽子歪了,肘上带泥,一下地便拉住缰喘气。他在渡西跟错了领路的车,发觉不对后折返,从谢家粮栈后墙听见有人拆袋。
“六百石没往西去。”他说,“都进了谢公子的私仓。有几包换了皮,官仓的字朝里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