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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令旗没有换人 程百川伸手 ...

  •   程百川伸手握住了旗杆,旗手松了一口气,刚要让开,程百川却将那杆旗连人一并拉到自己身后。他挡在内卫面前,问沈恪是不是还忘了一件事。
      “我接过她的旗,你们回去报她抗命。过几日再报我临阵夺权,是不是连这一千六百人,也能一起换个干净?”他声音不高,帐前几名军官却都听见了。沈恪皱眉,说他想得未免太多,御前密谕就在眼前,不会亏待有功的人。
      “那你先把夺旗这句话,写上自己的名字。”程百川道。沈恪没有接,转而叫卫峥依密谕节制军中,卫峥便走到两人之间,伸手按住了内卫已搭上刀柄的手。
      “协助监军处置,不是听来使废主将。”卫峥看着沈恪,“我未下夺旗之令。谁想动她的军旗,先来拿我的。”
      内卫没有拔刀,也没有退。沈恪将密谕折回袖中,盯了卫峥片刻,忽然笑了,说这便好,今日谁说过什么,大家都听得清楚。他命骑从让开,中军帐前总算空出一条路。
      程百川把旗交回旗手,手心磨出一道红印。他没看陆照微,只催那人跟上,省得刚拿回来又丢。陆照微走过他身边,低声叫了一声老程,副将立即摆手:“先别谢。我那封家书,今儿怕是得重写了。”
      她知道他怕。程百川在营里敢骂人,临上阵前却总要摸一遍装家书的布袋,摸完才肯系死甲带。方才他把令旗拉回来时,那只布袋露在甲缝里,袋口还是他妻子补的红线。
      “旗跟我走,粮车和后营交给你。”陆照微道,“别让沈恪把用度拿去烧。”程百川答他会守住,却不能连来使自带的马袋也搜一遍。她停了停,让梁燕将外路探骑往西北补一处,那里离撤人出口最远,不能只盯南面。
      梁燕接令上马。她左臂仍用布束在甲内,牵缰只得靠右手,陆照微看了一眼,叫她带熟路的侦骑,遇见持械队伍便回来报,不许抢先拦。梁燕答知道,才催马往前去。
      水门外,昨日挪走的横木又被推了回来。
      许靖川站在门后,身边多了两队弓手。天亮后,有人在城头看见官军营前展开红旗,守军便把已挪走的横木重新推回,陆照微送去开西南土郭的口信,正撞在他最防备的时候。他没让人关死水门,只留一道容两人侧身过的缝,叫陈棠先出来。
      陈棠没走。她站在车旁等,见陆照微到了,先把一只装药的布袋交给外头军医,才转身去问守门兵,前一辆车卸空了没有。她身边的小学徒被挤得脸发白,却仍伸手护着一只药罐,罐口用饭碗倒扣着。
      陆照微让盾手留在沟外,自己带五名亲卫过去。走到门前,许靖川问她军中的进兵旗是谁下令展开的。她没有拿错传搪塞,把今日午前要焚西坊的军令告诉了他,又说来使已经要夺自己的旗。
      许靖川望向沟外。那杆令旗还立着,旗下的人却不多,大部分官军仍隔在更远的空田边。他的手压着腰侧,过了一会儿才问:“所以你如今也来借我的城躲?”
      “我还没输到要借你的屋子。”陆照微道,“先让我进去。你要问什么,等人能走了再问。”
      许靖川没动,反而将一名传信兵叫过来。陆照微认出那人昨日在西郭探过路,军服肩侧被撕开,脸上有一片蹭伤。许靖川说凌晨两军斥候撞上,对方掉头时摔的,他们已经把人带回,不曾审问,只想叫主将看看,外面围上来的,究竟是救人的兵还是攻城的兵。
      陆照微把那人叫近,问昨夜领了什么差。他答查西侧能否过马,是她前一日安排的,撞见守军时怕被扣,才往沟边退。她听完,让军医带下去,转向许靖川,说查路的命令是自己下的,今日要拆郭的也是自己。
      “我不会叫一千多人闭着眼睛站在城外等。”她道,“你要信的是我今天怎么做,不是信我从没防过你。”
      许靖川抬眼看她,让开半步。陆照微没有等他客气,侧身穿过门缝,踩进了郭内。陈棠领着学徒跟上,说西南那处旧泄水口上头并非整面夯土,去年塌过,后来用了短木夹土堵着,坊里平日送柴也想走那里,都被守军赶了回去。
      三人沿墙过去,果然看见一段新土,底下露着斜木。那处比水门宽,外面原有送柴的道,只要挖开填土,抽出横木,再把沟上铺稳,两辆车便不用轮流挤同一个门。陆照微要许靖川把上方弓手退进内城石门,以免官军看见箭先误动,许靖川却指着她身后的盾手,问这些人什么时候退。
      “他们负责拆口铺路,拆完站外边。我留在里面。”陆照微解下护腕,塞进腰带,“缺口开了,人能顺当出去,我再走。你不放心,让自己的兵在我身后看着。”
      许靖川看了看她露出的右手。手背的烫伤已经长了新皮,握缰磨开的地方又贴着布,手腕往上一小截还有烧伤后的颜色。
      “我的弓手只撤到石门外,不进门。”他最终道,“那是砺州最后一道门,我还得守。”陆照微答可以,但箭不准朝着出口,只要朝人抬一次弓,外面的盾手便会动,自己也拦不住。
      许靖川叫人传令。弓手往后撤时,一个年轻兵卒没有跟上,将弓背回肩后,刀仍横在身前。许靖川叫了声石顺,他只看陆照微,说外头还有从京畿来的官差,自己认得那身衣裳。
      “我哥前年被征去运粮。”他说,“他说路带到了就放人。后来棺材送回家,连他穿的棉衣都没了。”他指了指已经排在药铺门边的人,“今日也是出去就有饭。到下一个关呢?”
      许靖川往前跨了一步,石顺忙将刀转开,刀背撞在墙上。他盯着陆照微,还等着她回答,手抖得厉害,许靖川一连叫了两声,也没能叫他把刀收回去。
      陆照微看见他身后有一位老妇,背上的被卷太宽,过不来,正伸着手想推开刀背,又不敢真碰。她没有先答石顺,伸手接住被卷,把老人牵到自己这一侧,叫亲卫送往等候处。
      “今日接到鹿鸣坡。你随他们走,一直送到。”她回头对石顺说,“若有人再赶回去,来找我。你兄长的事,我不在,不能现在替谁答一句死得应当。”
      石顺盯着她,没说信。陆照微往他伸出的刀背上压了一下,等他将刀尖落低,才让后面那个背孩子的男人走过。许靖川叫石顺跟车,军服不必换,但刀入鞘,不许在伤棚里惊吓百姓。
      人开始往外走。石顺落在队尾,仍隔几步便回头。她借来一把锹,从短木间挖出第一块湿土,后面的斧手随即上前,将横木底下的泥刨开。
      贺青拽住一截浸泥的绳,习惯性往牙间送。陆照微叫他拿刀,他笑着松口,问这也看得见?她接过他挂在腰间的水瓢,认出过年装酒时被程百川敲瘪的边,舀了水递回去。贺青喝完,瓢仍交给她,双手探进木底去穿绳。
      这活比想的费力。最上头一根横木压着后面两根,须先从旁边放松;外侧的沟又积了烂泥,军士拿盾铺脚,不然抬木的人站不稳。一名守军看不下去,翻过半截墙,把他们的绳换了个系法,说这里当初就是自己帮着堵的。
      陆照微往旁边退,把位置让给他。许靖川站在另一头指人搬木,那个军侯仍在郭外护着盾阵,谁也没放下兵器,但最重的横木被挪出时,两边的人一齐托住了木头。
      近午,旧缺口拆开。先过的是担架,随后才让空车沿铺好的木板慢慢挪进来。一个孩子见墙上露出这样大的口,想先钻,被母亲捞回去,拍了一下屁股,嘴里骂还没轮到,他却仍笑,脚在母亲怀里直蹬。
      陈棠和学徒将药铺里躺卧的人一一抬来,陆照微守在转角,把送人和回去抬人的分向两侧。旗手想将令旗举到缺口上,让外面的兵看得清,她摇头,叫仍立在郭外,别压到守军的城头去。
      许靖川看见了,没有说话,只让身旁的人再去叫另外两条巷子的里正。催促声渐渐从巷头传到巷尾,有人开始卸门板,有人把已经散了的包袱重新系紧。水门也还开着,两处出口一同往外送人。
      同一时刻,沈恪从营中带出的十二名内卫,绕过了西北的高地。他们没有动官军的粮车,马袋里装着随身的油囊,另向附近守路的差役征了一车干苇。
      沈恪留在坡后,看着那车被推向低矮的棚舍,吩咐先从无人守的粮栈下手。随行者说陆将军的人正在往南接,沈恪看了一眼日头:“那边接她的人,这边烧该烧的。午时快到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令旗没有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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