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学习的那几年》好运板栗

8、白阳县 巡巡逻摸摸

　　这么早，能找谁啊？
　　整个白阳县现在应该也就只有卖早点的人家在进行工作准备事宜吧。

　　“那咱们得应该先干点什么呢。”宋韶光眼神散散地飘忽着，她只是随口一问，本没指望有人能回答她。

　　但是，疏桐在，请放心。

　　叶疏桐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一份卷轴：“师姐请看！”
　　乍一看没什么特别的，但是她将系带解开，松手。

　　宋韶光就静静地看着那卷轴没被持着的一端从她面前差不多高的位置就那么滚到了地面，而小叶师妹还在向后拖拽。

　　难得的心有灵犀，宋韶光与苏砚同时相顾无言，双手掩面。

　　脚步声从身后响起，打断了这一僵硬局面。

　　宋韶光听到声响回头，见到来人有些讶异：“周兄弟？又没人叫你，你怎么起这么早。”

　　周卿：“那房间许久没通风了，有些闷，出来透透气，你们这是在？”

　　透气都透到大门口来了？这口气真够长的。

　　宋韶光有些疑惑，但她没问。
　　因为比起质疑她的气愤更多些，作为一个虔诚的睡眠信徒──不想睡觉能不能吧睡眠时间让给我啊喂！

　　真是实名羡慕这些早起不困的人。

　　苏砚接了周卿的话：“我们来这儿是有师门任务的，现在要去摸摸这白阳县的底。”

　　“那打算从哪里开始？”

　　苏砚张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干脆把叶疏桐拉到了身前，举起她捏着卷轴的手，那纸将她挡的严严实实，根本都看不见人影了。

　　饶是周卿见多了事，看见这么多任务密密麻麻在纸面上列着，虽然面色不显，但内心也是惊讶了一瞬：“你们……要在此处停留多久？”

　　宋韶光仔细瞧了那么两三行，跟凑堆盘踞着的地龙子似的，看的人眼花。
　　她终于是忍不住了，趁着小师妹不注意，一把将那一大张任务清单夺过，卷起来，牢牢系好。

　　为了不打击叶疏桐第一次完成任务的积极性，她在仔细地收起来之后，还拍了拍师妹的脑袋，给了她一个温暖的、具有鼓励性质的微笑，以示安慰。

　　绝对不能逗留太久，她还要去别的地儿呢，能有个正经理由长时间下山可不容易了。

　　她想了想，问苏砚：“你之前不是在承命阁做事吗，一般的州县巡查都会做些什么？”

　　苏砚：“探查异常灵气波动，杀妖杀鬼杀敌人。”

　　宋韶光：“……”

　　叶疏桐替她问：“如果探不到呢？”

　　“那就是灾年赈灾、旱年寻水、调解纷争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他着重强调：“为宗门立威，发展弟子。”

　　宋韶光想了想，发展弟子什么的应该轮不到她，未过门的弟子看到她这些年混成这样儿，早就跑的追都追不上了，这活应该交给那谢清舟来。再一方面，现在气候正是适宜，不灾不旱的也用不着她。

　　“咱们能见这儿的知县吗？”
　　“当然可以。”

　　那就好办了，宋韶光当即决定，兵分两路。

　　两人去县衙找知县问话查案子，一人走访街巷收集真实证据，最后回来将两边的信息一对，哪里有不同，哪里就有问题。

　　宋韶光认为这主意真是绝妙。

　　苏砚：“我去县衙，之前同那些官员们打过的交道不算少，区区知县不在话下。”

　　宋韶光赞同：“那让疏桐随你一道吧，她能想的更周到些，街坊走访什么的我自己就能应付的来。”

　　三人各自按部就班分完了任务，可还有一个人在这儿杵着呢，跟个泥塑似的，不动弹也不言语。

　　苏砚将目光落到周卿身上：“周兄想不想与我们一同？”

　　宋韶光刚要替周卿反驳：“咱们自己的事儿就别让人家下功夫了，而且人身子骨还弱着呢，还没……”
　　周卿：“我没问题。”

　　兄弟你接话倒是怪快的。

　　但是，宋韶光觉得这话的真实性有待考证。她带着怀疑的目光忍不住上下打量：“真的假的？昨天不还躺着起不来呢？受了伤可不能逞强的。”

　　“在下身体底子还算不错，经过昨日一番修养，已无大碍。”

　　行，自己的身体自己说了算，你要是硬说没问题，咱也不好赶你不是？

　　宋韶光语气轻快：“行，那咱俩就一起吧，正好我这边缺个人。”

　　两人在人烟寥寥的街道上向前。

　　清晨的薄雾尚且没有完全散去，宋韶光看着走在自己斜前方的背影，朦朦胧胧间似是有些熟悉，像谁呢，她有些说不准。

　　还没等她细细思索，前面那人倒是先转过头来了。
　　“现在时间还早，街巷里没人也打听不到什么，不如先用些早点补充体力？”

　　这话真是……真是说到宋韶光她心坎儿里了。

　　两人面对面坐在店家将才支好的桌椅上，一人点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羊肉汤饼，加勺红艳的油泼辣子，几根绿油油的青菜叶还在顶上搭着。

　　在还寒着的早上，慢慢悠悠地来上这么一口，惬意至极。
　　宋韶光觉得自己的起床气已经全部消散了，一丁点儿都不剩。

　　行了，荤素搭配，干活不累，吃饱喝足，人生无畏，她已经把自己哄好了。

　　与她画风不太相同，对面的周卿吃汤饼时很仔细，宋韶光竟还能从对方的一举一动中品出几分优雅的滋味。

　　男性生物，用饭，优雅。
　　三个关键词串联成现在眼前的一幕。

　　这场景其实并不算常见的，但没办法，宋韶光见多识广。
　　一个想法突然就从脑海中跃了出来：“这人吃饭怎么跟谢清舟似的。”她没忍住，笑了一声。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她又很快将表情收住了，使劲摇了摇头，像是要把这离谱的想法从自己的脑子里晃出去。

　　“怎么了？”

　　宋韶光心里有些不得劲儿，但是说了也没用，她有些敷衍地找了个理由：“起的太早了，晃晃脑袋能清醒一点。”
　　周卿垂了垂眸，乌密长睫将光遮住了些，撒下一片阴翳。

　　两人正用着餐呢，一壮汉大摇大摆走进了这家小馆儿。他转一圈，朝四周打量了打量，同样也是要的这家店摆在明面儿上的招牌。

　　这人穿着还算贵气，但言行无状。
　　他不顾这个点还有旁人休息，直冲后厨大吼：“店家，给我上你们这儿最贵最好吃的菜，赶紧的，耽误老子事儿了你们可赔不起！”

　　周卿抬头，朝他来的方向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店家虽心中不满，但架不住那人给的钱实在是不少，还是很迅速得给那人上了饭菜，正往后厨走着，口中还念叨：“今日是怎的？平日里这个点根本没人光顾，今天一来就来了仨。不错，还算是个开门红。”

　　用的差不多了，周卿将银钱置于桌子上，正准备起身。

　　“好心人啊，能不能给口饭吃，我家的小孙儿已经整整两天没吃饭了，如今已在屋子里起不来，求您发发善心，给我们一个干锅饼也好啊。”

　　宋韶光抬头就看见这么一幕。

　　老妪半副身子都在地上俯跪着，双手合十，正乞求那壮汉赏她些吃食。
　　她愁容满面，泪水顺着沧桑面庞上的沟壑流落下来，让人看着揪心。

　　她正想上前将老妪扶起，可那壮汉却是比她的动作要快了一步。
　　他不耐烦地拒绝，还没等老妪说完，竟是先一脚踢上了那老人的胸口处。

　　“哎！”宋韶光见状，立马飞起一脚就将那壮汉从椅子上踹了下去。

　　别的不说，宋韶光腿劲儿还是挺大的，这主要得益于墨尘真人的举盆马步训练。

　　那壮汉被她踹倒，坠落在临近的另一张桌子上。那桌子不是什么好木头制的，撑不住这么沉的重量，顷刻间就裂成了两半，与那壮汉一同狠狠摔在了地上，发出巨大声响。

　　外头的动乱将店家从里头引了出来。
　　嚯！老天呐，真是开门就见红了，只不过是收入赤字罢了。

　　好嘛，今早上刚挣得两个子儿现在又赔进去了。他刚要发作，眼见那面具男子将手中的银两晃晃，向他扔了过来。

　　准头还怪好的，店家将银钱拿在手里掂量几下。不错，够称手，遂不声不响地又扭头回去了。

　　宋韶光扶起老妪，粗略给她检查了一番，好在没什么大碍。她起身，目光落在那壮汉身上，还是气不过，又上前补了两脚。
　　她这两脚也攒着劲儿呢，疼的地上的人哎呦哎呦的直叫唤，又来回滚了两圈，地上那点灰全沾他身上了。

　　但这人纵使是躺在地上了也不消停，他口中竟还威胁不断：“你这臭娘们居然敢打我！我父亲可是赵擎，是白阳县巨贾！我们家跟官府关系深着呢，你们都得去坐牢！”

　　宋韶光学着他的声音：“啊呦，还都得去坐牢。行！我就等着你让我坐牢，可千万别让我等太久，老娘还有别的事儿要干呢。”

　　学的还真是惟妙惟肖，周卿忍不住嗤笑了一声。

　　她再也没管他，向周卿招招手。
　　两人为老妪买了几斗粟，想将她扶回居所时却被拒绝了。

　　“多谢二位少侠，真的多谢，我老婆子再耽误你们的时间就实在是大罪过了，二位就将我送到这里，我身体没什么大碍了。”老妪眼含泪花，目光中满是感激。

　　周卿回应道：“无碍，举手之劳。”
　　“老人家，如果有不舒服还是要去就医的。”宋韶光摸了摸身上所有的口袋，想将身上的几块碎银递到老妪手上，但那老妪连连推拒，说什么都不肯收。

　　她也不想跟老人家多做这些无谓的纠缠，将碎银工整放在地上，拉着周卿的衣角就向反方向跑去，她边迈着大步子边回头喊：“老人家，一定要去医馆瞧啊！”

　　再来看看官府这边儿。
　　这个点对于官府来说其实已经不算早了，官吏小卒都已结束了点卯，正在自己位子上各司其职，看起来一切都是井然有序，一片祥和安宁之景。

　　苏砚与叶疏桐报了名号，让门口的官吏进去通传。
　　小吏在前带路，神色恭敬，将二人引进了外客厅。

　　叶疏桐一边走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悄悄朝苏砚靠近了几步，低声道：“师兄，这县衙看上去没什么问题啊。”

　　苏砚面色不显，没什么大动作。他微微偏头回应道：“就是没问题才让人觉得怪，连街上的垂髫小儿都知道县里出了事，这么大的事情没能有个结果，按理来讲，县衙的差役现在应该忙的脚不沾地才对，怎么能如现在这般悠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