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学习的那几年》好运板栗

27、白阳县 钱来钱去无

　　摆完了证据，宋韶光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一半儿，接下来就交给那昭王，看看他到底是如何秉公执法的。

　　苏含章严肃道:“胡虎，你察狱不详。”

　　胡虎膝盖软得很，噗通一下又跪了下来：“臣罪该万死。”

　　嘴上这么说，他心里头却清楚得很，这案子事小，就算是王爷也不能借着这个由头真的拿他怎样，最近的糟心事真是一件接着一件。

　　罢了，就当是破财消灾，日后等有空了再去庙里拜拜，去去晦气，他这样想。

　　“当时不是没用灵力将他做的事记下来？”

　　识海中有灵力轻轻拂过，此时没别人感受得到，这是周卿在给她传音，宋韶光低头笑笑，又扬起眉来。

　　“那赵逵说的是对的，留影珠里的映像确实不是那日发生的事，可昭王说的也没错。这映像既真的，也是假的。”

　　“怎么说？”

　　“那日我确实是疏漏了，没用灵力记下来，所以过了几天我又同苏砚和叶小师妹去了一趟。”

　　周卿看见宋韶光的弯眸，聪明狡黠，很是灵动。

　　“那映象里头，我是我，赵逵是苏砚，杜秀芝是叶师妹。”

　　原是苏砚动用了自己的钞能力，提前与那早点摊子的老板谈妥了，他们仨又到店里去演了一遍。

　　周卿听完侧了身，唇角浅浅一勾。

　　在宋韶光这儿，办法总是比困难多。

　　胡虎现在可没心情赔笑脸，只能将头放得更低，做出一副惶恐模样。

　　这昭王以前可是以雷霆手段，严守律法闻名于崇明国朝野上下。别说是他一个小小知县，传言道，当朝皇帝的叔父景亲王曾犯了条律法，被这位昭王殿下抓住了把柄，若不是皇帝拦着，险些要让那已过知天命年纪的亲王被拉到大街上脱了亵裤行刑三十大板。

　　不知怎的，许是今日的霉运都耗完了，现下反而是让他走了大运。

　　出乎意料，这昭王并未抓住此事不放:“此次，依我看应是你无心之失，在京城时我也曾听过其他的官员说你治县有方，那便罚你三个月的俸禄，以示警戒。”

　　见他没再有后话，胡虎打心底里松了口气。

　　若只是罚俸禄而已，那就都好说。他胡虎是爱钱，可若是为这些钱吃牢饭，丢了头上这顶帽子，那便得不偿失了。

　　“不过这次来县衙是为了另一桩事。”苏含章转头盯着赵逵:“就算是你做了错事，今日的公道你也是应该讨到的。”

　　赵逵:“不……不用了，多谢殿下好意。”

　　“不，要讨。”宋韶光蜷指抚了抚腰间剑柄：“我们倒是要问问，这东西就放在那儿，你一未购买二没预定，怎么就成我们去夺了？

　　你要不要再不讲道理些？这一条街上生意都不要做了，否则就是那些百姓都抢夺你的东西，将他们全都关进狱里去，到时候怕还得让你爹给白阳县的官廨捐些银两将这牢狱展拓些，否则都装不下这么多人。”

　　宋韶光小嘴叭叭一顿输出把赵逵都听愣了，他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反驳她:“你，你……”
　　他不是都说了不要那劳什子公道了吗？怎么还在针对他！

　　“肃静！”苏含章坐在公堂正上方中间处，将手中的惊堂木拍得极响:“一颗灵石三百两，十颗就是三千两，你们做小本生意的，居然能够一次性全部收入囊中，还能有留影珠这样的宝贝？现在问的是你们手中的那些银两是怎么来的！”

　　周卿在后方漠然伫立，冷不丁来了一句:“胡知县给我们的，他给了我们三万两。”

　　他可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这句话落了地，公堂上的众官吏竟没人敢回应他。
　　三万两可不是什么小数目。

　　他说是从胡知县处得来的，若是假的，是虚张声势，想着自己走投无路要拉个垫背的也就罢了，可若是真的，这事可就要让白阳县大变天了。

　　要知道白阳县可算不上什么富庶大县，知县一年的俸禄并不多，再除开那些杂七杂八的束脩应酬，这胡虎也剩不下什么了。
　　他能在短时间里一次性给别人这么多钱财，必定有些猫腻在里头。

　　宋韶光听他话音落，大惊失色，连忙三步并两步走到周卿跟前去，两手向前一伸，就将他的嘴巴捂了个严严实实。

　　“对不住对不住。”她赔笑着指指自己脑袋的位置:“他这儿有些问题，大人们不要同他一般见识。”
　　解释完，她又转身，好似在严肃告诫周卿:“之前不是同你说过了，在外头不要乱讲话，再这么干以后不要同我出来了。”

　　周卿默了好一段时间，最后还是垂下了头，没反驳她。

　　宋韶光向顶上坐着的人诚恳道:“大人你看，他知道错了。”

　　旁边还是没人说话，门外凌冽的风刮进来，整个公堂如死一般的静。
　　胡虎被人打了当头一棒，脸色比使了八百年的锅底还黑:“污蔑，无耻小儿竟敢在公堂上信口雌黄！”

　　“胡知县。”苏含章抬了抬眼:“可否解释一番？

　　据我所知，白阳县知县正奉四十五两，养廉银每年八百两，你这三万两……”他嗤笑一声，接连发问:“是攒了多久？”

　　胡虎一脸悲壮:“殿下，万不可轻信他们的一面之词啊！殿下！”

　　宋韶光看他这番言辞恳切的样子，中气十足毫不心虚，她都快怀疑自己是不是记错那笔银子的来历了。

　　任胡虎如何辩解，苏含章并未产生动摇:“此笔银两来历不明，本王查明真相之前，你们三人，暂入大牢。”

　　宋韶光双目禁闭，沉沉吐出一口浊气。

　　又入大牢？

　　她来到这白阳县这么长时间，到的最勤的地儿就是大牢，都快成她家了，早知道当初不交那客栈的银钱，直接就来这儿，管吃管住不花钱，除了无聊了点儿潮湿了点儿，还真没啥别的毛病。

　　她转身向后伸出胳膊，向后头的官吏道:“走吧。”
　　流程她熟。

　　这边她已经放弃反抗了，周卿也跟她学，表现出一副顺从的样子，两人并排着往前走，都快到门口了，转头往后一看，该与他俩一同出来的人却没跟上。

　　胡虎身后，压着他的两个官兵对视了一眼，使劲儿的力道都是虚的，毕竟这事到现在还没个定论，若是最后真的无罪释放让他官复原职了，被记恨可如何是好？这可真真正正的是自己的顶头上司。

　　他很轻易就甩开压在后头的人:“不必押我，我认得路。”冷哼一声，再看向苏含章的眼神满是真诚:“下官问心无愧，那便侯着殿下的信儿了。”

　　话音落，他扭头使劲一甩袖子，发出哗哗声响，自己朝那牢走去，很快就越过了周卿宋韶光，到他们前头去了。

　　宋韶光也没闲着，她窝在后头同周卿交流案情:“咚锵咚锵咚咚锵，这是台好戏啊，这胡虎当县令真是埋没了，让他随便去演些什么，至少得是让人高兴的东西，肯定能得满堂喝彩。”

　　周卿却摇摇头，不敢苟同:“他不好看。”

　　牢狱中，宋韶光百无聊赖地抠着地上的泥巴，这次的地方比上间牢房还破败些，地上连一片干稻都未铺，若是想休憩一会儿，便只能四仰八叉躺在这空荡坚硬的泥地上。

　　不过宋韶光这次住的会比上次更舒坦些，毕竟这间狱房还挺干燥，没什么蚊虫鼠蚁之类的，上次爬到她裙子边边的虫，身上一共长了四根触角十四条腿，说是差点将她的魂儿吓掉也不为过。

　　她平日里总是看起来一副无所畏惧的样子，实则一见到那些跑得比她快，飞得比她高，蹦得比她利落的多足细腿虫，就浑身打怵。

　　估摸着环境尚且安全，暂时没了心里上顾虑的宋韶光逐渐放松下了，走到一处墙脚。
　　许是上一个住在这间狱房里的有缘人也喜休憩在此处，这地儿与其他泥巴地比起来灰尘少，还相对干净些。

　　宋韶光随缘坐下来，倚靠着身后的墙，这儿就这么一小块干净地，周卿自然也到不了别处去，只好在她身边紧挨着坐。

　　俩人并排坐着，肩膀靠着肩膀，距离有些近了。
　　周卿有一小刃藏在身上，那些押送人的小吏许是太急躁，查得不严，最后居然还真让他给带进来了。

　　可能小刃在腰间时没怎么收拾利索，他一落坐刀身往旁边一斜，剑柄处刚好卡到了宋韶光腰间。

　　有些发痒，她不禁打了个颤。

　　“往回收收。”宋韶光轻轻拍拍刀柄一端。

　　没等周卿有所动作，它自己先做了反应 ，先是没顾宋韶光的推拒，刀柄顺着她的手往上蹭了蹭，同她友好交流完毕后，又听话地隐回了周卿身上。

　　这可给宋韶光看愣住了:“这小刀片子，有灵性。”她发自内心，无比真诚地夸赞道。

　　能没灵性吗？

　　周卿在一旁默默道:“这是我的佩剑，里面是有剑灵认主的。”

　　原来不是什么随随便便的小刀片子。

　　宋韶光恍然大悟:“你这佩剑真听话，整日里跟在你身边跟只听话小狗似的，很是可爱。”

　　人比人气死人，剑比剑也气死人，她不禁联想起来自己那把破铜烂铁。
　　……
　　自己那把锈雪。
　　每天都不开智，干啥啥不行，给她宋韶光捣蛋第一名。

　　看着宋韶光气闷的样子，周卿忍俊不禁，他当然知道她在想什么，忽的就生出几分想要逗弄她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