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学习的那几年》好运板栗

12、白阳县 颜姐姐

　　宋韶光靠墙坐着，抬头看着窗外发呆。
　　这白阳县的牢狱属实不是什么好地方，外头连点儿鸟叫的声响都听不见。

　　怎么突发善心，做了个好人好事，还能把自己送进牢狱里来了？

　　她闭上双眼，无奈地叹了口气。

　　睁眼，见着对面的人又有些欣慰。

　　抬头看向周卿，经历了事情太多，她已经疲惫不堪。

　　游丝般的声音从宋韶光的嗓子里头挤出来：“还好咱俩还能做个伴，不至于太惨。”

　　她现在连苦笑的表情都不敢做了，怕老天爷看岔了眼，觉得她还不服，再给她来上两巴掌。

　　宋韶光：“也不知道那些官差怎么想的，居然还把咱们两个关进一间牢房里，真是放心啊，也不怕一起商议好了就逃走。”

　　宋韶光可真是错怪人家了，她刚才走在前面没看到。

　　其实不是官差想将二人关在一起的，是关门的时候，周卿身形敏捷，在宋韶光进门之后硬走进来的。
　　官府那一伙子人本来想让这俩人住单间，但是他们仍还沉浸在突然出现的动静造成的恐惧里，自然也就没多管。

　　周卿看着宋韶光愁眉苦脸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
　　尽管发出的动静不大，但宋韶光依然精准捕捉。
　　她抬起头：“不是吧周兄弟，都进大牢里了你还能笑得出来。”

　　周卿闻言，收敛了神色：“宋姑娘现下可有是要紧事要办？若是如此，我也是有办法的。”

　　就算是没有要紧事，谁乐意平白无故的在这种潮湿的能长蘑菇的地方待着？

　　宋韶光眨巴了几下眼睛，她其实还是有些好奇的：“你有什么办法？说来听听。”

　　周卿：“也没什么特别的。”
　　他将手伸向虚空中握了一下，金光乍现，一把银灿灿的大砍刀出现在宋韶光面前。

　　周卿将刀尖点地，绝大部分的重量都分担在地面上，随即将刀柄向宋韶光面前递。

　　宋韶光不禁挠了挠头，有些犹豫，伸手指指自己：“这个意思是……让我来硬砍？”

　　周卿垂了眸子，有些恹恹的：“我若是未曾受伤，这事自是由我来做，可我如今重伤未愈，没力气。”

　　宋韶光闻言，疑惑望向他。
　　这人不是今早晨才说了自己身体底子好，没什么问题吗？她是听他自己说没问题才带他来的！
　　现在怎么翻脸这么快。

　　她撇撇嘴，算了，认了。

　　她宋韶光在经历了这么多事儿之后，最擅长的就是遵从命运的安排。

　　不就是拿砍刀砍个大牢的门吗，若命中注定有此一局，那她听命就是了。

　　宋韶光长叹一声，之前在清静宗，师父为了训练她的意志力可是让她砍了不少的柴火，应该差不多的吧。她稳稳当当从周卿手中接过砍刀。

　　她是真没想到这砍柴火的技术还真能派上用场。想当初，师父让她练这个时候，她好像还不乐意来着。

　　宋韶光提起砍刀掂量着，还真别说，这刀是有点分量在身上的。
　　不过这些都不是问题，小小砍刀能奈她何？
　　她闭上眼，屏息凝神，双手握于刀柄最末端，刚要起势。

　　却听见旁边的人又突然冒出来了句：“等等。”

　　“又怎么啦！”

　　周卿欲言又止。
　　宋韶光又叹了口气，浊气退散，她心情平静下来：“我没有生气的，有什么想法就说。”

　　“宋姑娘原本是否是想要隐藏身份，查探这白阳县的异常之处？”
　　宋韶光点头：“对啊。”

　　“若是姑娘这一砍刀下去，我们确实是当下就能出去，可再想隐瞒身份就难了。又或者真的将身份藏了下来，那必然也是落得个满城通缉的下场，自然也是不可能再查探些别的东西了。”

　　宋韶光认真听完周卿的分析，觉得他说的还是有些道理在的。她卸下了手中的力，转过身低下头，看上去有些惆怅。

　　周卿上前走了两步，见她垂头丧气的样子，刚要说些安慰的话。
　　只见宋韶光抬起头来，却是出乎意料地满脸兴奋：“天哪，简直就是天助我也！”

　　她高兴地使劲儿拍拍周卿肩膀：“咱们这一进来，直接就自己造了个案子出来啊！到时候难道还愁找不到这白阳县的把柄？”

　　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可能有些大了，她连忙捂嘴止住话，朝外面瞧了两眼，确定没别人听见。

　　周卿看着她亮晶晶的眸子，虽然不太理解她到底在高兴什么，但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

　　颜府客房内，两人正对着愁眉苦脸，叹气声一声接着一声。

　　“唉——苏师兄，你的主意想的怎么样了？”

　　“唉——莫急，再容我考虑一番。”苏砚坐在桌子旁，手指不断摩挲着下巴。

　　“唉——现在证人也在他们手上，还有什么证据能证明过错方是那个混蛋？”

　　叶疏桐双手托腮，抬眼望天：“快想想办法啊！如果能在公堂之上重现当时的情况就好了。”

　　话音落，两人同时一怔，好像还真有这么个东西。

　　“哎！留影珠！”

　　苏砚一拍脑袋：“对对对，怎么把它给忘了，当时看完了那大黑鸟之后，你把留影珠给宋韶光了没有。”

　　叶疏桐笑着点点头，语调轻快起来：“给了给了，我看完了就还给师姐了。”

　　“那就好，咱们等风头稍微一过，去大牢找宋韶光他们拿证据。”

　　可算是想到个靠谱的办法了，两人着实是松了口气。

　　哒哒哒——
　　门外的声响引起了两人的注意。
　　在白阳县中竟然还有脚步如此轻盈之人？
　　苏砚抬眼，警觉道：“谁在外面！”

　　“仙使，是我。”

　　叶疏桐愣了愣，反应过来：“是颜明姐姐。”连忙起身去给她开了门，对上了双灰蒙蒙的漂亮眸子。

　　颜明立在门外，手中还端着盘鲜果，盘子里头将将好四个果子。

　　“这是卓影方才从外面带回来的，是白阳县特有的，别的地儿可吃不到，新鲜可口又清甜，我拿来给你们尝尝鲜”

　　叶疏桐将她扶进屋子落座。
　　颜明将一个果子拿出来：“来，阿桐。”
　　叶疏桐接过：“多谢颜姐。”
　　“小苏仙使。”
　　“多谢。”
　　“小宋仙使？”

　　叶疏桐和苏砚闻言都愣了愣，意识到颜明现在应当还并未听说宋韶光被抓入牢中之事。

　　素手悬在半空中，霎时间无人回应，颜明眉间轻皱，看起来有些疑惑。
　　叶疏桐连忙将果子接过来：“颜姐，我师姐现在不在，她出去了。”

　　颜明闻言担忧问道：“去哪儿了？是自己一个人吗？何时回来？最近外面可不大太平。”

　　叶疏桐看着颜明眉头紧锁的样子，没想跟她说实话。就算她知道了又能怎样呢，没什么能帮得上的不说，还会让自己白白担心，耗费心神，到时候师姐会怪罪的。

　　正当她要寻个理由将这事搪塞过去时，苏砚却开口了。

　　“坏消息是她被抓进官府大牢了，好消息是她还有个伴儿，能相互照应一下。”

　　叶疏桐蹙眉，她觉着苏砚有些莽撞了。

　　果不其然，颜明听完这话眉头皱的更紧了：“怎么回事，怎么会被押入牢里？”

　　苏砚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粗略地给她讲述了一番。

　　“颜小姐，那老妪你可认识？”

　　颜明仔细回忆了一番后，摇摇头：“从未听过白阳县还有这号人物，许是我住的远些了，平日里也不爱打听消息，对那边的情况不太了解，不过听你的描述，她亦是个可怜之人。”

　　苏砚点了点头，顺着她的话说下去：“确实，那知县真不是个东西，人都病成那样子了也不寻医生，不过多亏了你给的那袋子药粉。”

　　说到这里苏砚顿了顿，又好奇道：“那药粉究竟是做什么用的，当初不是往妖身上使的吗？怎么人也能用上，见效还如此之迅速？”

　　颜明轻叹一口气，捏了捏手中的盲杖：“那是我家人留下来的，我身子虚弱跑不快，他们说是碰见了妖怪能防身的。至于在人身上使有什么功效，我实在是不知。”

　　叶疏桐听见颜明说她也不了解这药，心中生出几分遗憾来：“这就算是那杜秀芝瞎猫碰上死耗子了，她运气还算不错的。”

　　颜明笑了笑：“谁说不是呢，世间诸事皆逃不出个缘法。”

　　她扶杖缓缓起身：“果子送到了，我便先回了，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定要救出宋小仙使他们。”
　　苏砚：“这是自然，不必过于担忧，我们会的。”

　　待听见颜明脚步声渐远，叶疏桐不禁发问：“苏师兄，你向颜姐姐说这些做什么？她一介盲女又没什么帮得上的，平白让她担心。”

　　苏砚朝她勾勾手：“来，过来。”
　　叶疏桐靠近。

　　“啊！你又弹我脑袋做什么！”

　　苏砚嗤笑：“你个小傻子，不光那药不像她说的这么简单，你这颜姐姐也没那么简单，别看着个人就当好人，有点防备心吧。”
　　叶疏桐撇撇嘴，并未把这话放在心上。

　　昏暗的房间里，门窗禁闭，香炉中燃着香，发着幽幽腥红的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浓稠的甜腻气味。

　　胡虎坐于中央，捏着那油纸包不断打量着。

　　那是从杜秀芝手上抢来的。
　　她吸食过后，神智有些许不清明，宋韶光两人被压入大牢，身上不能带东西，纸袋子里还剩下的一些自是落到了胡虎手上。

　　“诊的如何，是当年的病吗？”他向阶下候着的人幽幽问道。

　　底下立着的人，身着一身素净衣裳，斜挎着黑漆剥落的药箱，看着不怎么起眼，抬头是一副谄媚模样：“大人，小的仔细看过了，症状与当年的一模一样。”

　　胡虎出声笑了，与方才在殿上的克制不同，他不再遮掩，脸上的横肉挤作一团，瞧上去有些瘆人。

　　他看着手中捏着的药包，恨不得将它奉成个宝贝，双目通红，眼神中尽显癫狂：“这么些年来，真是不容易啊，终于让我等着了！发了！发了！”
　　他激动的都有些坐不住了，自己拿着药包郑重地放在那医者手里。

　　胡虎生怕这人听不懂似的，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着：“杨泽漆，赶紧将药制出来。”
　　他抬手指着，威胁道：“你可得给我把这事儿办好了，成了，咱们都受益，如果不成……”
　　他没再往下说，只是盯着对方笑，笑的冰冷又阴狠。

　　杨泽漆其实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将药物完全复刻出来。他本想找个理由推辞一番责任，跟胡虎对上视线后，又怯懦着把头低下了。
　　他发着抖，连连应声，不敢忤逆。

　　胡虎看着他哆哆嗦嗦的样子，漫不经心啐了一口：“出息。”

　　跟杨泽漆说完自己的要求后，他从方才激烈的情绪中抽离出来，冷静了些。

　　“尽力做，我这边也是会给你想想办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