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愿》书清川

10、知道 天色愈

　　天色愈发昏暗，林子里的叫声充斥耳旁，一群鸟从林子深处飞向四面八方，似乎是被什么东西给惊扰到。

　　许愿背靠大树，胸口起伏，左手比右手情况要好，手机归左手，大拇指滑动。

　　刚想发消息，目光就停在屏幕右上方的四个柱子上，什么也没有。

　　这里没信号。

　　其实她对于今天上午走过的路没有多少印象，或者说已经是在凭感觉走路。

　　许愿有点路痴，这只是她自己对外这样说，实际上是超级无敌路痴来的，小时候就差点走丢了，不过也只是差点。

　　最后还是奶奶的一个熟人发现的。

　　现在这种情况，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今天估计是要栽在这里了。

　　手机握在手里来回晃动，只能祈求老天给予希望，事与愿违，还是没有信号，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

　　许愿不信这个邪。

　　脚慢慢往前移，瞬间倒吸一口凉气，疼痛难忍，身体一点点向下倒。

　　怎么样也要走出去，不出去她今天就只能永远留在这里。

　　田叔和其他人应该会发现的吧，毕竟她已经很晚没回来了，只要坚持住，就会看到希望，许愿咬咬牙，在心里告诉自己。

　　脚痛的直冒冷汗，步子却还在一步步往前走，像只小蜗牛，悄悄的爬在地上，用那股不服的干劲。

　　夜里的风格外的冷，吹得人忍不住缩成一团，许愿人长的瘦，常年吃药的缘故，她有很多东西都不能吃。

　　走着走着，树林里回荡有声音，许愿赶紧拖着受伤的脚躲在树后面。不清楚对面到底是什么，擅自行动可能会造成更严重的后果，许愿不敢赌。

　　“许愿，许愿……”有人在喊她，熟悉的声音，语气里全是害怕和恐惧。

　　声音靠近，许愿听出来好像是江迟的声音。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许愿不理解。

　　他不知道她今天的事情，即使是他问，许愿也没回答，早在许愿回寝室时，田校他们就已经出发了。

　　那么他到底是怎么知道的，又或者说，不是他。

　　许愿还是躲着没有动，太危险了。

　　视线里出现一个模模糊糊的身影，夜晚太黑，她只能看清一点，手机早在发现声音时就被关掉。

　　这一回，她终于看清了。

　　是江迟。

　　微弱的声音从干燥的嘴唇发出，对面的人似乎是听见了，拿手里的手电筒往旁边照，确认完，便立马狂奔过来。

　　熟悉的面孔，额头的碎发被汗水打湿，汗滴顺着下颚线滑落，脸上的着急转变为庆幸，上前一步，紧紧把人抱在怀里，末了还不忘在颈肩蹭。

　　许愿被蹭的不太舒服，轻轻嗯哼一声，用手推了推靠在身上的人。

　　被这么一推，江迟抱得更紧，仿佛一刻也不能分开，亲密无间，毫无间隙。

　　如果许愿没记错的话，他们好像还没有到这种地步吧。

　　“别推，让我抱一会。”

　　这话像是有什么魔力似的，许愿整个人愣在原地，手停止住想要推开的动作，反倒是重新放在江迟背上，轻轻的拍，像幼儿园的安慰小朋友。

　　几分钟后，江迟抬起头，情绪恢复正常。

　　声音平静道：“你这么晚回来，为什么不给我发消息？”

　　是质问的口吻，但手上却接过许愿的包和手机，手机放在包里，包直接背到手臂上，身体缓缓蹲下，呈现出背人的姿势。

　　其实来的时候他就看到了，许愿脚上有伤，不知道上的严不严重，这里不适合查看，许愿也不适合走。

　　所以他弯下了腰。

　　许愿看着江迟蹲下的动作，下一秒就想说，她不要他背，又想到自己现在脚上的伤，走路确实不太好，甚至可能明天回让它更严重。

　　“你扶我走可以吗？”声音小心翼翼。

　　江迟听到这个回答气笑了，本来看到许愿一个人受伤的时候，他就已经很生气了，现在她还想自己走回去。

　　她当他是死了的吗？他是个摆设吗？

　　许愿看江迟不回答，还莫名其妙的笑，心里瘆得慌，声音比之前更低，更小心，“要不我还是自己走吧，你看着就行。”

　　已经这样了，她竟然还想得寸进尺，江迟手攥成拳头，手臂上的青筋暴起，他今天总算是认识到什么叫有梯子也不会顺着梯子往上爬，她分明是把梯子当空气。

　　挺好的，实在是太好了。

　　江迟还是蹲在地上，开口说话：“我不想再说第二遍。”语气全然没有之前的平静，气愤的情绪疯狂往外泄。

　　再听不出来话里的语气，许愿就只能说自己是傻子。

　　许愿不是没被背过，只是那还是小时候，现在都是她背学生，时与进迁，如今轮到别人来背她，她有点过不去。

　　江迟往后转头，看见许愿还是在原地，眼睛看着他的背发呆。

　　笑声在黑夜里接二连三迎来，许愿还是没有做好决定，蹲下的人率先开口说话：“再不上来，你就自己瘸着走回去。”

　　此话一出，许愿算是动摇了，小心翼翼的趴在江迟背上，温度隔着布料传来，许愿犹豫一会，还是决定把手搂住江迟的脖子。

　　走的步子很稳，很有安全感，许愿习惯性蹭了蹭，受害者的嘴角在黑夜里弯成一个别样弧度，这一次没有发出声音，背上的人一无所知。

　　他们很近。

　　许愿意识到自己习惯性蹭江迟，整个人瞬间脸红一片，在心里悄悄安慰自己说，没关系的，他应该没感觉到，他都没有反应，应该不知道。

　　心脏在心口跳的厉害，扑通扑通的，许愿很想让它停下，可越像越来劲，它一点也不听话，跳得更厉害了，仿佛下一秒就要从胸腔里跳出。

　　江迟停下脚步，笑得恶劣，微微转头问：“你是不是还有其他地方不舒服？”

　　听见笑声，许愿明白过来，他好像知道，他是故意的。

　　带着生气回答：“没有。”

　　手松开江迟的脖子，偏头不看他，故意与他隔出一小段距离。

　　下一秒，江迟的报复就狠狠的从天而降。

　　江迟将腿弯成弧度发力，故意把许愿往上抛，吓得背上的姑娘尖叫一声，紧紧搂住施害者的脖子，末了，还听见施害者说：“刚刚有个石头，不好意思。”

　　确实挺不好意思的。

　　话是这么说，江迟的语气里丝毫没有不好意思。

　　“你搂好我，别像刚刚那样，不然容易摔下去。”这一回，江迟真心实意的在提醒，刚刚的行为，他承认是因为他生气，现在是为安全考虑，夹杂着一丝私心。

　　他喜欢和她靠近。

　　月光照在小路上，许愿照着手电筒，两个人就这么安安静静的，谁也没说话。

　　风吹过两边的树林发出沙沙沙的声音，树叶在风里摇晃，像是在打招呼，向赶路的两人问好，悄悄的诉说月亮的心意。

　　江迟顿住脚步，单手背好许愿，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找到许愿的时候他太过激动，忘记给田校发消息报备一声。

　　下午的时候，他没有看到许愿，问过才知道今天学校里的老师都去周边村子里家访了，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回来，最后他找到田校的联系方式，打了好几个电话才被接通，田校说了许愿的分配地点，告诉他如果许愿在七点之前还没有回来，就可能要帮忙联系她，还给了一张大概的路线图。

　　田校本来一开始不太想说，许愿看上去对江迟还存留抗拒，但是今天有任务上身，他自己不方便，只能让其他人帮忙。

　　江迟刚听田校说完，想也没想就准备出发。

　　许愿一个人走路到底是什么样的，他心里知道，也再清楚不过。

　　高中的时候他就已经见识过威力。

　　山路磕磕绊绊，路是被人走多了踩出来的，周围的野草疯长，被踩在地上用来垫脚。

　　他只知道这里烂，但是没想到有这么烂。

　　许愿为什么会来这里？

　　他不明白。

　　他大学是在南苑读的，本来他想去礼让读，但父亲执意要他留在南苑念书。

　　他不愿意，父亲也不愿意。

　　背上的人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还在不停的乱动，似乎是不舒服，呼吸声吹至耳畔，灼热，痒痒的。

　　许愿轻轻说话，不清楚，不明白。

　　风一吹就散，散到四面八方。

　　“你刚刚说什么？”

　　江迟想知道，也这样做，许愿回不回答那就是运气问题，运气不好就是一个崭新的话题，运气好也只是沾一点点边。

　　“痛。”

　　江迟运气不好，没有得到他想要的回答，但他还是轻声细语的安慰她：“忍一忍好不好，我再走快点。”

　　其实离回去还有一段距离，但现在显然已经走不到了。

　　只有一个办法，原路返回，去梧桐苑借住一晚，明天白天再赶回去。

　　好在这里走出去的路不算太远，原路返回应该刚刚好，到时候再付钱借住，他再帮许愿处理伤口。

　　去梧桐苑的路上，许愿格外的安分，浅浅的呼吸声围绕江迟，仿佛形成包围圈，她今天真的累了。

　　山风吹在耳边，清爽，舒服。

　　快到梧桐苑时，一道声音打破寂静，悄悄然出现在黑夜里。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啊。”许愿忽然用手捏住江迟的脸颊，像是在捏娃娃，捏完还有把脸往前蹭，“你为什么……不转来啊。”

　　江迟用手颠了颠许愿，他知道她现在不清醒，醒来之后有极大的可能不记得。

　　江迟问：“你觉得我应该在哪里？”

　　手被收回去，目光依旧呆滞，显然许愿是真的一点意识都没有。

　　“你……不是应该在……在……”

　　背上的人卡在了地点，似乎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一直说不出最后的答案。

　　江迟的眼神在黑夜里失落，她不知道，这只能说明一个原因：她没有听过他的以后。

　　他以为他们之间至少还会有一点消息，哪怕是一点点。

　　算了。

　　她不知道也没关系，他可以以后慢慢告诉她。

　　至少他们还有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