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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偷盗   风雪里 ...

  •   风雪里,几个山匪望着轻松得来的金银财宝笑得合不拢嘴,最重要的是还白白捡了一个黄花大闺女。

      “大哥,这回咱们真是赚大了!”
      “大哥,依我看,这嫁妆和新娘子都是现成的,不如今儿个您就当一回新郎官吧!”

      王天霸笑道:“正好我的山上还缺一个压寨夫人,我就听兄弟们一言。”
      说罢翻身下马,迈着大步朝着花轿走来,伸开大手朝着门帘一掀,狂风猛地挟着雪片灌了进去,吹得两片窗帘像猪耳朵一样朝外翻飞。

      可花轿里头空空荡荡,只剩一件大红嫁衣,哪里还有半点新娘子的影子?

      一处临街的墙根底下,一个身穿月白旗袍的女人正靠在墙边喘着粗气,好在这条街上只有她一个人,没人发现她的狼狈与紧张。

      就在刚才,她险些就落入了山匪的手中,好在关键时刻她及时剪断了绑住双手的麻绳,用最快的速度脱掉身上惹眼的大红嫁衣,拨散了头发,趁乱之际从门帘底下钻出来,混入人群中一块逃走了。
      双手撑在膝上,望着身上这身素色的衣服,庆幸好在陶家给自己挑了一件颜色浅的衣服做内衬,又庆幸今天是个风雪天,自己真是命不该绝。

      可是眼下又该去哪呢?回家是绝对不可能的,这样的父母和敌人没有任何分别,只怕他们现在还在拿着自己的卖身钱享乐吧?
      留在南城也不可能,陶家贾家势力庞大,要是不小心被他们的人发现,恐怕也是凶多吉少,就算他们今天误以为自己被山匪劫走,可自己也不能笃定方才逃跑时有没有家丁和嬷嬷发现自己。

      身后传来一阵汽笛声,是火车,原来自己竟然跑到了火车站的隔壁,心头一动,要不还是坐火车吧?跑得远远的,去一个他们再也找不到自己的地方,然后好好地活下去。

      这样想着,文以祯鼓足勇气,边走边拾掇自己的头发,简单挽了一个髻,踏进了身后的火车站。

      奈何身上没有一分钱,手边值钱的也就只有早上嬷嬷们给自己套上的两只玉手镯,两只珍珠耳环,其余的发钗刚才逃命时全被她捣乱头发时弄掉了。

      她想要当掉一只耳环换点钱,可城里的当铺都认识陶家的物件,只怕自己进得去出不来,于是守在检票处犯了难,只好躲在角落托着腮看着众人。

      短短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她就看到了四五起偷盗的事件,小偷大多都是小孩,也有大人,或是偷人钱财的,或是偷人车票的,起先她还十分震惊,到后来竟发现这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更有逃票偷偷跟在一家人身后蒙混过关的,身处乱世,人人都各凭本事活下去,偷盗或许也是一种生存之道。

      虽然这一切与杜老师傅给她讲的礼法相悖,可她此时处于生死存亡之际,也顾不上那些大道理大道德了,只能要么偷钱要么逃票。
      可她也知道火车上还是会查票的,到时候如果不能拿出票来,自己又没有任何证明身份的凭证,只怕会被当成骗子扭送警察署。

      就在这时,她眼尖地看到一个老先生口袋里露出半截车票,还没进行思考,脚步就已经挪动起来,在老先生身旁坐了下来。

      老先生正展开一张报纸仔细看着,丝毫没有注意到身旁突然坐下来一个年轻姑娘。

      文以祯余光不经意打量着老先生的穿衣打扮,普普通通的灰布褂子,或许是有钱人远行的低调穿搭,又或许是穷人仅有的一件体面朴素的衣衫。
      他在报纸的战事一栏上看了又看,似乎是很关心的样子,可能他在担心此次出行的安全,也可能他在担心自己远方的儿女。
      如果他发现自己的车票不见了,还会有余钱再买一张吗?会不会让他错过什么重要的事?或许是丧事,或许是喜事……

      文以祯面色平静地低头望着自己的脚尖,实际上余光却盯着那张半截露在外面的车票,是一张开往北城的硬座,北城,离这里非常远,她很满意,她多希望它能自己掉下来啊,然后她就可以假装这是自己捡到的,顺便据为己有,总比偷盗更让人觉得有良心一些。
      可那张车票就是迟迟不肯掉下来。

      汽笛声惊醒了她,再回过神时,车外的雪景开始缓缓移动,她已经踏上了这趟开往北城的火车了。

      雪天昏暗,车厢里的电灯摇晃着照明,镜子一般将她的身影倒影在窗玻璃上,她看到自己右边的耳环,赶紧不动声色地伸手捂住,暗暗取下来握在手心里。

      她到底还是偷了那张车票,又把左耳的珍珠耳钉偷偷放了进去,票面上的票价是两块钱,想来珍珠耳钉足够支付它的价值,只是能不能支付老先生耽误时间的费用,她不得而知。

      她只觉得很累,从早上到现在发生了太多事情,现在想起来恍若隔世,昨天这个时候的自己一定想不到,自己今天会坐在开往北城的火车上,更想不到自己会变成一个小偷。

      身体上的疲惫让她昏昏欲睡,可道德上的折磨让她痛苦不堪,她伸出一只手撑着脸颊,低了头摆弄手指。

      座位对面坐着一家三口,看样子也是穷苦人家,只是夫妻满面笑容地望着自己的小女儿,笑声里似乎寄托着他们全部的爱。

      文以祯想起自己的爹娘,自从她记事开始,得到的就只有打骂,爹打娘,说娘生不出儿子,娘又打她,怪她不是男儿身,她只以为自己做的没有男孩好,便拼命地做事,可还是换不来一句赞美。
      直到她被卖进陶家那天,望着母亲的笑容,她总算觉得自己还算有点用处,便心安地跟着买家走了,后来就算日子过得再苦,她也觉得只要自己留在陶家一天,母亲就能高兴一天。

      直到后来,她跟着陶静茹上学堂,听到杜老师傅讲的父慈子孝的故事,才发觉一直以来自己根本就没有获得过父母的爱,泡沫般的幻影破灭后,剩下的只有无尽的恨。
      更别提他们生下弟弟后,更是隔三差五来找自己要钱,好几次把自己辛苦到手的月钱全数抢了去,害得自己没钱做冬衣。

      越想越恨,心中的苦倒逼出来,滴了两滴在手背上,幸而没人发现。

      火车就这样摇摇荡荡地行驶了一天一夜,终于到了北城,这是一个比南城还要冷上许多的地方。
      文以祯下了火车的第一件事,就是当掉剩余的那只耳环和一只手镯,换了三十块钱,先买了一件冬衣,然后找到一家旅馆安顿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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