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风往北边吹》剑渔

4、故人 心底又空了

　　林安开车去学校的路上，耳边时不时的响起音浪声，看着身边不断闪过的摩托车，她皱了皱眉。

　　这是遇到暴走族了。

　　突然导航提醒，前方出现车祸，林安想，完了，要堵车了。

　　堵车位置是在一座桥上，是由摩托车引发的交通事故。

　　叶小舟看着前方的一辆白色沃尔沃，只能跟着车流慢慢蠕动。

　　好不容易回到公司，叶小舟立即召开小组会议，要进行问题复盘，查找故障记录，重新针对甲方需求进行技术评审。

　　等忙完这一切，又差不多半夜了，他一个人孤零零的坐在办公室，整理各自文档。

　　突然，他听到一阵陌生的小曲伴随着开门的声音。

　　正当他寻思着是谁这么晚过来时，一个身形消瘦，带着厚重眼镜的秃顶中年人映入眼帘。

　　是陈中屿。

　　陈中屿这时候出现，必然是相亲受挫，家里母亲唠叨，不然他在家里躺着不香吗？

　　他加班又不是热爱工作，今天的小组会议他都没参加。

　　他是哼着口哨来的，看起来心情还不错。

　　可叶小舟看他像看个另类。

　　陈中屿坐到办公桌前，打开电脑，对面突然亮起的蓝光让叶小舟有些不适应。

　　“听说出事情了？”

　　“嗯，上次搭建的系统有异常，有人能绕过安全验证直接登录，除了消费记录外几乎隐形，后台查不到任何记录，服务器的容量也需要扩大……”

　　叶小舟简要概括了下开会内容，陈中屿道：“我帮你查。”

　　二人就这么默契的加班到下半夜，下班后，二人一同来到地下停车场，叶小舟很想问一句，“你今天怎么这么开心？”

　　当他想开口时，陈中屿已经骑上他的摩托车走了。

　　伴随着一阵排气管的嗡鸣声渐渐远去，叶小舟愣在原地。

　　摩托车？

　　他以前的那辆破电瓶车哪去了？

　　叶小舟的疑惑没有答案，并且带到了第二天。

　　叶小舟察觉到陈中屿身上有些变化，似乎某些痛苦和阴霾被挥之而去，或者被什么其它的东西深深掩埋。

　　“才几天不见，你怎么变了个人似的？”叶小舟还是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

　　“还记的我上次喝醉吗？我碰到了个老朋友，七八年没见了……”

　　叶小舟不想听他啰嗦，能有个朋友陪他打发下班的时间是好事。

　　第二天上班。

　　隔壁组的张姐悄悄摸摸寻过来，“小叶啊，我侄女前几天回国。”

　　叶小舟当然知道张姐的心思，他听着张姐继续说下去。

　　“我侄女约我今天下了班逛街，5点半她会在大厅等我。”

　　她边说边试探性的看着叶小舟的脸色。“你要不劝劝小陈，先看看人怎么样，见不见面合不合适另说。”

　　张姐的好意向来让人难以拒绝。

　　叶小舟找到陈中屿，如实交代了张姐的来意。

　　陈中屿说道：“人家留学回来的高材生，比我们还小个三四岁，哪会看上我这种离异的中年老光棍。”

　　话虽是这么说，但陈中屿丝毫没有任何妄自菲薄的意思，这话更像他不想掺和这种事找的借口。

　　叶小舟没多说什么，只是暗示张姐对这件事很上心，不给个解释太驳面子。

　　并且，只是远远看看而已，又不用多做别的。

　　陈中屿叹口气，点点头。

　　他忽然说道：“那你和我一起。”

　　叶小舟无奈只能同意。

　　对于陈中屿的这些桃花，也不知道是该说他抢手，还是该说他滞销，简直阻无可阻，躲无可躲。

　　有时候，有些话他不好说。

　　陈中屿如果真的决心相亲过日子，就不要老是惦记着那位前妻。

　　都离婚三年了，号码都变成空号了。他还想着人家干啥。

　　话虽这么说，理也是这么个理，但叶小舟毕竟只是旁观者清。

　　平心而论易地而处，他会不会做的比陈中屿好，这很难说。

　　不了解的事，他从不评价，所以他答应了陈中屿的要求。

　　很快到了下午五点半。

　　叶小舟和陈中屿假装拿了分文件，在大厅装模作样的研讨，实际上一直观察坐在靠窗边的一位女生。

　　叶小舟只看了一眼，确定了位置后就不看过去。

　　陈中屿也就多看了几眼。

　　不满意。

　　因为那女孩坐直的身子，微微上翘的下巴，以及交叠的双手和红色指甲都显示这是一个强势的女人。

　　隔这么远都能看出她在等人，并且有点微微不耐烦。

　　陈中屿不太会喜欢这类女生，不知怎么的这女生让他想起前妻舒露露，还是不好的那个版本。

　　二人真的只是看了看，然后走远。下班时，张姐准点出现，拉起侄女，迫不及待的问起，“怎么样？”

　　女孩头一扬，随口说道：“还行。”

　　事后，陈中屿又迫不及待的骑上摩托车，叶小舟实在忍不住的问道，“你什么时候学会骑摩托车的？”

　　陈中屿带上手套，“早就会了，只是很久没骑了。”

　　他又戴上头盔，“我那个老朋友，就是当年一起骑摩托车的。”

　　叶小舟怎么想也想不起那晚有什么人在，只记得有个人替陈中屿接了电话，报了地点，让自己去接他。

　　“拜拜。”

　　合上头盔前的挡风镜，陈中屿手紧了几下，“嗡，嗡，嗡……”

　　摩托车在第三声嗡之后弹射开来。

　　摩托车这么危险的东西，叶小舟才不会体验。

　　他坐上车，系好安全带，观察左右无物，打灯，转向，启动。

　　第二天，张姐找到叶小舟，神色有些尴尬。

　　她欲言又止，憋了半天憋出一句话，“那个，小叶，我侄女托我问你，能一起吃个饭不？”

　　张姐内心忐忑，她甚至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谁知叶小舟只是端起水杯喝了口水，然后轻描淡写的回了个，“好。”

　　张姐长舒一口气，笑着给了联系方式，便急匆匆的走开了。

　　要不是为了侄女，她才不会来找叶小舟。

　　平心而论，叶小舟各方面都比陈中屿强，除了一点。

　　陈中屿是平易近人是个能打酱油过日子的人。

　　而叶小舟，总给人一种高不可攀不近人情的模样，并且他早已放话，谢绝大家关系他的私人感情生活。要不然，他这条件怎么可能会连个对象都没有。

　　对于侄女看上叶小舟这件事，张姐一方面有些担忧，另一方面她又心存侥幸，要是他俩能成其实也挺好的。

　　找完叶小舟，张姐为这事弄巧成拙，去找陈中屿道歉。

　　陈中屿早已经不在乎了，对于张姐的歉意，他也只是说道，“各花入各眼，张姐你不用担忧我多心，小舟这么多年，身边也是应该有个伴了。”

　　话是这么说，但内心无可避免的涌起一股看热闹的心态。

　　叶小舟不喜欢一个人，会毫不留情的拆穿女生那些藏起来遮掩的小心思，他的世界里没有传统意义上的感情拉扯。

　　话说这是几年前的叶小舟了，若是以前他会斩钉截铁的拒绝。

　　几年前曾有某位经理想把自己亲戚介绍给叶小舟，叶小舟见了一面后，任凭怎么说，都不肯再去“深入接触”。所以他被调到了分公司，和陈中屿一起。

　　那时他们还不熟，在分公司一起奋战的多个日日夜夜里，他们才建立起彼此的友情。

　　陈中屿想，“叶小舟答应了去‘相亲’，是不是也代表着他做出了某些妥协？”

　　这天晚上，叶小舟约会去了，陈中屿照例去骑摩托车。

　　他不是一个人。

　　旁边的崭新绿色川崎摩托车比他的更拉风，改装后的音浪“嗡嗡嗡”的带着某种玛莎拉蒂高端感，骑起来也更加平稳。

　　陈中屿骑行完后总觉得腰酸背痛，一开始还以为是腰老了，这一对比后，发现原来是车不行。

　　连山坡路是一条很好的骑行绿道，车少人少路宽。

　　连绵高低起伏的路面和平滑的拐弯最适合他们这种中年老登，只有不知死活的少年才会走复杂的城市道路寻求最大的刺激。

　　山腰有一处观景台。

　　陈中屿摘下头盔，深吸一口空气，然后看着旁边车主取下手套，摘下头盔，露出一头挑染几根黄毛的乌黑头发。

　　这发量，真是让人羡慕。

　　陈中屿摸了摸自己已经近秃的脑门，“浩子，你头发怎么不秃？”

　　卢浩哈哈大笑，“植的，三万块呢。”

　　陈中屿算了算，一根头发好几块呢，掉一根不得心疼死。

　　“上一次骑这么久，是好多年前的事了。”卢浩说道。

　　“对啊，那时候还是刚毕业，起码十年了。”

　　“说来也奇怪，我那天翻到我们的照片，谁知晚上就碰到你，真邪了门了。”

　　“那天你才中了邪，一个人喝闷酒，喝完狂打电话，拦都拦不住。我猜你喝断片了，都不记得见过我，还好我存了个你的号码。”

　　陈中屿有些难堪，“别提了，别提了，老毛病改不过来。”

　　“对了，顺子最近怎么样？”

　　“出国了，联络少了。”卢浩说。

　　陈中屿口中的顺子自然是那张照片上的第三个人，至于第四个……。

　　看着眼前的夜景，二人回想起一段并不愉快的记忆。

　　“屿子啊。”

　　卢浩说话的时候若有似无的看着陈中屿，“岁月不饶人啊!你说，自从结婚后，就不怎么跟哥儿几个联络了，怎么，嫂子不乐意？”

　　陈中屿苦涩的摇摇头，“我离婚三年多了。”

　　卢浩拍拍他肩膀，“离婚而已，又不是天塌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有孩子没？”

　　陈中屿垂下眼睛，摇摇头。

　　卢浩知道提到了某些痛处上面，“孩子嘛，急不来的，早点晚点总会有的。”

　　“你现在怎么样？安定下来没？”陈中屿突然问道。

　　“就那样，你还能离婚，我结也结不了，离也没法离。”卢浩苦笑。

　　陈中屿不懂，什么叫做“结也结不了，离也没法离。”这个说法本来就是自相矛盾的。

　　他正要问下去，忽然卢浩的手机响起。

　　看着那个来电号码，卢浩果断选择了拒接，又打开微信，在手机上敲了些什么。然后站起来，对着身边的风景路牌，随手拍了几张照片。

　　“屿子，我得走了，下次哥俩好好说说话。”

　　他戴好手套头盔，脚一蹬手一拧，“咻”的一声就跑了。

　　摩托车的离开像一阵风，陈中屿望着卢浩离开的方向，心底突然又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