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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晏姩的梦话 晏姩的梦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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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宗门摆烂的日子》晏姩的梦话
八月十四,午后。林闲去后山,找那棵歪脖子松树。松树底下,坐着一个姑娘。是晏姩。她坐在树根上,手里编着花环,编得有一搭没一搭。
她看见林闲,招了招手:"来啦。"
"你怎么在这儿?"
"等你啊。"
"等我?"
"我昨天说,那松树底下开了花。
你今天就来了。"
她说:"你这人,嘴上说不来,腿倒是诚实。"
"我来看看那花。"
"花在这儿。"
她把编了一半的花环,递给他看。花环上,串着那种白花,细碎的,一小朵一小朵。林闲接过来,看了一会儿。
他说:"这花,我在别处见过。"
"哪儿?"
"小时候。"
"小时候?"
她看着他:"你不是说,你是在宗门长大的吗?"
"宗门里也有这种花。"
"宗门里没有。"
她说:"这种花,叫石斑白。
只有老城那边的老宅子底下才长。"林闲捏着花环,没有说话。石斑白。老城。他小时候见过这种花。那是在老城?
晏姩说:"你发什么愣?"
"想起点事。"
他坐下,靠着树干:"你这花环,编给谁的?"
"编给梦里的人。"
"又是梦。"
"你好像不爱听我讲梦。"
"梦这种东西,听听就好。"
"那要看是谁的梦。"
她顿了顿:"我是梦修。
你听过梦修吗?"
林闲说:"听过。"
他当然听过。道修里,梦修是冷门中的冷门。他以前听人说过:梦修,以梦入道,以梦窥人。
晏姩说:"梦修做的梦,跟别人不一样。"
她说:"别人做梦,是乱梦。
梦修做梦,是记事。"
她说:"我做的梦,一半是假的,一半是真的。"
"哪一半是真的?"
"不好说。"
她说:"得醒来之后,一样一样对。"
"对上了,就是真的。
对不上,就是假的。"
林闲说:"那你怎么对?"
"用眼睛对。"
她说:"我梦见的事,醒了,我就在人堆里找。
找着了,就是真的。"
林闲问:"你梦见什么,就去人堆里找?"
"嗯。"
她说:"我梦见你三次了。
你一次都没跑掉。"林闲靠在树干上,看着天。
她说:"第一次梦见你,你蹲在墙根剥花生。"
"我醒了,去墙根找你。
你果然在剥花生。"
她说:"第二次梦见你,你在坊市买盐。
醒了,我去坊市。你果然在买盐。"
林闲说:"那你梦见什么,我就得干什么?"
"也不是。"
她说:"第三次梦见你,你坐在松树底下,等人。"
"我醒了,没找人。
我知道,这事还没到。"
林闲说:"什么事还没到?"
"等人那事。"
她看着他:"你等的那个人的事,还没到。"
林闲没有说话。他想:我等谁?他不知道自己等谁。他只知道,他一直在等。等一个答案。等那块玉告诉他,他从哪儿来。
晏姩说:"你不信。"
"我没说不信。"
"你心里不信。"
她说:"那我再告诉你一样——第三次梦里,你坐在松树底下,等人。
你手里,捏着一块玉。"林闲的手,停住了。
他说:"什么玉?"
"一块圆的,带绳的玉。"
她说:"梦里那块玉,你捏着,看着松树顶,等着。"
林闲沉默了一会儿。
他说:"你梦里那块玉,什么颜色?"
晏姩想了想:"说不好。
梦里没颜色。"
她说:"但是我知道,那块玉很重要。"
"重要到,你宁可坐在那儿一直等,也不肯松手。"
林闲没有接话。他怀里,就揣着那块古玉。圆的,带绳的。他捏着花环,想:晏姩的梦,是真是假?她说她梦见我等人,梦见我捏着玉。如果梦是真的——她梦见的,是过去?还是将来?
晏姩说:"你在想什么?"
"想你说的话。"
"想明白了吗?"
"没。"
"没想明白就对了。"
她说:"梦这东西,想明白了,就不是梦了。"
她把花环编好,放在松树底下。
她说:"这花环,放这儿。
等你要等的人来了,你拿它当个信物。"
林闲说:"我不知道要等谁。"
"你会知道的。"
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走了。
走出几步,她又回头:"对了。"
她说:"八月十五,你别来后山这棵松树底下。"
"为什么?"
"我梦见了。"
她说:"八月十五晚上,有人站在这棵松树底下,等人。"
"等的人,是你。"
她说完,走了。林闲坐在树底下,看着那个花环。八月十五,松树底下,有人等他。他想起黄纸上的字:八月十五,月上中天。城南,旧门。勿点灯。城南旧门,松树底下。他坐在松树底下,一直坐到日头偏西。他走的时候,把那个花环,带走了。他把它,挂在屋里的床头。白花,细碎的。他对着花环,看了一会儿。他把古玉摸出来,放在花环边上。玉是圆的,带绳的。
他说:"你要等的人,是谁?"
玉没有答。他把玉收好,把花环也收好。明天,八月十五。他吹灭灯。夜里,他没有睡熟。他半梦半醒之间,听见窗外,有人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远。像是从松树底下传来的。他翻身,坐起来。窗外,月亮很亮。没有人。他躺回去,把古玉攥在手里,攥了一夜。八月十五,白天。林闲去了一趟坊市。他买了一盏灯笼,没买烛。又买了一包干粮,一小壶水。
卖杂货的见他只买灯笼不买烛,多看了他一眼:"小哥,夜里出门?"
"走夜路,防身用。"
卖杂货的说:"防身买灯笼?"
"灯笼能照路。"
卖杂货的乐了:"照路的是烛。
你不买烛,照什么?"
林闲说:"月亮好,不点灯。"
他把灯笼收好,走了。
卖杂货的望着他的背影,嘀咕了一句:"月亮好,不点灯——怪人。"
林闲走过坊市口,看见阿珞蹲在馄饨摊边上,正逗红娘子。
他问:"你在这儿做什么?"
"等馄饨。"
她说:"姒泠姐姐说,今儿别乱跑。
我没地方去,就来等馄饨。"
林闲说:"姒泠姐姐呢?"
"她在屋里,一整天没出来。"
她说:"她脸色不好。
我早上去看她,她对着那只漆盒,发愣。"
林闲说:"发愣?"
"嗯。
她没看见我进去。我喊她,她才抬头。"林闲想了想,没有接话。他往演武场走。演武场上,有人练剑。是苏清寒。她练的是一套快剑,来来回回,一招比一招快。林闲蹲在廊下,看了一会儿。他看到第七招的时候,看出一点不对:苏清寒的剑,每次走到一个地方,都要收一下势。那一下,收得极快,像是怕什么。他盯着那把剑看。剑是好剑,乌沉沉的,看不出材质。剑身上,有一道细纹。那细纹,从剑脊一直走到剑尖。
像是一道旧伤。苏清寒练完剑,收剑入鞘,走过来。她没说话,在他身边坐下,把剑横在膝上。
林闲说:"剑不错。"
"嗯。"
"剑身上,有纹。"
苏清寒的手指,在剑鞘上,停了一下。
她说:"你眼神好。"
"断过?"
"断过。"
她说:"断过一次。"
"断过,还练得这么狠?"
"断了,才更要练。"
她说完,站起来,走了。林闲坐在廊下,看着她的背影。断过一次的剑,养剑的人,得背着债。养器债。他想起这五个字,心里动了一下。他看苏清寒握剑的样子,不像欠债的人。欠债的人,握剑不会那么稳。她握剑那么稳,是因为她不怕还债?还是因为,她已经还过一轮了?夜里,月亮升起来了。八月十五,月在中天。林闲揣着黄纸、古玉、罗盘,出了门。他先经过后山。那棵松树底下,没有人。花环的位置,空着。
他站了一会儿,没有停,继续走。他绕过老城,走到城南。那两扇旧门,关着。门环上的绿锈,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他站在门前,没有推门。他先贴上去,听。门里,很静。静了一会儿。然后,他听见有人说话。声音很轻,像是压着嗓子说的。
他听见两个字:"再等等。"
林闲没有动。他又听了一会儿。门里,再没有声音。他从袖子里,摸出一角黄纸。纸上的字,他看过很多遍:八月十五,月上中天。城南,旧门。勿点灯。他把黄纸,收回去。他伸手,推了一下门。门,没有锁。门开了。院里有月亮,没有灯。晾衣绳空着。他穿过院子,走到正房门口。正房的门,虚掩着。他推开门。屋里,点着一盏灯。灯下,坐着一个人。灰褂子。背对着他。那人没有回头。
他说:"来了?"
林闲站在门口,没有动。
灰褂子说:"你来得,比我想的早。"
"你知道我要来。"
"知道。"
他顿了顿:"我等的人,不是八月十五来的。"
他说:"我等的人,早就来了。"
"你等谁?"
灰褂子没有答。屋里的灯,自己灭了。
黑里,灰褂子说:"回去吧。
你还没到时候。"林闲站在门口,没有动。
他说:"什么时候,才到?"
黑里,没有人答。林闲站了一会儿,退出来,带上门。他穿过院子,走出旧门。身后的门,自己关上了。他回头。旧门紧闭。像从没开过。他站在巷子里,月亮很亮。他伸手,摸了摸怀里的古玉。玉是温的。
他想起灰褂子的话:"我等的人,早就来了。"
他在心里问:你等的,是谁?是我吗?还是——我怀里这块玉?他站了一会儿,才往回走。回到宗门,天快亮了。他没有睡。他坐在屋里,把那盏灯笼,挂在墙上。灯笼里,没有烛。他坐在灯下,坐了一夜。第二天一早,他去了杂役房。温朴在屋里,抄账。他抄得慢,一笔一划,像是怕抄错。
林闲蹲在门口:"昨儿夜里,睡得早?"
温朴没有抬头:"早。"
"我昨儿夜里,出门了。"
温朴的笔,没有停:"去哪儿了?"
"城南。"
温朴的笔,停了。停了一息。然后,又落下去。
温朴说:"城南风大。"
"还行。
就是门里,有灯。"
温朴说:"灯?"
"嗯。
屋里点着灯,坐着个人。灰褂子。"
温朴说:"那人,说了什么?"
"他说,我等的人,早就来了。"
温朴抬起头,看了林闲一眼。那一眼,很短。
温朴说:"他说得对。"
林闲蹲在门口,没有动。
他说:"你知道他等谁?"
温朴低下头,继续抄账:"我抄我的账,他等他的人。"
"那我呢?"
"你该干嘛,干嘛去。"
林闲蹲了一会儿,站起来,走了。他没有回屋。他去了后山,松树底下。花环还在。他昨天放下的。不——他昨天带走了。那这个花环,是谁放的?他蹲下来,看那个花环。花环编得很齐,一朵白花压一朵,像是有人编了很久。编法,跟晏姩编的不一样。晏姩编得松,这个编得紧。他蹲在松树底下,看着那个花环。他把那个花环,拿起来。花环底下,压着一张纸。纸是黄的。纸上,只写着一个字。"等。
"他握着那张纸,站在松树底下,站了很久。等。等谁?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