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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大师姐破例护短 第二天一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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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林闲还没出门,就被堵在了屋里。
门口站着两个人。灰袍,腰上挂刑堂的牌子。
领头的那个,脸生,看人先看脚:"林闲?"
"是我。"林闲说。
"刑堂的。问你几句话。"那人说,"前天夜里,你在哪儿?"
"睡觉。"林闲说。
"库房的门,是你开的?"
"我借的钥匙。"林闲说,"陶叔给的。"
"陶叔给的钥匙,你进库房看什么?"
"看账。"林闲说,"我想买头驴,账房借的账,看看价钱。"
那人盯着他,盯了两息:"看账?"
林闲说:"看账。"他顿了顿,"账房买驴的价钱,我记着,回头好砍价。"那人把本子合上,没有再多问。可他走的时候,多看了林闲一眼——那一眼,不是看人,是看物。林闲心里有数:刑堂查的,不是他买驴。刑堂查的,是他夜里去过哪儿。
"看账。"林闲点头,"买驴。"
那人没有再问。他记了两笔,说:"走吧。这几天,别出宗门。"
刑堂的人走了。林闲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
他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回屋。他把那张图,从怀里摸出来,看了一眼——图上的井和钥匙。他又把图收好。他坐下,拿起酒葫芦,灌了一口。酒顺着喉咙下去,热了一条线。他放下葫芦,想:刑堂查他,是谁递的话?知道他会夜探库房的人,就那几个人——陶叔、邰长老、苏清寒。陶叔不会。苏清寒不会。邰长老——他把这个念头,搁在心里。
苏清寒从墙根后头走出来。她看着他,说了一句:"买驴?"
"买驴。"林闲说。
苏清寒说:"你连驴都不会骑。"
"学。"林闲说,"迟早要买。"
苏清寒没有再接话。她走进院子,坐下,说:"刑堂查你,我压下了。"
林闲看着她:"你压的?"
"我跟他们说,你是闻长老派去墟隙的,查的是失踪案。"苏清寒说,"他们信了。"她顿了顿,"可你要是再夜探库房,再半夜蹲藏经阁——他们不会一直信。"
林闲说:"那就不夜探,不蹲。"苏清寒看着他:"石柱上的字,你不看了?"林闲说:"看了。字是死的,跑不了。"他顿了顿,"要跑的字,不看也跑。"苏清寒没有接话。她坐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问了一句:"你昨儿夜里,是不是去过藏经阁?"林闲说:"去过。"苏清寒说:"那门板上的纹,是新的。"林闲看着她:"你看见了?"苏清寒说:"我看见的时候,墨已经干了。"她顿了顿,"描纹的人,手很稳。"林闲没有接话。苏清寒又问:"你知道是谁?"林闲说:"知道。"他没有往下说。
苏清寒没有追问。她坐了一会儿,说:"知道就好。别说破。"林闲问:"为什么别说破?"苏清寒说:"说破了,他就停了。他停了,你查谁去?"她顿了顿,"留着这根线,线头才会露出来。"林闲坐在她对面,把这句"留着这根线",记下了。大师姐查案的本事,比他想的,深得多。
"行。"林闲说,"不探了。"
苏清寒看着他:"你答得太快了。"
"不探了就是不探了。"林闲说,"我这个人,说话算话。"
苏清寒看了他两息,没有再问。她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玉牌,放在桌上:"这个,你带上。"
林闲看着那块玉牌:"这是?"
"护身的。"苏清寒说,"我师叔给的。我不用。"她顿了顿,"你这阵子,不太平。"
林闲拿起玉牌,翻过来看。玉牌不大,温的。上面刻着一个字——"归"。
"归?"他问。
"归的符。"苏清寒说,"我师叔说,这东西挡一道劫。"她看着他,"你收着。死了,线索断我这儿,我找谁查去。"
林闲把玉牌握在手里,笑了一下:"大师姐心疼我。"
玉牌的"归"字,刻得深,是老的刻工。他把玉牌贴在掌心,又放下:"这玉牌,是姑娘家的东西。"苏清寒说:"我师叔是女的。"她顿了顿,"她说,这玉牌认主。你戴上,别摘。"林闲把玉牌系在腰上,玉牌垂下来,和土陶葫芦挨着。一个粗陶,一块温玉。他看着那块玉,说:"大师姐,你这师叔,是个大方的人。"苏清寒站起来,往外走,扔下一句:"她不小气。她只对看得顺眼的人大方。"
林闲坐在院子里,看着腰间的玉牌,看了一会儿。他站起来,把铁网兜又检查了一遍。网兜的绳,昨儿新换的,结实。他想起陶叔的话:"井底的水,是活水,会卷人。绳子要长,兜子要密。"他把绳子又绕了一圈,系好。他坐回门槛上,灌了一口酒。酒葫芦和玉牌,在腰间,一晃一晃。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两块东西,笑了一下:"一个喝酒的,一个护命的——大师姐这是怕我喝死,还是怕我死得不是时候?"
没有人答他。他灌完酒,把葫芦塞好,靠着门框,眯了一会儿。半梦半醒之间,他梦见了那口井。井很深。井底,有东西在发光。他蹲在井沿,往下看——光里,浮着一把钥匙。钥匙转了个身,他看清了——那不是钥匙,是一扇门。他一下子醒了。天,已经黑透了。他坐起来,把那张图又摸出来,就着月光看。图上画着井和钥匙。他看了一会儿,把图收好。他决定,不等天亮了。今夜就去。
他刚站起来,就听见屋外,有人敲了两下门。他开门——门口站着阿珞。阿珞挎着包袱,手里拎着一盏灯,说:"苏师姐说,你今儿夜里要下井。她让我跟你一道。"林闲看着她:"苏清寒让你来的?"阿珞说:"她原话是——「跟着他,别让他一个人下井」。"林闲站在门口,看着阿珞。苏清寒嘴上说"别一个人看钥匙",背地里,把阿珞都安排好了。他让开门口,说:"进来吧。收拾收拾,出发。"阿珞走进来,把灯放下,说:"我带了绳子,够长的。"她说,"还有,苏师姐让我问你——你葫芦里那酒,能分我一碗吗?"林闲笑了一下:"分。"
两个人,一盏灯,往旧祠走。夜里的旧祠巷口,静得能听见风。林闲走过刘婆婆的凳子,看了一眼——凳子,还是空的。他收回目光,往前走。井在旧祠后头。他们到的时候,月亮正好升到井沿上方。阿珞蹲下来,把手电灯往井里照——井壁,湿的,泛着青。水汽从井底涌上来,带一股腥气。阿珞说:"这井,有年头了。"林闲把网兜解开,把绳子绕在井沿的石头上,系紧。他试了试绳子的吃劲,说:"我先下。"阿珞说:"我放绳。你到了底,晃两下绳子。"林闲点了点头,抓着绳子,下了井。
井壁滑,水汽重。他一点一点,往下放。约莫下了十来丈,绳子到头了。他悬在半空,往下看——底下,黑。黑里,有一点光。很弱,像隔着水。他松开一只手,摸了一把怀里的古玉——古玉,在发烫。他吸了口气,又往下放了放,脚踩到了实处。井底,水不深,没到小腿。他站在水里,把灯举起来。井底不大。四壁,长满青苔。正中间,有一块石板。石板是圆的,压在水底。他蹲下来,把石板上的苔,拨开。石板下头,压着一样东西。他伸手,摸到那东西的边缘——凉的,硬的,带着纹。他把那东西,从石板底下抽出来。那东西不重,入手,像一把钥匙。可借着灯,他看清了——那东西,不是钥匙。那是一只罗盘。
罗盘是铜的,巴掌大。盘面上,刻着密密的线——不是寻常的方位线。他看不懂,可他能感觉到,罗盘在古玉发烫的方向上,沉了一下手——不对,是罗盘上的针,在转。他借着灯,盯着那根针。针没有停,一圈,一圈,慢慢转。转到某个方向,顿住,又慢慢转回去。像罗盘在找什么。他握着罗盘,站了一会儿。锁在井底,骨在锁里,门在墙后——他捞上来的,不是钥匙,是一只罗盘。那罗盘在找的,是什么?他把罗盘揣进怀里,握住绳子,晃了两下。上头,阿珞收了绳,把他拉了上去。
他从井里上来,浑身湿透。阿珞看着他的脸,问:"捞着了吗?"林闲把罗盘掏出来,摊在灯下:"捞着了。"阿珞凑近看了一眼:"这是钥匙?"林闲说:"不是。"阿珞问:"那是什么?"林闲说:"罗盘。"他顿了顿,"它在找东西。"阿珞看着他:"找什么?"林闲说:"不知道。"他把罗盘翻过来——罗盘背面,刻着一行小字。借着灯,他一个字一个字地看。那行字是:"给下一位看门人。井底之物,勿动,动则祸起。"他握着罗盘,站在夜里。下一位看门人——刘婆婆。罗盘是刘婆婆留的。可"勿动,动则祸起"——他已经动了。
他站了一会儿,把罗盘放回怀里,说:"回去吧。"阿珞问:"这罗盘,是刘婆婆的?"林闲说:"是。"阿珞说:"那刘婆婆人呢?"林闲没有答。他拎着灯,往回走。走了几步,他停住,回头,看了一眼那口井。月亮还在井沿上方。井口,黑洞洞的。他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说:"她留着罗盘,说她走了也会回来。"他顿了顿,"可她凳子空了四天了。"阿珞跟着他,没有说话。两个人,一盏灯,往回走。夜风凉。走到半路,林闲停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罗盘。罗盘上的针,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针尖,指着旧祠的方向。
他站在夜风里,没有动。罗盘指着旧祠——旧祠在巷子那头。他想起顾栖迟的十六个字:锁在井底,骨在锁里,门在墙后。井底的锁,他已经捞上来了——捞上来的,不是锁,是罗盘。那罗盘指的,就是"门在墙后"的那面墙。他收好罗盘,往旧祠的方向,看了一眼。阿珞说:"还去吗?"林闲说:"今晚不去了。"他顿了顿,"罗盘指着旧祠——旧祠的门,还没到开的时候。"两个人,继续往回走。月亮移过井沿,落进云里。
苏清寒的脸,绷着:"谁心疼你。我是怕你死得不是时候。"
林闲把玉牌收进怀里,和古玉放在一起。古玉和玉牌,在怀里,挨着。
苏清寒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她没有回头,说了一句:"明早,别一个人去墟隙。"
林闲心里,动了一下:"你知道我明天去墟隙?"
苏清寒说:"我知道你要捞钥匙。"她顿了顿,"钥匙捞上来,别一个人看。"
她没有回头,走了。
林闲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
他知道,苏清寒把什么都看明白了。她看他夜探库房,看他半夜蹲藏经阁,看他买铁网兜——她一件都没拦。她只在他要被刑堂抓的时候,出手压了一把。
她嘴上说"你死了线索断我这儿",可她给他玉牌。她嘴上说"别掺和",可她给他钥匙。
他笑了一下,把玉牌在怀里按了按。
"大师姐。"他自言自语,"你这护短,护得真不像大师姐。"
他转身进屋,把铁网兜拎出来,检查了一遍。网兜的绳,结实。他把网兜收好,又把土陶葫芦灌满酒。
明天,去井底。
夜里,姒泠的蛊,来报了一趟。
蛊钻进窗缝,在他枕边,停了一会儿,又飞走了。
林闲睁开眼。蛊报的话,只有一句:"温朴出宗门了。往老城的方向。"
他躺着,没有动。温朴去老城——老城,北街,第三家。他去那儿做什么?去看那面画满锁的墙?还是去看那扇门?
他握着怀里的玉牌,又想起苏清寒的话:"钥匙捞上来,别一个人看。"
他闭上眼。明天,井底——不管捞上来的是钥匙还是门,他都会看着它。看它之前,他会记得她的话:别一个人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