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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墟隙出了事 子时,祭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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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祭坛。红线破了。
破线用了三息。姒泠放出的针蛊贴着红线走了一遍,回来在她指尖打了个转——她点头:"线扣在砖缝第二层,断线要断第二层的扣。"苏清寒的剑尖,顺着砖缝插下去,一寸,两寸——红线绷紧,黄符亮了半亮——剑尖一挑,咔的一声,扣断了。三道黄符同时暗下去,像三片被吹灭的火。
姒泠的针蛊顶住红线,苏清寒的剑贴着砖缝一挑,三道黄符齐亮——亮到一半,被剑气压住,灭了下去。阿珞蹲下来,手伸进砖缝。
砖缝里,是空的。
阿珞的手,僵在砖缝口。她摸到的不是骨头——是一张纸。她把纸抽出来,借着姒泠点起的蜡火看:纸上四个字,墨迹还没干透——"要骨,来墟隙。"
"公骨呢?"阿珞的声音,一下子哑了。
林闲蹲在旁边,接过纸条,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纸是旧祠账册裁下来的边角料,边缘还留着撕口。他看了两息,说:"灰袍人把公骨,从祭坛底下挪走了。旧祠账那笔迁存,迁的不是镇物,是公骨。"
苏清寒收剑,看着空砖缝,问了一句:"迁到哪儿?"
"他留了信。"林闲把纸条亮给她,"墟隙。"
阿珞的拳头,攥得指节发白。她转身就要往墟隙的方向走,姒泠一把拉住她:"夜里闯墟隙?你嫌命长。"
阿珞被拉住,挣了两下,没挣开。她低着头,声音闷闷的:"桑赫叔还在山门口等我消息。部族的人,都在等公骨回家。我连骨头都没摸到。"姒泠松开手,没有接话。祭坛里安静了一会儿。
"天亮去。"林闲说,"他留纸条,就是等我们去。我们夜里去,他布好的局等着;我们天亮去,他布好的局也等着。"他顿了顿,"既然怎么去都是局,那就挑看得清路的时候去。"
天亮,坊市开了。
坊市口,贴了两张新的寻人告示。一张写"寻弟刘二,毒修,引息境,近日失踪,有见者望告",落款是个颤巍巍的老妇人。一张写"寻子梦修,凝基境,失踪七日,重谢",落款没留名。告示底下围了一圈人,叹气声一片。卖糖人的老汉收着摊,说了一句:"这墟隙,吞人也不挑日子。"
阿珞挤进人群,看了一眼那张告示,脸色变了一下。她退出来,压低声音对林闲说:"刘二,我认得。上回坊市,他卖过我两副蛇蜕,说要攒钱回黑土娶媳妇。"她顿了顿,"他家婆娘,还在等他。"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近郊墟隙,又出事了。
茶棚里,卖菜的、跑腿的、赶车的,都在说:"你听说了没有?近郊那个墟隙口子,前儿个又吞了人!""吞了几个?""三个!都是特殊道基的弟子——一个毒修,一个梦修,一个符修!"
"又是特殊道基?"有人咂咂嘴,"上回失踪的,也是特殊道基的——药修的、蛊修的、画门的!"
"邪了!寻常弟子不吞,专吞特殊道基的!"
林闲蹲在茶棚边,听完了一整段。他慢慢站起来,心里那根线,绷紧了:特殊道基——毒修、梦修、符修、药修、蛊修、画门——这些人的气运丝,都比寻常修士旺。失踪的全是特殊道基,失踪的全是气运旺的——和公骨,和母珠,是一条线。
他在心里数了一遍失踪名单:毒修、梦修、符修,这是新一批;药修、蛊修、画门,这是上批——六种特殊道基,六种气运。他想起姒泠说过的话:衡台收气运旺的东西。失踪的弟子,不是被墟隙吞的——是被收走的。墟隙只是那扇门。
宗门里,闻长老主持议了一场。
"近郊墟隙,必须派人去。"闻长老说,"失踪的弟子,都是各宗各门的好苗子,再不管,人心要散。"他目光扫过堂下,"谁去?"
没人应。墟隙吞人,谁都知道凶险。
堂下静得能听见灯花爆响。邰长老坐在末席,端着茶,一声没吭——自打上回账目清查,他就很少在议事堂开口,像是怕一开口,又被人问住。葛长老缩在柱子后头,扇子半掩着脸。只有闻长老皱着眉头,把堂下扫了一遍,又问了一句:"真没人去?"
"我去。"苏清寒站起来。她看了林闲一眼,"外门那个林闲,上回翻账有功,一并带上。"
林闲正在角落打盹,被这一句话,钉在了当场。
散会后,苏清寒把林闲堵在廊下:"你跟我下墟隙。"
林闲靠在廊柱上,看着她:"你为什么点名要我?"
"你翻账的样子,不像摆烂的人。"苏清寒说,"看水渍识湿炭,也不是摆烂的人干的事。"她顿了顿,"你藏的东西,比账本厚。下墟隙,我身边得有个眼睛好使的。"
林闲被她这话说得一顿。他低头,摸了一下鼻子:"那你这回可看走眼了。我眼睛是好使,可我怕死。"
苏清寒没有接这个话头。她看了他两息,开口问:"你三年前进玄枢宗,是谁引荐的?"
"我自己爬进来的。"林闲说,"山门没关严,我钻了个空子。"
苏清寒没信,也没再问。她转身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空子钻得进山门,钻不进墟隙。墟隙里头,没门可钻。"
"我不去。"林闲说,"我摆烂。"
"公骨在墟隙。"苏清寒说,"灰袍人把公骨迁进墟隙,墟隙就吞人——你猜,这两件事,是不是一件?"
林闲看着她。他没有马上答。他想了很久,说:"公骨在墟隙,墟隙吞特殊道基——灰袍人拿失踪案打掩护,把公骨藏在墟隙里。"他顿了顿,"要取公骨,就得进墟隙。"
"所以你跟我去。"苏清寒说。
"我有个条件。"林闲说,"进墟隙,听我的。我说退,就得退。"
"成。"苏清寒说。
队伍定了五个人:苏清寒,剑修,领队;阿珞,体修掌修,认公骨;姒泠,蛊修,探路;林闲,凑数;还有一个宗门弟子,叫钱庚,铸纹境,器修,本命是一柄铁尺,话少,闻长老拨来的人。
钱庚长得周正,走路规矩,把铁尺别在腰后。他进了队伍,眼睛先扫了一圈,目光在阿珞颈间停了一下,又移开。就那么一下。林闲蹲在廊下收拾布袋,看见了。他什么也没说,把布袋口系紧。
议堂散场时,闻长老把钱庚叫到跟前:"钱庚,你跟着去。墟隙里的事,多学多看,回来写个卷子给我。"钱庚应了一声:"是。"闻长老拍了拍他的肩,又说:"你上回在演武场,铁尺使得不错。墟隙里,用得上。"钱庚又应了一声。他应得规矩,像一把刚磨好的尺子。
姒泠那边,也在收拾。她把蛊瓶一只一只排开,从里面挑出五只青壳小蛊,一人发了一只:"墟隙里虫子多,青壳蛊护体,防虫咬。别弄丢,丢了你们自己挨咬。"钱庚接过来,问:"这蛊认人吗?"姒泠看他一眼:"认。认它认的人。它要是咬你——"她顿了顿,"那你就不是它认的人。"钱庚没接话,把蛊收好。
临走前,阿珞把黑布系紧,拍了拍林闲:"你那葫芦,这回装的是不是谷酒,到了墟隙里,就见分晓。"
出发前,桑赫在山门口拦住阿珞,把一截黑绳系在她腕上:"黑土人的骨头,认黑土人的血。你带母珠,就是带钥匙。绳子系着,骨头认得出你是自家人。"阿珞低头,看着那截黑绳,点头:"叔,等我回来。"桑赫拍了拍她的肩,没再多说。
林闲摸了摸葫芦:"见分晓的时候,记得帮我捡葫芦。"
日头升起来,照着一行人的背影。近郊墟隙的口子,在三里外的荒坡上,被草盖着。那里头,有公骨,有灰袍人,还有——林闲心里清楚——一张等他们很久的网。
上路前,林闲用气运丝的视角,扫了一圈队伍。苏清寒的丝,青白,偏冷,像冬日的溪水;阿珞的丝,浓紫,烧得旺;姒泠的丝,暗绿,缠在蛊瓶上,细而韧。钱庚的丝——灰的。很淡。像烧过的纸灰。林闲的目光,在钱庚背上停了一瞬,又收回来。他什么也没说,跟上了队伍。
他跟在苏清寒后头,走上荒坡。墟隙的口子,一点点近了。风已经停了,草也不摇。他在心里把队伍又过了一遍:苏清寒,剑快;阿珞,母珠引骨;姒泠,蛊探路;钱庚,灰丝——他说不清那种灰,像一把烧过又熄了的火。他摸了摸怀里的古玉。古玉烫着。墟隙里头,有东西在等。
走到口子边,苏清寒站住,回头看他:"进了墟隙,别管我的剑。管你看到的。"
"我看到的,都是真的吗?"林闲问。
"墟隙里,看到的有一半是假的。"苏清寒说,"可假的东西,也是人布的。你掂量得出真假,就掂量得出人。"她说完,第一个跨进那个黑漆漆的口子。
林闲站在口子边,看着她的背影没进黑暗里。他低头,摸了一下古玉——烫的。他把布袋口系紧,第二个跟了进去。口子合拢。风,还是没有。
黑暗里,只有脚步声。五个人,一个接一个,往墟隙深处走。林闲数着步子。走了七十三步,脚下的石阶,开始往地底斜。七十三——他记起来了,上回地底甬道,也是七十三级石阶。他顿了顿脚步,又跟上。这墟隙,和祭坛地底,是同一条路。
荒坡上,草比人高。墟隙的口子藏在坡背阴处,被藤蔓和枯草盖得严严实实,要不是苏清寒手里有宗门画的地形图,谁也看不出这儿有个口子。走到坡前,风一下子停了。草不摇,虫不叫,连日光都好像暗了一分。钱庚站在最后头,低声说:"到了。"林闲摸了摸怀里的古玉。古玉温着——温得比平时,烫了一分。
墟隙的口子,黑漆漆的,像一张合不拢的嘴。口子边的藤蔓,有几根被折断了,断口是新的——有人最近扒开过这口子,又走了。林闲蹲下来,看了一眼断口:"有人来过。就在这两天。"
钱庚蹲下来,系鞋带。他蹲下的姿势,腰背绷得直,鞋带绕了两圈,打了个死结——利索,又快。林闲在旁边看着,心里记了一笔:外门弟子系鞋带,很少系死结。死结解着麻烦,可下坡稳当。这是练过功夫的人的习惯。他移开目光,没有多问。
苏清寒点头,下令:"姒泠开路,阿珞居中,钱庚殿后,我压阵。"她顿了顿,"林闲,你跟着我。"她把林闲安排在身边,谁也没问为什么。林闲自己也看出来了——她防的,不是墟隙里头的动静,是队伍里头的人。
钱庚跟在后头,头一回下墟隙,有些紧张。他一边走一边问:"墟隙里头,真有灵泉?"
"有。"阿珞说,"金贵得很,一瓢能换半袋金纹币。"
"那我能分一瓢不?"钱庚问。
"看你表现。"阿珞说,"你要是替我们挡了虫子,分你两瓢。"
钱庚听了,把铁尺握紧了些,像是真打算去挡虫子。姒泠在前头,听了他俩的对话,嘴角动了一下,没出声。
阿珞又补了一句:"对了,墟隙里要是有灵果,也别乱摘。春华坊市里的灵果论筐卖,墟隙里的——是论命卖的。"钱庚的步子,顿了一下。他问:"为什么?"阿珞说:"坊市里的果子,泉眼养的;墟隙里的果子,是地底养的。地底养的东西,认命。"她说完,自己也不知道这句话是打哪儿来的——是阿姆说过的。她没再多说,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