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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试探 第二天天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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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没亮,西院门口就蹲了三个人。陆安是被一阵此起彼伏的敲门声吵醒的。他揉着眼睛,趿拉着鞋去开门,门一开,就见三个穿内门制服的弟子,一字排开站在院外,个个脸色不善。
当先一个方脸青年抱剑而立,见了陆安,冷哼一声:"你就是陆安?那个睡出来的外门魁首?"
陆安打了个哈欠:"我是。几位师兄这么早,是来……"
"来领教。"方脸青年打断他,"你当众折了我们内门第一天才顾师兄的面子,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
陆安站在门口,愣了三秒。他实在没睡够,脑子里还一团浆糊,听见"领教"两个字,下意识就想关门回去接着睡。
"师兄,"苏小满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一把抓住他的袖子,急道,"你不能躲,你要是不应战,他们又要说你怂,说你靠运气了!"
陆安被她拽着,没办法,只好揉着眼,慢腾腾挪到院里空地上,叉着腰打了个哈欠:"行吧,那就来。快点啊,我还没睡够。"
方脸青年见他这德行,气得脸色铁青,拔剑就上。剑光一闪,直取陆安面门——这一剑又急又狠,带着刺破空气的尖啸。
陆安没躲。他实在太困了,眼皮沉得抬不起来,那剑光扑面而来,他下意识地闭了下眼。
丹田里那股凉气,在这一瞬自动流转起来,顺着他周身织成一层无形的网。方脸青年的剑刺到他身前半尺,像是刺进了一团软绵绵的棉花,再进不去半分。
"怎么回事?"方脸青年瞳孔一缩,猛地发力,剑尖却纹丝不动,反倒被一股古怪的力道弹开,震得他虎口发麻。
他连退三步,稳住身形,再看陆安的眼神,已经变了。
"好功夫。"他沉声道,"这一手卸力的本事,顾师兄输得不冤。不过——"他冷哼一声,"我们有三个人,你能卸几个?"
话音没落,剩下两人几乎同时暴起,一左一右,一前一后,从四个方向攻向陆安。四道剑光交织成网,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陆安站在原地,看着扑面而来的剑光,心里那根弦却异常平静。他丹田里那股凉气,在剑光逼近的一瞬,悄无声息地涨了一截,在他周身织成一层更密的网。
那四柄剑,刺到他身前三寸,几乎同时停住了。
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寸进不得。三人用尽全身力气,青筋暴起,剑尖却纹丝不动。反震的力道顺着剑身倒灌回来,四人只觉虎口一阵剧痛,几乎同时被震得倒飞出去,跌在地上,剑脱了手。
全场死寂。
"怎么可能……"方脸青年撑着地,艰难抬头,"我们四个,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
陆安站在原地,打了个哈欠,看着跌成一团的四人,挠了挠头:"我说了我困了,你们非要来。这不能怪我啊,是那股气自己动的,我真没发力。"
这话一出,四人的脸,都绿了。
"你、你……"方脸青年指着他,气得说不出话。
陆安揉了揉眼,转身就要往屋里走:"几位师兄慢走,我回去补觉了。"
四人面面相觑,灰头土脸地走了。苏小满追上去,冲他们的背影喊:"喂,回去跟你们师兄说,别老来打扰我们师兄睡觉!"
陆安刚要关门,却见那方脸青年走到巷子口时,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他低头,飞快地瞥了一眼自己的掌心,又若无其事地收进袖子里,快步走了。
陆安站在门后,看得真切。那一瞥的功夫,他清楚地看见,方脸青年掌心里,有一道暗色的纹路,一闪而过。
跟顾大成掌心那道,一模一样。
陆安心头一沉。他原以为这只是几个不服气来试探的弟子,可那道暗纹一现,性质就全变了——这哪是普通的试探,这是有人在借这几个人,试探他背后有没有什么靠山。
他关上门,回到屋里,把玩着脖子上那枚古玉,越想越觉得这玄天宗的水,比他想的深了不知多少。
午后,温二两拎着酒葫芦,晃晃悠悠来串门。
"听说上午有四个不开眼的来找你麻烦?"她灌了一口酒,在竹椅上一屁股坐下,"我把话放出去了,谁再敢来你这西院闹事,别怪我把他丹房的配额扣了。"
"谢了。"陆安接过她递来的酒葫芦,灌了一口,忽然问,"温大师,我有个事想问你。"
"说。"
"顾大成那人,你觉得……他是这玄天宗土生土长的吗?"
温二两手里的酒葫芦一顿,抬眼看他:"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上午看见一个来试探我的弟子,掌心有道暗纹,跟顾大成掌心的,一模一样。"陆安压低声音,"我在想,这两人是不是一路的。"
温二两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小子,这宗门里的事,我不便多说。我只能告诉你一句话——这几年,玄天宗不太平。宗门深处那件东西,被翻来覆去地提起,盯它的人,一双手数不过来。有些人,看着是宗门里的,根子,早扎到别处去了。"
"别处是哪儿?"陆安追问。
"你自己琢磨。"温二两把酒葫芦里的残酒倒进嘴里,咂了咂,"我这人,炼丹炼了一辈子,最懂一件事——火候不到,东西就烂在锅里。那件东西,火候还不到。你现在刨根问底,只会把自己搭进去。"
陆安沉默。他听懂了温二两的弦外之音——有些事,现在不能问,问了就是找死。他点点头,没再多说。
温二两站起来,拍了拍衣袍,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他一眼:"小子,我劝你一句——你这身'睡出来的本事',是福,也是祸。它替你挡了今天的试探,也会替你招来明天的刀。该藏的时候,藏深些。该出手的时候——"她顿了顿,难得正色,"别手软。"
"知道了。"陆安应了一声。
温二两拎着酒葫芦,摇摇晃晃走了。陆安坐在院里,盯着那株萝卜发呆,心里那句"别处",怎么也挥之不去。
黄昏,陆安去坊市买米。路过一条巷子时,听见里头传来一阵呵斥声和求饶声。
"瞎了你的狗眼?敢挡内门师兄的路!"
"对不起、对不起,小的这就滚……"
陆安脚步一顿。他循声望去,见巷子那头,几个内门弟子正围着一个瘦小的杂役,又是推搡又是呵斥。那杂役低着头,跪在地上,连声道歉,怀里紧紧抱着一根干粮布袋,正是药膳房的阿禾。
阿禾的腰带上,挂着一块巴掌大的破碎灵木,随着他磕头的动作,轻轻晃动。
陆安皱起眉,几步走过去,一把扶起阿禾:"阿禾,怎么了?"
"陆、陆师兄……"阿禾见了他,眼眶一红,"我、我送粮路过,不小心踩了一位师兄的袍角,他们就要……"
"什么袍角不袍角的。"当先那个内门弟子见陆安插手,冷笑一声,"怎么,外门魁首,要管我们内门的闲事?"
陆安看着他,又看了看地上跪着的阿禾,心里那团火,腾地蹿了上来。他往前站了一步,淡淡开口:"他是我药膳房的人。他的事,我管定了。"
那内门弟子脸色一变,正要发作,旁边一个同伴却认出了陆安,吓得一激灵,赶紧拉住他,低声道:"师兄,就是他,上午那个把顾师兄打飞的外门魁首!"
那内门弟子脸色刷地白了。他咽了口唾沫,干笑两声,冲陆安拱了拱手:"原、原来是陆魁首,误会误会,是小弟们有眼不识泰山。阿禾是吧,没事了没事了,你走吧。"
说完,几个人灰溜溜地溜了。
陆安看着他们跑远的背影,没再多说。他扶起阿禾,拍了拍他身上的土:"走,跟我回西院,我给你煮碗面。"
阿禾抱着粮袋,红着眼眶,跟在他身后,低低道谢。走出两步,他腰带上的那块破碎灵木,忽然轻轻颤了一下,发出一声极细的嗡鸣。
陆安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一眼。那块灵木的纹路,在暮色里,隐约透出一点熟悉的光——跟他脖子上那枚古玉的纹路,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他想起第7章里那个"上一个住客姓柳"的旧事,心里那根弦,又绷紧了。
这一夜,陆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满脑子都是那道暗纹、那块破碎灵木、温二两那句"根子早扎到别处去了"。他摸了摸脖子上的古玉,那东西贴着他心口,温温的,像是也在替他把这玄天宗的水,一点一点,往深里掂量。
夜半,他正迷迷糊糊要睡着,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陆安猛地睁开眼,屏住呼吸。他侧耳细听,那响动又没了。他躺了半晌,正要合眼,院墙那头,却传来一句压得极低的话,像风一样,擦着他的耳朵飘过去:
"……就为了块破木头,至于吗。"
陆安心头一紧。他翻身坐起,光脚走到窗边,从窗缝往外看。月光下,一道瘦长的黑影站在院墙外,正低头,端详着什么东西。他看不清那人的脸,只看见那人手里,捏着一块巴掌大的东西,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光泽——跟阿禾腰间那块破碎灵木,一模一样。
陆安的心,沉到了谷底。那黑影捏着灵木端详了半晌,又低声说了句什么,转身就走,几个起落,消失在夜色深处。
陆安站在窗边,望着那人消失的方向,半天没动。他原以为阿禾只是块寻常的碎木头,如今看来,这块灵木,怕是牵动着比他想得更深的东西。他想起第7章里那句"上一个住客姓柳,一夜消失",又想起白天灵木那声细响,心里那团乱麻,又紧了几分。
第二天一早,阿禾端着两碗热腾腾的面,红着脸敲开西院的门。
"陆师兄,"他低声道,"昨、昨天的事,多亏你。这是我娘教我的手艺,臊子面,你、你尝尝。"
陆安接过碗,看着那碗浇了红亮臊子的面,心里一暖。他吸溜了一口,咂了咂嘴,真心实意赞了一句:"香。你娘手艺好。"
阿禾听了,眼眶又红了,低低道:"我娘……早没了。这块木头,是她在后山捡的,说是什么灵木,让我随身带着,能避邪。"
他低头,摸了摸腰间那块破碎灵木:"我也没觉得它避邪,就是……想我娘的时候,摸摸它。"
陆安端着面,看着那块灵木,又看了看阿禾泛红的眼眶,心里那句已经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想告诉阿禾,这块灵木不简单,夜半还有人盯着它——可他看着这少年憨厚又带着哀伤的脸,终究没说出口。
有些事,他扛着就行,何必再把这少年拖进来。
"那你就好好收着。"陆安把面吃完,放下碗,拍了拍他肩膀,"避不避邪另说,你娘给你的东西,就是你的念想。往后谁要抢它,你来找我。"
阿禾用力点头,抹了抹眼睛,咧嘴笑了。他端着空碗要走,走出几步,又回头,怯怯问:"陆师兄,你、你真的要去内门吗?"
"不知道。"陆安挠了挠头,"看情况吧。我其实,挺舍不得西院这萝卜的。"
阿禾扑哧笑了,冲他挥挥手,一溜烟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