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宗门摆烂的日子》边角小歇

10、树大招风 内门选拔的

　　内门选拔的结果，是第三天清早贴到演武场墙上的。陆安被苏小满拽到榜前的时候，榜下已经围了三圈人。他打了个哈欠，眯着眼在密密麻麻的名字里找自己的位置，找了半天，在最顶上那一格看见三个字——陆安。
　　"师兄！你看！"苏小满抓着榜文的手直抖，声音都劈了，"第一！你、你是外门魁首！上面还写着，破格录入内门！"
　　陆安盯着那行字，又打了个哈欠，挠了挠头："哦。"
　　"哦？"苏小满气得跺脚，"师兄你知不知道，内门多少人挤破头想进去都进不去！你怎么就一个哦字！"
　　"进去干嘛？"陆安揉了揉眼，往人群外走，"内门要早课，要闭关，要听长老讲道，还要跟人比来比去。我在外门躺着晒太阳，萝卜都长得比他们快。"
　　他这话音没落，人群里就炸了。
　　"听见没，他说他躺着晒太阳，萝卜长得比我们快。"
　　"外门魁首就这德行？"
　　"你懂什么，人家那是真本事——你没看他跟顾大成那一场，人连手都没抬，顾大成就飞出去了。"
　　"飞出去？我怎么听说是他自己站的，顾大成打不动他，反被震飞的。"
　　陆安听着这些七嘴八舌，只觉得自己头上那根筋在跳。他刚想溜，一只素白的手，拦在他面前。
　　是姜雪。
　　大师姐今日穿一身雪白劲装，腰悬长剑，眉目清冷。她看着陆安，眼底没有半分笑意，开口就是一句："你到底是谁？"
　　陆安被她问得一愣，心口猛地收紧。他知道这问题迟早要来——他一个穿越来的，一觉醒就带着躺平古玉，还一个哈欠把外门第一天才震飞。姜雪这种一心问剑、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人，怎么会放过他。
　　"师姐，"陆安挤出个笑，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我就是个咸鱼啊。昨天那一场，真不是我干的，是我困了，站着没躲，他自己撞上来的。"
　　"撞上来？"姜雪冷冷盯着他，"顾大成那一剑，我看得真切。你这股卸力的功夫，是正经修出来的，不是撞来的。你藏得这么深，到底图什么？"
　　陆安被她那双眼睛盯得后背发凉。他正想着怎么糊弄过去，人群外忽然传来一声懒洋洋的笑。
　　"姜大小姐，你要是问他，可得排到后头去了。"
　　温二两拎着酒葫芦，摇摇晃晃挤进人群，一身酒气，冲姜雪扬了扬下巴："这小子的事，回头我慢慢跟你掰扯。现在，我得先把他领走——丹峰那边，有笔账要跟他算。"
　　姜雪眉头一皱："温二两，你什么时候跟外门的人攀上交情了？"
　　"交情？"温二两嗤笑一声，"他往我丹炉里添的那把火，让我的丹成色提了一阶。你说这是交情，还是账？"
　　这话一出，人群又炸了。
　　"他还会炼丹？"
　　"外门魁首，能打，还能炼丹？"
　　"这哪是咸鱼，这是深藏不露吧？"
　　陆安只觉得自己头顶的筋跳得更厉害了。他刚想开口，温二两已经一把搂住他的肩膀，不由分说把他往人群外拖，一边拖一边嘀咕："走走走，别搁这跟人掰扯，再掰扯下去，你今晚别想睡了。"
　　两人挤出人群，拐过两条巷子，温二两才松开他，灌了一口酒，正色道："小子，榜我看了，你这一出，闹大了。"
　　陆安心里一沉："多大？"
　　"大到你往后在内门，想睡个安稳觉，怕是难了。"温二两掰着手指头给他数，"第一，顾大成那人心高气傲，你当众折了他面子，他不会善罢甘休。第二，你一个外门咸鱼，忽然冒到魁首，盯着你的人，能从内门排到山门口。第三——"她顿了顿，压低声音，"我听说，宗门里有人，盯上了你这身'睡出来的本事'。"
　　陆安后背一凉："什么人？"
　　"说不清。"温二两又灌了一口酒，"我这几年，总觉得玄天宗不太平。宗门深处那件东西，这几年被翻来覆去地提起，盯它的人，一双手数不过来。你身上这股气，跟那件东西，怕是脱不了干系。"
　　陆安没接话。他摸了摸脖子上那枚古玉，那东西贴着心口，温温的，像是也在替他掂量这句话的分量。
　　黄昏时分，西院的竹门又被人叩响了。
　　陆安开门一看，门前站着一道红衣身影，正抱着胳膊，斜倚着门框，笑吟吟地看着他。正是殷红衣。
　　"怎么，"她挑眉，"一夜之间成了外门魁首，就不认识故人了？"
　　"殷姑娘，"陆安往门里缩了缩，"你这又跑来，就不怕被人看见，说魔教圣女跟玄天宗弟子来往？"
　　"怕什么。"殷红衣啧了一声，自顾自迈步进来，在竹椅上坐下，翘起腿，"我又不是来害你的——我是来给你送消息的。"
　　"什么消息？"
　　"丹书。"殷红衣压低声音，"上次我跟你说的那卷镇界丹书残卷，有眉目了。魔教里，确实藏着一卷残的，上头还写着'镇界'两个字。我让人悄悄抄了一份来。"
　　她从袖中取出一张泛黄的薄纸，递到陆安面前："喏，你要感兴趣，自己看。"
　　陆安心口猛地一跳。镇界——又是这两个字。祖师爷那卷封存在宗门深处、据传在几百年前大乱里丢了的丹书，残卷竟真的在魔教？他伸手要去接，殷红衣却手腕一转，又把纸收回去，笑吟吟道："急什么。这消息可不是白给的。"
　　陆安抬头看她："你想要什么？"
　　殷红衣眼波一转，托着腮看他，慢悠悠道："我听说，你身上这股'睡出来的本事'，能提丹火，能震飞天才。魔教里有个麻烦，我摆不平。你要是哪天肯出手帮我一次，这卷残书，就当定金。"
　　陆安没接话。他看了看那张黄纸，又看了看殷红衣，心里飞快地盘算。镇界丹书，关联他脖子上那枚古玉，是他最想弄清的事之一。可殷红衣这人，魔教圣女，满肚子算计，他可不敢轻信。
　　"你容我想想。"他开口，"你先告诉我，那卷残书里，写的到底是什么。"
　　"具体的，我没看全。"殷红衣收了笑，难得正经起来，"不过我听懂一半的，都是些跟'界'有关的东西——什么以身界、以火界，听着像是拿自身当炉，去炼一炉'界'。你一个打剑的咸鱼，问这个做什么？"
　　陆安心头剧震。以身界——他梦里那个老者，说的不就是"以身界"三个字？他压着翻涌的心绪，面上不动声色："没什么，就是好奇。宗门里也有个传说，说祖师爷当年炼过一炉镇界丹。"
　　"镇界丹……"殷红衣低声念了一遍，眼底闪过一抹若有所思的光，"有意思。我回魔教再帮你打听打听。这个情，我先记着。"
　　她站起身，拍了拍衣袍，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小兄弟，这玄天宗的水，深得很。你要真想当咸鱼，就得学会——不该看见的，当作没看见。"
　　说完，她红衣一扬，翻出院墙，几个起落，消失在暮色里。
　　陆安站在院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心里那团乱麻，越缠越紧。镇界丹书在魔教，以身界的梦境，古玉的纹路，还有白天那句"树大招风"——这些线头，像是都在往一个他没看清的方向，慢慢收拢。
　　入夜，陆安躺在西院的竹椅上，盯着头顶的星空出神。
　　他满脑子都是白天那些话——树大招风，宗门深处那件东西，还有人盯着他的"睡出来的本事"。他原以为穿越过来，摆烂就能安稳过一辈子。可这一路走来，他发现自己早被那枚古玉、那株萝卜、那个温润又深不可测的宗主，一步步推到了一个躲不开的位置上。
　　正想着，院子角落那株萝卜，忽然轻轻颤了一下。
　　陆安揉了揉眼，以为自己看错了。那萝卜又颤了一下，紧接着，它竟当着陆安的面，一点点从土里拔了出来，露出一截白生生的根须，在月光下晃了晃，活像个人在伸懒腰。
　　陆安："……"
　　他咽了口唾沫，低声问："萝卜兄，你这是……睡醒了？"
　　萝卜根须摆了摆，没理他，又慢悠悠钻回土里。可就在它钻回去的那一瞬，陆安清楚地感觉到，一股温润的白光顺着它的根须，淌进他脚下的泥土，又顺着他的脚底，涌进他体内。
　　丹田里那股凉气，轻轻涨了一截。
　　陆安正发愣，头顶那缕白气又盘旋起来，凝成一点莹白的光，悬在他头顶。他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这萝卜、这白气、这古玉，像是都在等着什么。
　　他刚想开口，院墙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像有人踩断了一根枯枝。
　　陆安目光一凝，循声望去。月光下，院墙那头似乎有个影子一闪而过，快得几乎看不清。他屏住呼吸，等了半晌，那影子没再出现，只在墙根留下一片被踩歪的草。
　　他走过去，蹲下，看见那片草叶上，沾着一小块干泥。泥块的颜色，跟玄天宗山门口的土，一模一样。
　　陆安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他知道，从今夜起，他的西院，怕是不再清净了。
　　他回到竹椅前，躺下，闭眼。可这一夜，他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满脑子都是那影子、那干泥、还有温二两那句"树大招风"。
　　夜风穿过院子，萝卜在土里又轻轻颤了一下，白气在他头顶盘旋一圈，像是也在替他，数着这西院里，越来越重的脚步声。
　　陆安睁着眼，望着黑漆漆的房梁，忽然低低叹了一声。
　　"这玄天宗的咸鱼，可真不好当。"
　　窗外，月光把院墙的影子拉得老长。那影子尽头，仿佛又有什么东西，静悄悄地，融进了夜色里。
　　他翻了个身，摸出枕下那张殷红衣留下的黄纸残抄。纸页发黄，字迹有些模糊，可"镇界"两个字，却像两根钉子，扎在他眼里。他借着月光，一字一字往下读——以身界、以火界、以气界……那些半懂不懂的句子，与他梦里的"以身界"，严丝合缝地撞在一起。
　　"祖师爷……"他低声念着，"你炼的那炉镇界丹，到底藏着什么？"
　　他把黄纸折好，塞回枕下，又摸了摸脖子上那枚古玉。那东西温温的，贴着他心口，一下一下，像是也在跳。
　　他忽然想起白天姜雪那双清冷的眼睛，想起她那句"你到底是谁"。他不知道这玄天宗里，还有多少双眼睛，正隔着夜色，盯着他这间小小的西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