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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山野 视频里山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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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车穿山越岭,一路往深山腹地去。窗外的景致从楼房变成田野,从田野变成山,山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最后连成一片,压在头顶上。
山村闭塞安静,土路蜿蜒,青山叠叠。空气里是湿泥和腐叶混在一起的味道。后山遗址藏在密林边缘,刚出土的青铜器残件堆在临时棚下,泥土厚重,潮气逼人。棚子搭得简陋,几根竹竿撑着油布,风一吹就晃。
村口等着的是村长老李,黝黑朴实,裤腿上沾着泥点子,手里攥着一顶草帽,见人来了,远远迎了几步。
棚边还站着一个身形清瘦温和的男人。白衬衫干干净净,袖口挽到手肘,眉眼柔软温雅。是温叙,傅砚大学时期的直系学长,如今驻乡支教,同时义务协助山村文物普查。
旁边还站着一个人,穿深灰薄外套,手里拎着一只公文包,皮鞋上沾了泥。他正蹲在棚下翻看一份文物普查登记表,听见车声,抬起头。
沈聿。
周晏骁的发小,律师。傅砚见过他几次,都是在周晏骁的饭局上。沈聿话少,酒也喝得少,每次散场都第一个走。
“沈律师。”傅砚打了个招呼。
“傅老师。”沈聿合上登记表,站起来,朝他点了点头,“周晏骁让我过来看看。这边出土的青铜器残件涉及一桩盗掘案,我帮着对接县里的司法程序。”
温叙从棚下探出头,看了沈聿一眼。
“沈律师蹲那半天了,也不嫌蚊子多。”
“蚊子不咬我。”
“咬我。”温叙抬起手腕,上面两个红点,“你下次来,带瓶花露水。”
沈聿看了他一眼,没接话,把登记表递过去。
“第三页,器物编号错了。你重新对一遍。”
温叙接过来,低头翻了两页,果然错了。他抬头看沈聿,沈聿已经转身去和村长说话了。
傅砚站在旁边,看着这两个人,没说话。
“砚?”温叙看见他,眼底亮起笑意,“没想到这次来的是你。”
傅砚眉眼稍松:“学长,你在这边?”
“来了大半年了。”温叙帮他拎过一部分工具,“这边出土零碎青铜残片多,没人懂修复,我只能简单分类清理,一直等专业的人过来。”
白日里,傅砚蹲在遗址坑边清理青铜残片,动作稳准利落。小刷子扫过泥土,竹签子剔着缝隙,残片上的纹路一点点露出来。温叙在棚下帮他分类、登记、除尘,安静搭手。两个人默契得很,不用多话,一个递工具,一个接过去,节奏刚好。
午后,天气骤然变脸。乌云压山,狂风骤起,豆大的雨点砸下来,棚布被吹得猎猎作响。
“不好!要滑坡!”村长脸色一变,“快撤下来!”
傅砚看着坑内还未收拢的几块关键青铜残片,眉头微蹙。那几块是刚露头的,位置刚好在坑壁边缘,雨水一冲就可能被埋。就在这时,手机响了。是周晏骁的视频电话。
屏幕那头,周晏骁第一眼就看见漫天雨雾、摇晃的棚子。他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子瞬间坐直了。
“立刻撤离。”他语气强势,“马上离开作业坑。”
“还有几块关键残片——”
雨声嘈杂,山石滚落声隐约穿透屏幕。周晏骁视线扫过背景,看见棚下站着的温叙。他眸色沉了沉。
“傅砚,我最后说一次。三十秒内撤离,不然我直接调车队进山。”
傅砚心知他脾气,不再僵持,把残片往怀里一揣,拎起包裹转身就走。
刚离开作业坑不到几秒。轰然一声巨响。上方坡面碎石崩塌,整块泥土带着巨石狠狠砸在方才傅砚蹲坐的位置。泥浆溅起来,扑了满棚。
电话那头的周晏骁亲眼看见崩塌瞬间,呼吸骤停。
“傅砚。”他嗓音极低,“你还要硬扛?”
“我已经下来了。”
旁边的温叙心有余悸:“还好撤得快,太险了。”
就是这句温和的安抚,落在周晏骁耳里格外刺耳。
“今晚雨不停,你不准再靠近后山。”他盯着屏幕,“我现在出发进山。等我到。”
电话挂了。傅砚握着手机,在雨里站了两秒。
夜里八点多,山村土路尽头亮起两道刺眼车灯。车开得急,泥水甩了半车身。周晏骁一身黑色外套,衣肩沾着山间泥点,长途奔袭眼底带着薄红,气场却锋利得吓人。他径直穿过小院泥泞,走到傅砚面前。
“站得挺稳。”嗓音沙哑,带着冷讽。
“我说了没事。”
“没事?”周晏骁逼近半步,“刚才埋下来的如果是你,现在还能站在这里跟我说话?”
温叙端着水杯回来,轻轻打圆场:“雨已经停了,今晚不会再滑坡,住一晚明天再决定也不迟。”
周晏骁余光扫他一眼,冷淡疏离。他只看着傅砚。
“别让我再逼你第二次。”
李家的农家小院简陋。灶台是老式柴火灶,锅里炖着土鸡,咕嘟咕嘟冒热气。土鸡蛋、腌咸菜、炖土鸡一一端上桌。老李拎出一坛自家酿的米酒,挨个倒满粗瓷小碗。
几碗下肚,温热的酒意慢慢往下沉。周晏骁全程话极少,目光却不受控制地黏在傅砚身上。傅砚跟温叙说话的时候,他看着。傅砚低头夹菜的时候,他也看着。
酒过三巡,村民散去。温叙去了另一间小屋凑活过夜。屋内只剩两人。
唯一一间能落脚的厢房,环境简陋,地面潮湿,窗户漏风,硬邦邦的老式木床挤得局促。
傅砚习以为常,利落脱了外套,躺进被褥里,侧身靠墙,闭目休息。周晏骁沉默躺下。床太窄,两人身形都高大,肩膀手臂紧紧相贴。
山里夜寒刺骨。后半夜,傅砚睡得昏沉,身体不受控制地往身侧唯一的热源靠拢。他一点点贴近,肩膀抵着周晏骁的肩,最后大半身子都轻轻靠了过去,额头虚虚抵在他的肩头。
周晏骁一直没睡熟。
他垂眸看着怀里熟睡的人,窗缝漏进来的月光刚好落在傅砚侧脸上。眼底的强势尽数化作隐忍的滚烫。最终,他手臂微抬,轻轻环住了傅砚的腰。
动作克制,却带着实打实的占有。
傅砚在梦里哼了一声,往他怀里又缩了缩。
周晏骁闭着眼,一夜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