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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胡岩跑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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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看着二十来岁,穿着颜色统一的上衣和裤装。像她的工作服。她的五官清楚但边缘晕开,脸煞白,灯光下似乎能看见她身后的墙和家具。她的脸上有一条狰狞的伤口,血肉都翻出来了。鲜血不知是流干了还是凝固了。
她的脖子上同样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但从边缘来看并不是刀口造成的,因为并不整齐。更像是被人徒手撕开的,因为创口边缘有明显的毛躁,翻出细小的组织丝和如断裂的桥一般藕断丝连的纤维。
她一动,脖子上的裂痕进一步扩大,这使得她不得不用手托住自己的头,“三位客人,晚饭快开始了。”
舒怀回过神来,转头看胡岩和韩溟。这才发现村民王斌被吓得撅过去了,胡岩看似镇定,其实是被吓傻了。
现在还能思考的只剩舒怀和韩溟。后者一点也不带怕的,顺着女佣的话往下问:“谁要请我们吃晚饭?”
“当然是老爷。”
女佣身后会客厅的门缓慢打开,她让开路,一只手托着自己的头一只手比出请的姿势,“请三位移步餐厅。”
舒怀:“我们不是来吃饭的。”
女佣:“请三位移步餐厅。”
不管舒怀说什么,女佣坚持要他们上楼。
舒怀试着开门,打不开,好像有一股外力把门卡住了。而别墅的每一扇窗户都加筑了防盗窗。上世纪九十年代时盗窃猖獗,白望市区的楼房都加筑了防盗窗,更别提没有左邻右舍关照的乡野别墅。曾国祥财大气粗,用的都是最好的钢材,三十年风吹日晒一点也没生锈松动。
“只有三位客人。”女佣空洞无神的眼睛盯着王斌,像在看一块即将到嘴边的肉。她的指甲疯长,朝王斌伸去——
舒怀本能地拦在了王斌面前,下意识举起右手,掌心对着女佣,“退下!”
什么也没有发生。
舒怀回过神来,他忘记自己已经没有仙力了。但他作为灵官,绝对不能看着邪祟害人而坐视不理。
他迅速开动脑筋,飞快想有什么能保护王斌的。突然一个东西冒出脑海,舒怀从怀里摸出辜冬给他的护身符。
尽管没有从这上面感觉到神力,舒怀心道死马当活马医,举起护身符贴近女佣的面门。
下一刻他手中的护身符变得滚烫,女佣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甩飞出去,身体融入墙壁消失不见。
“辜冬给你的?”韩溟认出来了,“这种东西有时效性,遇到邪祟才会触发,多用几次就没用了。”
舒怀把护身符挂到了王斌的脖子上,保证护身符贴着他的胸口。
胡岩终于缓了过来,颤颤巍巍地举起手,张口先质问舒怀和韩溟,“你们俩怎么一点也不怕啊!”
舒怀开始找理由,“我其实在墓园工作过。”
韩溟:“我不怕不是很正常,你忘了我跟你说过进ICU那几天我去十八层地狱观光了?”
“谁信啊,我纯当你放屁。”胡岩掐自己人中。
一股森冷的寒意冲开了书房的门,女佣的身体漂浮在半空,头发疯狂生长,密如海藻,她的头向后歪,露出一半脖子的横截面。
“只……有……三……位……”
“快走!”胡岩哇地一声,刚刚数他腿最软,现在却能分担掉大部分王斌的重量,健步如飞。
多亏了他,舒怀轻松跟上。韩溟紧随其后,三人从会客厅进入楼梯间,好在铁门是打开的。舒怀和胡岩扛着王斌跑进去,身后韩溟关上门,将门反锁。
落锁的瞬间,女佣的脸穿过铁门,两只黑黢黢的眼睛里流下血泪,几乎是贴着韩溟的脸,“救救我……谁来救救我……”
韩溟没有任何表情。
“邪祟最擅长表演。”
血泪在女佣的下巴处停住,她不哭了,瞬间变脸,声音像尖锐的指甲划过教室黑板,刺穿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都说了只有三位客人!我要吃掉他,我要吃掉他!”
走廊里的顶灯全都熄灭了。
紧接着从餐厅那头开始,一盏又一盏地亮了起来。韩溟头顶的灯亮起的同时,餐厅的门被打开,一个少年站在那里,用带着一些口音的中文说:“芳姐,爸爸说多了一个人也没关系,来者都是客,你想惹爸爸生气吗?”
女佣的脸像凋零的花,迅速枯萎下去,眼里满是恐惧,当着韩溟的面融化成了一滩血水。
旁边客卧的门吱呀着打开了。刚好舒怀就站在旁边,他一眼看见洒进房间的盈盈月光落在了稍显凌乱的被褥上,深灰色的被褥里裹着两根竹竿一样削瘦的惨白腿骨。
舒怀没什么感觉,旁边的胡岩突然哇地一声,把晚上吃的东西吐到了墙上。
客房门嘣地一声关上了。
胡岩的呕吐是喷射状的,几乎把胃里的东西清空了。抬起头时整个眼圈都是红的,两只眼珠却黑得发亮。
“尊贵的客人,你们好,欢迎来到曾家。我是曾国祥的大儿子,我叫曾文耀,英文名是Mark。”
少年的身体跟女佣一样也是半透明的。他们都是鬼魂。不同的是少年看上去很平静,不像女佣那般对人肉发疯。
他的五官秀气,雌雄莫辨,但骨骼很立体。顶光落下来,在他的眉骨下形成一处阴影,把他蓝色的眼珠子收藏起来。
“你们来得很巧,爸爸说今晚要举行家宴,全家人都要到场,一个不能少。”
曾文耀一边说,一边飘进餐厅。
舒怀正想让韩溟扶一下胡岩,后者自己站起来跟了上去。
韩溟给舒怀搭了把手,两个人把王斌扶到了座位上。
胡岩一声不吭地找了个位子坐下,看到两个人过来还扯出一抹带点挑衅意味的微笑。
舒怀看向韩溟,“老板,我需要装不知道吗?”
韩溟表情带点无语,“你都问我了还能装不知道?”
好了,现在胡岩被鬼上身,要救的村民又帮不上忙。
胡岩的位子在曾文耀对面,他刚落座,曾文耀的魂魄从原地瞬移到他身后,双手箍住他的脖子,“尊贵的客人,这不是你的位置。”
附身胡岩的邪祟就是不肯离开,哪怕胡岩的脸慢慢涨红了。
韩溟一个箭步上前,提起胡岩的肩膀,把他从椅子上拉下来。
胡岩的身体摔在地上,眼圈却更红了,朝韩溟发出意味不明的咆哮,弹起来冲进拐角楼梯间的黑暗里。
“胡哥!”舒怀喊他没用。
韩溟的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曾文耀飘回到自己的位子上,他落座,没一会儿环顾只有他跟韩溟三人的餐桌,叹了口气,“这可是爸爸一直都在期待的家宴啊,他怎么还不来。尊贵的客人,请你们在这里等候,我现在上楼去叫他们。”
转眼曾文耀就飘进了楼梯间。
韩溟和舒怀现在面对一个问题:胡岩跑了,肯定要去找的;王斌昏迷不醒,肯定要送出去的。问题是哪一个先?
舒怀想到了三楼的阳光房,“老板,要不然我们先从阳光房把王斌放到别墅外面,再去找胡哥?”
韩溟诧异于他的心大,“你不担心胡岩出事?”
舒怀知道胡岩的背景,“他妈肯定有给他一些保命的手段。”
幸好背包在自己身上。背负架配置了一条掺钢索的绳子,从三楼把一个人放下去绰绰有余。
舒怀还打算把信号弹给王斌,等他醒了走出树林就可以直接通知村里的人。
两人扶着王斌上楼。
“老板,你真的去过十八层地狱吗?”舒怀突然想问这个。
“嗯。”
舒怀好奇,“那里是什么样子的?”
韩溟看他:“你想知道?”
舒怀:“我没见过,有点好奇。”
韩溟想了一会儿,组织语言,“很黑,像一条山谷,但是分开山谷的不是泥土,是镜子。镜子两边有很多邪祟,大多数是红色和黑色。”
舒怀听着听着想起了极渊。
韩溟的描述很像极渊,他说完这一段就停了,舒怀:“不是说十八层吗?”
韩溟脚下绊了一下,“是啊,每一层都这样。”
“都这样?都是一个山谷,两边封印着红色黑色的邪祟?”
极渊在海底,最深最深的海底。三千灵官奔赴极渊时头顶会笼罩着上千颗避水珠,这些避水珠分开海水,变成天然的牢笼,把他们跟邪祟隔开。
想冲出水幕的邪祟会被灵官消灭。有时候邪祟太多,灵官也会组织人手,勾引一部分出来消灭掉,免得它们助长极渊深处邪魔的力量。
“听上去很像……”舒怀自言自语。
“像什么?”韩溟下意识舔了一下嘴唇。
“没什么。”舒怀摇头,“原来十八层地狱是这样的,长见识了。”
韩溟把头转过去看墙壁。
三楼的图书馆很安静。韩溟转了一圈没看到胡岩,去看阳光房,发现门打不开了。但门上的缺口还在,他往里看了一眼,看见了舒怀说的碎花裙。
那条裙子转瞬即逝,接着通往露台的门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用力地撞了一下,玻璃都碎了。
韩溟往后急退两步。
舒怀听到动静走过来了,越靠近阳光房越听得清里面叮铃咣啷的撞击,“老板,发生什么事了?”
“不知道。”
舒怀靠近门上缺口,下一刻有东西高速朝他飞来,击碎了玻璃。
幸好舒怀没有受伤,韩溟把他拉开了。
舒怀看着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的花盆,心有余悸。
“谢谢老板。”舒怀回头跟韩溟道谢,却看见他杵在原地,低头锁眉看自己拉舒怀的手掌。
舒怀以为他被花盆碎片划伤了,凑过去却被韩溟避开。
韩溟把手掌背在身后,“小心点。”
过了一会儿,阳光房的动静结束了。
两扇门的玻璃都被飞出来的花盆砸碎了,里面一片狼藉。舒怀走到最里面,发现地上有破碎的碎花裙布料。
通往露台的门锁被破坏了,两扇门牢牢地焊在一起。
“有人不想我们走。”韩溟的靴子踩在满地碎片上,“准确来说不是人。”
“主要是王斌怎么办?”舒怀开始想念在天庭团队协作的日子了,根本不用做选择题。
韩溟想也没想,“留在这里。”
舒怀脱口而出:“不行。”
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人跟人的理念不一样。舒怀不会抛弃一个普通人,尤其是在不止一个邪祟的别墅里。韩溟跟王斌没交情,如果要拿王斌的命换胡岩的,他不会犹豫。
“又是你?放开我!”
图书馆传来了王斌的喊叫。
两人从阳光房出去,就看见王斌已经醒了,旁边一个看不清脸的男孩围着他转,想靠近他却屡次被护身符逼退。
听到动静,他没有回头而是直接跑了。
“你没事吧?”舒怀先上去关怀。
“我记得你们,你们是村里叫来救我的……”王斌突然想起了女佣可怖的脸,顿时如惊弓之雀,“鬼、我看到了鬼!”
“你现在没事,冷静一点。”舒怀指着王斌胸口的护身符,“这是在庙里求的护身符,可以辟邪,你戴着它不要摘下来就没事。”
王斌听后死死地抓着护身符,不敢离身。
韩溟:“你是怎么到六楼去的?”
这个问题现在有了答案,“你们看得见刚才那个小孩子吗?是他,他把我带到六楼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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