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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二 章 入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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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意识到这不是个梦,那晚梦里也没有空洞的深海,我做了一个很久以前的梦。
梦到了我刚刚进入娱乐圈的时候。
第二天的阳光晒在病床上时,我已经醒了。房里卫生间里没有了它的身影,干干净净甚至有些温暖的味道。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没有消失。
我坐在床头,怔怔地看着手机屏,通讯录只有孤孤单单几个名字,其中一个已经再也无法拨通。
陈宇桐给我削了苹果,我只是把盘子揣在怀里,他在一边絮絮叨叨地说些药品和忌口。
可我实在没什么兴趣听下去。
“宇桐,你认识庄落缇吗?”我打断他。
他的话戛然而止,默了会儿,干巴巴地说,“小颂哥,你还在想这个事吗?”
“嗯。”我点点头,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你不用显得很尴尬,也不用无所适从,他的死和我没有关系,法庭上也说了没有因果联系。”
“我只是在想,你对他有没有什么了解,或者我和他之间发生的事情。”
陈宇桐听见我说的话,舒了口气,“我进公司晚,了解的不是很多。”
“我只听说,你和庄老师以前关系很好。庄老师温柔腼腆,而你更伶牙俐齿一些。但因为一部剧的选角问题,你们发生过争吵。在那期录制时,庄老师出事的时候背走的是你的氧气瓶,所以很多人都认为是你害死了他……”
作为助理,他知道这些无可厚非,和网上的风言风语差不了多少。
陈宇桐一直在偷偷看我的表情,可惜我都没正眼看他,只是盯着那一串数字。
无数次认为,那串冰冷的数字无法再变为温婉的嗓音。
不,不是的……我下意识攥住手腕上的手环。
陈宇桐才发现了它,“小颂哥?你怎么了?”
“我……”我沉默了很久,看着他的眼睛,“如果我说,庄落缇回来找我了,你会不会觉得我疯了?”
陈宇桐语塞了,结结巴巴地说,“小颂哥你别吓我啊。”
我摇摇头,勉强地提了一下唇角,“开个玩笑而已,只是忽然有点想他了。”
陈宇桐嗔怪道,“小颂哥你太坏了!”
并不是我开玩笑,可当提起那个名字的时候,我忽然感觉到手腕上的炽热,像被紧紧攥住。
他在警告我,也是在和我交流。
可我现在被公司停了所有的业务,连钱子儿都看不到,我该怎么帮他拿下那支被承诺的曲子?
我和那位歌手素不相识,而且对方已经是全球顶流,而我只是一个混迹在圈层边缘的糊咖。
我不知道当时为什么要随口答应这天马行空的要求,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记这么久,久到身躯腐烂而灵魂漂泊。
一想到这儿,我就绝望了。
这何止是给我一些时间啊,给我半辈子我也和人家搭讪不了啊!
而想要定制一支曲子少说也得两百万美刀……
把我分开来卖了都没这么多钱。
算了,先拖着吧,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就算我完不成,他难道还能打死我,然后去找别人吗?
想到这儿我不禁胆子又大了些。
真是对不起了,庄落缇,别缠着我。
我只是看着银行卡三位数零点的余额,有些惆怅。作为资深月光族,没想到二十好几还有一劫。
公司给的低保,都没有我给这张脸花的钱多。
庄落缇没有每晚都来,或许昨晚只是一个提醒,一个警告。
我睡得比之前安稳了,不再梦到深海,因为深海已经牢牢禁锢着我,俯视我,带着摧枯拉朽、君临天下的威迫力。
我在医院里待了几天,趁着陈宇桐不在我眼前,我做了出院手续,虽然医生百般阻挠。
看着退回卡里的钱,心才回落一点。
这次不知道要多久,我得早做打算。
我带着不多的行李箱回到郊区的大平层——市中心的我买不起。
而且这里安静,适合给我养老。
进组一个月,家里已经落灰了,而我又不爱收拾,到处都放的满满当当,看起来有些凌乱。
手环忽然收紧了一下,我听见了水声。
我家没有浴缸给他趴着,他会不会从坐便器里面钻出来?
当然我只是随便想想,他坐在洗手台上面看着我。他没有眼珠,不知道是不是看着,反正盯着我的方向就对了。
他的出现,整个房间都退散了尘埃的气息。
“你……怎么了?”我问。
“你应该称我为‘吾主’。”庄落缇说,嘴唇被缝合,我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发出的声音。
“你现在喜欢玩扮演游戏了?”我有点忍不住想笑。
“很好笑吗?”他问。
“呃,不好笑不好笑。”我抿了抿唇,抬起手轻轻在他脸上点了一下,“怎么会变成这样。”
我的手指碰到他时,他全身僵住了,飘荡着的触手也不随便晃动了,拉成了一条直线像开了脊背的猫。
想到庄落缇以前一直很宝贝自己的脸,我立刻收回手,小声说了句,“抱歉。”
“骗子,你没有走心。”
我“嗯”了一声,他的触手缠在我的大腿上,却没有说话。
三年离别,而今面目全非,瞧不见当年。
我轻轻拨开他的触手。
窗外黄昏的阳光下,胶质的触手泛着金光。
“你……”他歪了歪头,我立刻改口道,“吾主,你不怕阳光吗?”
庄落缇说,“不喜欢。”
他的出现无异于告诉我,这个家里有了除我以外,第二个有自我思想的东西。
如果是庄落缇的话,我不怕他,可我容不下他。
我是个正常的成年男人,我有我自己的生活。
对不起,你已经死了。
我应该想办法把他赶走。
就在我和他深情对望时,手机铃声毫无预兆地打断了一切。
陈宇桐发现我擅自离开了医院,电话一个接一个的打进来,我看了眼庄落缇又看了眼手机,他没有要避让的意思,我只能当着他的面接起。
“小颂哥?你人呢?现在在哪儿?”
“感觉没什么不舒服的了,现在在家……”我顿了一下,拨开在肩膀上捣乱的触手,“在家休息。”
什么在家休息都是忽悠他的。
“好好好。我今天晚上过来,你在家不要乱跑啊。”
“好……”我被勒了一下脖子,“好麻烦的,你要不还是不用来了,我待在家里哪里都不去。”
我瞪他,他歪头。
陈宇桐还是不放心,“你自己可以吗?”
“没什么问题。我是个成年人了,难道生活还不能自理吗?”虽然我表现的确实如此。
“……那我过几天再来找你,医院里开的药,你总得吃吧。”陈宇桐无奈地说。
我胡乱地敷衍了几声,挂断电话。
“药?你生病了?”
这个罪魁祸首居然还能问出这句话。
“拜你所赐,我精神状态不太好。”我差点翻出个白眼。
“你应该叫我什么?”
“……吾主。”我揉了揉脑袋,扶着墙在沙发上坐下,闭了闭眼。
他没跟出来,他好像离不开水,但我可以感觉到他的注视。
我打开手机,主页停留在一条小广告上。
【民间驱鬼,同城在线。】
我心里动了一下,下意识往卫生间的方向望去,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一会儿,最终点在了那个详细咨询上。
弹出来的界面五花八门,我甚至没有仔细看,便匆匆退出,心却不停地跳动。
呼气也没法调整。
我有一次看向了卫生间的方向,确认没有任何声音,才小心翼翼地点开,我并不急于一时,而是将页面偷偷收藏了起来。
“我要出去一趟,你在家里待着,不要捣乱。”
“你刚刚说哪儿都不去。”
“这你也信?我不去赚钱,难道吃土吗?”
我揉了揉酸涩的眼睛,从衣柜里拿了一件外套,顺手戴上口罩。
虽然社交账号被公司接管了,但这两天的舆论我都心知肚明,我暂时还不想给公关团队捅出更大的篓子,不然我恐怕难以重见天日。
我蹲在大马路旁,拨了个电话,那头半晌才接,音乐繁杂,我几乎听不清他在讲什么。
“大明星,你现在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他略带调侃,熟悉的轻佻。
“乔克,我糊了。”我言简意赅地说。
“我知道啊,就你这性子,不糊才怪。”乔克咳嗽了几声,“咋?找我借钱?我可没有。”
“不是。帮我准备一套。”我没说下去。
“你疯了?你再赚不到钱也不能……要是被拍到了,你名声不要了?”
“不值钱。”我擦了擦落在脸上的雨滴,“再帮我准备两个假体,鼻子和下巴都要垫一下。”
“你脸咋了?”
“脸好的很。我说的是化妆的时候垫一下。”我顿了一下,“而且我动的是眼周和下颌角——你顺便帮我去预约下周面诊,我感觉下雨天老是疼。”
“你对自己倒挺狠。”
我没理他,匆匆挂了电话,在路口拦了一辆出租车。
以前乔克会派人来接我,但我这棵摇钱树进了娱乐圈之后,联系渐渐少了。
今天之前,我甚至认为他不会接电话。
虽然认识很久了,可我或许对他并没有太多了解。
他就是一个开酒吧的花花公子,说话带着洋调,身上有八百里开外都能问到的古龙香水味,以前染着一头粉白渐变的头发,最近换成了紫的。
头顶上扎了个小揪,像没去皮的洋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