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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深海 ...

  •   深海,又是深海,已经不知道第几次梦到,我已无比熟悉。
      熟悉的知道自己在做梦。
      视野很有限,成群平头鱼游过我的身边,冰凉的尾鳍划过小腿,像在轻抚着什么。
      我在呼出的气泡中看见那双眼睛,躯体在一瞬间被裹挟,它在看着我。
      “小颂哥?小颂哥快醒醒,你是不是做噩梦了?”
      新来的助理总是这么贴心,我听见头顶的呼唤,挣扎着想听得更真切一些,却被死死扣着脖子,往下拽。
      正当我以为死路一条时,眼前却豁然开朗。
      苍白的白炽灯晕出层层光圈。
      “小颂哥你没事吧?脸色怎么这么难看?”陈宇桐扶着我的肩膀,从化妆台上拿来一杯温水递到我嘴边。
      我瞥了一眼镜子中的自己,苍白的和鬼一样,嘴唇也没有血色。我
      就着他的手抿了一口,又拿起散落的台词本,“我没什么事。”
      陈宇桐还是担忧地看着我,轻手轻脚地帮我理衣服,”小颂哥,要不要去医院看看,你也太严重了。”
      “有时间再说吧。”我并不是敷衍他,其实也真的有打算去看看精神科,我可能是脑子有问题了——天天做同一个梦。
      但眼下的日子还得继续过,若是叫人知道一个男明星不仅给不起救灾善款,连跑医院都需要国家补助。
      我都不敢想象,网上的瓜条会有多神乎其神。
      陈宇桐没有催促我,扶着我站起,但我却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的,甚至有些看不清化妆间的桌椅。
      “怎么这么磨叽,顾导催你过去呢。”
      我没理门口站着的那个高挑男人,他轻嗤一声,“继续装,装的弱柳扶风的给谁看。”
      “季铭生,你什么意思,也就小颂哥脾气好能惯着你那破脾气。”陈宇桐挡在我面前,恶狠狠地看着他,如临大敌。
      “呦,江颂身边什么时候又多了条狗。”
      我摇了摇脑袋,拍开陈宇桐的胳膊,从季铭生身边挤过,哼了一声。
      我和他相识甚久,对他也颇为了解。
      “你什么意思?”季铭生反手来抓我胳膊,却被我扭掉了。
      “没什么,就是‘哼’的意思。”
      “你!”
      我快步走出化妆间,甚至忘了拿台本,转过了走廊拐角,才停下来,靠在墙边喘了口气。
      我看着手机里的未读消息,闭了闭眼,不停安慰自己。
      男三就男三,好歹片酬也有三十万呢!够我在家宅两个月了。
      顾川坐在一号机位前,十几个摄像机聚焦在小小的办公室,房间里有股淡淡的香气,窗外是明媚的春阳。
      女主角坐在沙发上,手里翻着台本,见我来时,瞥了一眼,又和旁边的男生轻轻说起话来。
      除了在对戏的时候,我和他们几乎没什么交流。
      但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往日能一条过的片段,今天硬生生卡了六次,卡的我失去所有力气和手段。
      “江颂,你这个表情怎么回事,无精打采的?你的暗恋对象被男主抢走了,你就这态度?”顾川气的想把台本砸我身上,但还是忍住了。
      真是高素质人才啊。我扯出一丝苦笑,在心里默默夸赞。
      又转头看了眼角落里的季铭生,以及不怎么认识的男主角,他们面色都很难看。
      我撑着办公桌,心里默念着那些台词。
      补光灯闪的让人花了眼,忽然涌上不知名的疲惫,身体轻飘飘的。
      “小颂哥!小颂哥!”
      失去了回应的能力,清醒着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头顶传来一阵轰鸣。
      我听见了人声嘈杂。
      似乎是下一秒抓住了什么,很光滑的东西,紧紧的缠着我的腰,浑身上下黏糊糊的。
      不要再缠着我……
      我被祂拖到了哪里,这次什么都没有。
      醒来是在医院,消毒水的味道一次一次冲击着脆弱的鼻咽喉。
      副导那个怪老头坐在房间里,我醒来了之后也没什么都没说,只是用那种既像揶揄又像审视的目光看我。
      我被他盯出一地鸡皮疙瘩,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然后在雪白的枕套上留了层修容粉。
      幸好陈宇桐来的不算晚,几乎是一个滑跪扑到我床前。
      “小颂哥!”
      我“嗯”了一声。
      他一副哭相,殷切地问我,“你现在怎么样?”
      “还好吧。”我顿了一下,“刚刚没有做噩梦,就是头有点疼。”
      “医生说你可能有神经衰弱的迹象,现在要开始配合吃药了。”
      我点点头,“然后呢?”
      “然后……”陈宇桐瞥了眼副导,“然后我们要准备公关了。”
      他拿出手机给我看消息,发于十分钟前。
      在医院门口,我被陈宇桐抱下车的视频被发在社交平台。生病当然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我莫名其妙的那些梦话,网上众说纷纭。
      【这不是那个爆出来片场耍大牌的演员?】
      【呵呵。他有啥咖位啊。】
      【不要再缠着我了?什么意思?谁缠着他了?】
      【js他前几天不还好好的吗?】
      【确定这是生病了?我怎么感觉像中邪了?】
      我随手翻了翻,把脑袋一撂,“听公司安排吧。”
      “boss的意思是,出院后他想让你先休几天,然后再说。”陈宇桐吞吞吐吐地说,“至于这部戏……”
      我叹口气,往被子里蜷了醛,“给谁了?”
      “给凌诚了。”小男孩看了一眼我的脸色,愤愤说,“杨姐想让你拍完再休息,但凌诚那边直接抢了去。”
      “那我是带薪休假吗?”我没啥表情,当然可能自带一种苦相。
      “小颂哥,我们一般不把雪藏说成带薪休假。”
      “哇趣,不早说。”
      “但公司那边底薪应该还是有给啊,至于医疗费走医保就可以了,剩下的钱再由公司交。”
      我点点头,好在公司并没有那么扒皮。
      副导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可能是在陈宇桐向我抱怨的时候。
      我被要求住院勘察,说是过几天还要再做几个检查,具体我也说不清楚,这些事情一般都有人替我解决,我连医生都没见过几次。只有护士会敲门进来,说要给我换吊瓶。
      陈宇桐忙前安后,但说起晚上陪护的时候,我还是想把他赶走。小男生在VIP病房口墨迹半天。最后睡在了隔壁休息室。
      医生说的对,我可能真的有神经衰弱。
      不然我怎么会在半夜,听见卫生间的洗手池有淅淅沥沥的水声。
      哪怕隔着一个门,我依然听的真切。
      房间里一片漆黑,我睁开眼,摸到床头的手机——02:16。
      “宇桐,是你在里面吗?”我的声音有些颤抖,更多的是艰涩,像是被无形的力按在粗糙的地面摩擦。
      盯着那扇门,我泛起鸡皮疙瘩,打开手机的手电筒。
      房间里一切如常,可我却异常的冷,钻入了心里。
      有种不太好的预感,却非常熟悉。
      我轻手轻脚地爬下床,推开那扇门,猛然拍开灯。
      浴缸里伏着一个人形的东西,黑色的发须如网状缠满了整个卫生间,直白的灯光刺激到它,它猛然一缩,抬起头脸上是两个巨大的窟窿,滚滚流落黑红色的血水,嘴巴被用针线缝合。
      我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张嘴想要喊出声,却什么都没有。
      我的嗓子眼被不知名的东西堵着,手脚被胶质的触手死死缠着,不得不跪坐在地上。
      死睁着眼仿佛是想再看清楚些。
      它轻轻地“嘘”了一声。
      卫生间的灯光在几次凄凉的嘎吱声后,终于暗了下去。
      寒意更甚,我才回过神,不停地扭动想要挣脱,一点一点往外滑去。
      一根细长的触手,绕过我的脖颈,逼我扬起下巴。
      那些触手不住收紧,我被死死拖向浴缸。铺面迎来的是一种奇怪的香味,带着海洋的咸腥味,带着木头的腐朽。
      “江颂。”
      它的声音很低,却仿佛可以触及到我的灵魂深处,不自觉战栗,俯首称臣。
      它用手抚过我的脸颊。没有皮肤的触感,很僵硬,但又湿漉漉的。
      我跟着“嗯”了一声。
      “你忘记你对我的承诺了?”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承诺……”
      “对啊,承诺,你忘记了?”
      “……不是我,不是我害死了你。”我喘着粗气
      它顿了一下,“我知道,但你是不是应该兑现你的诺言了?”
      “我……”我顿了一下,“给我一些时间,可不可以。”
      它似乎是在思考。
      “我,我会尽量快一点的。”我哑了嗓子,泪水从眼眶里滑落,“对不起。”
      扣在我手腕的触手缓缓松开了些,帮我拂开了水珠,但实在粗暴,做不到轻柔,仿佛要剥去我一层皮似的。
      “江颂你是骗子,掉什么眼泪。”
      我跌坐在地上,垂着头看着瓷砖,上面朦朦胧胧倒映着我狼狈的样子。
      缠着我手腕的触手从中心断裂,最后融成了一个环状。
      “我会看着你。”
      我会看着你。
      心脏收缩了一下。
      它从浴缸里起来了,用那双僵硬的胳膊把我抱起。
      就像它知道我全身上下失去知觉了一样,就像它无所不知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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