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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 49 章 那三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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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三天,是青间锋最死寂的三天。
树把知儿的手拢在自己的手心里,坐在床边,三天三夜没有合眼。他没有像以前那样发狂,没有化树,没有嘶吼。他只是坐在那里,安安静静地看着知儿。
他在心里把那个残酷的事实一点点掰碎了,嚼烂了,强迫自己生生咽下去。
第一天,他看着知儿苍白的脸,脑子里是一片令人窒息的白。那种极其熟悉的、几乎要把五脏六腑都绞碎的绝望,一次又一次地撞击着他濒临崩溃的理智。他无数次地想,只要自己变回树,只要化作原形把所有的灵力都灌进去,哪怕撑破这副肉壳,是不是就能留住他?
但他忍住了。他想起自己当年变成树后,玉在电话里崩溃的声音;想起知儿醒来时,摸着他干枯树皮时掉下来的眼泪。知儿好不容易醒过一次,他不能再让知儿醒来的时候,面对着一棵死去的树。
第二天,他开始强迫自己去想,如果知儿真的醒不过来了呢?
他坐在那里,看着知儿微弱的指尖,脑子里闪过的,是知儿在大街上嫌弃别人“臭臭的”的傲娇模样;是知儿举着糖葫芦说“你尝尝”时的笑脸;是知儿在露台上迎着夕阳说“以后这里放张躺椅”时的憧憬。
他忽然发现,知儿留下的痕迹,早就把青间锋的每一寸木头、每一块地砖都填满了。如果知儿真的回不来了,那这棵活了万年的老树,就得带着这些记忆,继续在这世道上活下去。他不能死——他要是死了,知儿留在这世界上的最后一点活气,就真的散了。
第三天傍晚,树看着知儿安静的睡脸,极其缓慢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他低下头,在知儿冰凉的额头上,落下了一个轻得像羽毛一样的吻。
“我会守着你。”树的声音极轻。
第四天清晨,玉和木拙冲上二楼,推开房门。
屋子里没有那种凄惨的死寂。树穿着一身干净的灰色外套,头发打理得整整齐齐,正站在窗边,把窗帘拉开一半。阳光照进来,落在知儿安静的睡脸上。
听到开门声,树转过身,看着门口气喘吁吁的两人,脸上露出了一个很淡的、跟平时毫无二致的平静表情:“来了?走吧,下楼吃早饭。”
玉愣在了原地。
眼前的树,太正常了。没有疯狂,没有绝望,甚至没有那种让人不敢靠近的死气沉沉。他好像已经把之前那件事彻底封装了起来,重新变成了那个不管发生什么都能稳如泰山的万年古树。
“知儿……”玉试探着叫了一声。
“他还在睡。”树走到门口,拍了拍玉的肩膀,力道沉稳得像一块石头,“走吧,去吃饭。吃完了,我还要去趟商会,这几天没去,那几个老家伙估计又开始动心思了。”
玉跟在树身后下楼,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接下来的日子,树真的重新“生活”了起来。
他开始正常出入商会,处理青间锋的各项交接,面对那些试探他的人,他依然是那个滴水不漏、不慌不忙的树。面对玉和木拙,他也照常商量事情,甚至偶尔还会去木拙的监测站看一眼数据。半夏来照顾知儿的时候,树也会像个正常人一样,交代半夏今天要煮什么汤。
他好像已经彻底接受了“知儿可能永远醒不过来”这个事实,并且重新进入了正常的工作状态。连玉这种多疑的人,在观察了几天后,都忍不住和木拙嘀咕:“他是不是终于缓过来了?还是……真的放下了?”
他看起来,真的走出来了。他不再提知儿,别人若是不小心问起,他也只是淡淡道一句:“在休养。”
玉一度以为,树是真的想通了。直到一个月后的某个深夜。
那天玉落了一件重要的文件在青间锋,半夜开车回去拿。山里很黑,别墅里没有开灯,安静得有些过分的空荡。
玉走到二楼,发现知儿的房门虚掩着,里面有极微弱的月光透出来。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顺着门缝往里看。
房间里很安静,树坐在床边,背对着门,肩膀极其微小地塌着。他没有发出一点声音,连呼吸都放得很轻。可是,月光照在他那只搭在膝盖上的手背上,分明有一滴接一滴的水光砸落下来,洇湿了深色的布料。
他白天在所有人面前装得滴水不漏,却在无人的深夜,看着安静沉睡的知儿,无声地、崩溃地流着眼泪。
“原来你也会哭吗……”玉想着,看着,眼眶骤然红了。
他和树认识太久了,久到他以为自己对这棵树已经了如指掌。可他今天才知道,那棵硬得像石头一样的树,内里竟然藏着这样一场不为人知的、瓢泼的大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