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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回到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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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院子里,两人把大袋小袋的吃食摆在石桌上,摊了满满一桌。知儿脱下外套,迫不及待地坐下,先抓起一串裹着晶莹糖衣的糖葫芦,咬下一口,酸甜的味道在嘴里化开,他满足地眯起眼睛。
“好吃!”知儿含混不清地说着,又把糖葫芦举到树面前,“你尝尝。”
树低头咬了一颗,嚼了两下,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他对甜食一向没有太多偏好,但这味道似乎并不令人讨厌。
两人坐在老槐树下,就着夜市的烟火气,慢慢吃着这顿并不怎么正式的晚饭。夜风穿过四合院,吹得廊下的灯笼微微摇晃。知儿一边吃,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今天在青间锋看到的新鲜事,说那个灰狼妖工头手里有一把能伸缩的尺子,说露台上的玻璃踩上去像浮在半空中,说以后要在书房里放一张大大的桌子,还要把那只陶瓷花瓶摆在窗台上。
树坐在对面,不怎么说话,但手里剥栗子的动作一直没停,剥出来的栗子仁都整齐地码在知儿面前的空碟子里。
吃到一半,知儿打了个哈欠,眼角泛出一点困意。
“困了?”树问。
“有点。”知儿揉了揉眼睛,又去够桌上的热干面,“吃完这个就去洗漱。”
树看了他一眼,没有催促。他把剥好的最后几颗栗子推过去,又把凉透的牛肉饼收进了厨房,免得夜里招来什么不速之客。
知儿吃完最后一口面,终于撑不住了,靠在石桌边,眼皮直打架。树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我背你回屋。”
“我自己能走……”知儿嘴上这么说,但手已经乖乖地环上了树的脖子。
树把他背起来,沿着青砖甬道往正房走。知儿趴在他背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呼吸很快就变得均匀绵长。走到正房门口时,树在廊下站了一会儿,没有立刻进去,就着月光,听着背上那个人细微的呼吸声。
院子里静极了,只有老槐树在夜风中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树把知儿放到床上,替他脱了鞋,盖好被子。知儿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树没听清,只当他在说梦话,伸手把被角掖好。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月光透过窗纸照进来,落在知儿的侧脸上,那张脸安静,没有痛苦,带着一种被安稳包裹着的松弛。
树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极轻地碰了碰知儿的头发,替他拨开额前的碎发。
“晚安。”他低声说。
第二天一早,玉和木拙果然准时出现在了四合院。玉一进门,手里就拎着一大堆东西,嘴里嚷嚷着:“醒了没?今天去商会,有正事要办。”
树正从厨房端着两碗小米粥出来,看了他一眼:“什么事?”
玉把东西往石桌上一放,顺手摸走了一个知儿碗里的包子:“青间锋那边的工程款要结了,账目得核对一遍。另外,商会那边有几个老家伙听说你们要在山上搞‘现代建筑’,成天旁敲侧击,想打听你们是不是要搞什么大动作。这事儿我得替你们去挡一挡。”
知儿从屋里出来,揉着眼睛,看到玉,含糊地喊了一声“玉”,然后很自觉地坐到了桌子旁边,开始吃早饭。
玉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树,忽然说:“知儿,你今天也跟着去呗?就在商会喝喝茶,不用你说话。”
知儿吞下嘴里的粥,有点疑惑:“我去干嘛。”
“不用你懂。”玉笑了笑,“你就坐在那儿,露个脸就行了。让那些老家伙看看,树现在有家室,没空跟他们掺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知儿看了一眼树,树没有反对。知儿想了想,点头:“啊?哦。”知儿点点头,“那我要换衣服。”
玉看着知儿跑进屋的背影,转头看向树,压低声音:“对了,还有件事。商会那边有人在打听,青间锋施工队里那个灰狼妖,是不是你专门找来的。我没跟他们多说,你自己留个心眼。”
树端着碗,神色如常:“我知道,他们要是想动工地上的人,我会处理。”
玉挑了挑眉,没再多说。等知儿换好衣服出来,三人便出了四合院,往商会去了。
商会大楼还是那副灰扑扑的老样子。知儿跟在树和玉身后走进去,这是他第一次踏进这种地方,不由得多看了几眼。大厅里坐着不少来办事的人,空气里混着淡淡的茶叶和纸张的味道。
他们上了二楼,走进一间宽敞的会客厅。厅里已经坐了几个年纪不轻的妖,有几个看着面善,有几个眼神却透着一股精明。坐在主位旁边的是一位头发灰白、留着山羊胡的鹿妖,看到他们进来,笑眯眯地起了身,拱手道:“树先生,古老板,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
“结工程款,顺便看看你们几个老家伙又在琢磨什么。”玉拉开椅子坐下,语气随意得很。
知儿被安排坐在树身边的椅子上。他有些拘谨,把手放在膝盖上,腰背挺得笔直。那些老妖的目光有意无意地从他身上扫过,带着几分探究。鹿妖笑眯眯地给知儿倒了杯茶:“这位就是树先生带着的小友吧?看着精神,听说在青间锋帮忙盯施工呢。”
知儿看了树一眼,见树没有阻止,便轻声回了一句:“我就看看,没帮上什么忙。”
“看看也是好的,年轻人多学多看。”鹿妖笑着点点头,话锋一转,看向树,“树先生,听说你这次房子翻新,用了不少人类那边的建筑材料?玻璃幕墙那些东西,看着轻巧,但到底不如咱们的木石结构扎实吧。”
“材料是做了加固的,签了人类的工程质检报告,稳当。”树回答得不紧不慢。
旁边另一位面容清瘦的女人慢悠悠地开了口:“工程材料倒还在其次。我听说,那个负责盯工地的灰狼妖,以前是在西桂城那边接活的,可是出过事故的,树先生把他找来,是不是对自己不负责啊?现在商会里可都想和你打好关系,结果你给的机会可看不出来啊,这样对树先生的名声可不好。”
会客厅里瞬间安静了下来。知儿能感觉到这些人虽然笑得和气,但话里话外都藏着钩子。他转头看向树,树端着茶杯,神色没有半分波澜。
玉正要开口打圆场,知儿忽然轻轻放下手里的茶杯,小声说了一句:“那个灰狼妖工头,干活挺实在的呀,他用的尺子能伸缩很高级的,量门窗特别仔细,而且每天收工都会把地上的木屑扫干净,比你们这干净多了。”
那几位老妖愣住了,齐齐转头看向知儿。
知儿被看得有些局促,但他还是硬着头皮说下去:“他做得好不好,我可以看见呀,你们要是想看,可以去山上看呀。”
大厅里安静了两秒。
树最先打破了沉默,他偏过头,目光落在知儿身上,语气依然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肯定:“他说得对,一看就知道。材料和人都是我挑的,出了问题,我担着。”
鹿妖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那副圆滑的面孔,打了个哈哈:“小友说得在理,在理。既然树先生都这么说了,那我们当然放心。”
接下来结账、核对账目的事办得很顺利。等几人走出商会大楼,玉才长长地出了口气,转头看了知儿一眼,眼神里带着点意外:“行啊知儿,平时看着傻乎乎的,刚才那几句话还真管用。那些老狐狸被你一堵,连话都接不上了。”
知儿挠了挠头:“我就是实话实说呀。他干活本来就很仔细。”
树走在旁边,没有说话,但脸上的表情柔和了不少。
回到车上,玉把账本往后座一扔,心情大好:“行了,账结了,人也敲打过了。接下来就等青间锋那边收尾了。不过说真的,”他转过头,看着知儿,“你以后可以多去商会露露面,有你在,他们都不敢随便拿捏树了。”
知儿靠在座椅上,想了想:“那以后你们去商会,我都跟着?”
“跟着。”玉一拍大腿,“你这张嘴,比那棵树好用多了。”
树在前面开着车,没有反驳。知儿偏过头,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能帮上一点忙了。
“你说话太好玩了,你给我说说什么叫,比他们那干净,他们那很脏吗?”玉笑着说。
“他们那里臭臭的,我不喜欢。”知儿诚实的说,边说还边用手扇风,好像那臭味跟着他们出来了一样。
玉被知儿那副嫌弃的小模样逗得大笑出声,笑声在车厢里回荡:“哎哟喂,你这小蝉,鼻子这么灵?那帮老狐狸确实酸腐味重,成天算计来算计去的,能不臭吗?”
知儿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又往车窗边挪了挪,像是真怕沾上味儿:“真的,玉,下次去能不能带个香包?我兜里那个半夏给的干花香包管不管用?”
“管用,下次就挂脖子上,熏死他们。”玉转头看了一眼前排开车的树,“树,你听见没?你养这小蝉,嘴毒起来一点不含糊。”
树握着方向盘,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鼻子确实灵。”
知儿没觉得这是夸奖,反而认真地辩解:“我真的闻到了嘛。那个鹿妖胡子老长,说话的时候往我这边凑,我差点屏住呼吸。”
玉笑得更厉害了,连木拙都忍不住咳了一声,掩饰住嘴角的笑意。
车子拐进老街的巷子,停在四合院门口。玉先下了车,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行了,账结完了,商会那边暂时不会再闹什么幺蛾子。接下来就等青间锋那边收尾,验收过了,你们就能搬回去了。”
知儿推开车门跳下来:“那我要去山上看着他们收尾,万一最后装的不对,还能改。”
“你倒是个负责任的小监工。”玉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树从另一边绕过来,把车钥匙收进口袋,看了玉一眼:“商会那边,如果后续还有人找麻烦,不用再跟他们客气。”
“放心,今天知儿这一出,他们够消停几天的。”玉摆摆手,“要真有人不长眼,我再来找你。”
木拙把车停好,也走了过来,站在玉身侧,像是习惯性地保持着那个半步的距离:“我先回监测站了,那边还有些档案要核对。”
玉偏过头看他:“忙完了过来吃晚饭?”
木拙微微点头:“看情况。如果没太晚。”
玉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摆了摆手。木拙转身朝巷子外走去,走了几步,忽然回过头,目光越过玉,落在知儿和树身上:“对了,青间锋那边收尾的时候,如果缺人验灵脉流向,可以叫我。那片山头的根系情况我比较熟。”
树应了一声:“好。”
木拙走了之后,玉也没多留,说是要去趟旧货市场淘点东西,很快就撤了。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知儿站在老槐树下,仰头看着枝叶间漏下来的阳光,忽然转头问树:“树,等青间锋修好了,我们是不是就要搬回去住了?”
“嗯。”树走过来,站在他旁边,“四合院这边留着,偶尔可以过来住几天。”
知儿点了点头,像是在心里把这两个地方都盘算了一遍。然后他想起什么,眼睛一亮:“那我们的新秋千还在那儿吗?”
“在。昨天刚装好,又加固了一遍。”
“那我们今天去山上看看?”知儿拉住树的袖子,语气里带着点雀跃。
树低头看他:“你想去?”
“想!”知儿说,“我昨天还没坐够,而且我想看看露台上的玻璃晚上是什么样。”
树没有反对,转身拿了件外套搭在手臂上,走到门口等着知儿。
两人又回了青间锋。这回上山时,太阳已经偏西了,把那栋新别墅的玻璃幕墙照得金灿灿的。工人们已经收工了,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风声和林鸟偶尔的啼鸣。知儿直奔后院的秋千,一屁股坐上去,双脚一蹬,秋千就荡了起来。
树站在廊下,看着他在夕阳里荡秋千。
知儿荡了一会儿,忽然停下来,跳下秋千,跑到树身边:“树,你去露台上看看。”
树跟着他上了露台。知儿站在那片透明玻璃上,脚下是深绿色的山涧,远处是染成金色的天边。他仰起头,深吸了一口气:“以后这里可以放张躺椅,晚上躺着看星星。”
树站在他旁边,也看着那片晚霞。过了一会儿,他开口:“好。”
知儿咧嘴笑了,转过身,张开双臂迎着风,像是在拥抱整个山头。夕阳落在他的背影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树站在他身后,看着那个影子,觉得这个山头,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被人声和笑意填满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