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幌菊与仙人掌花》愉快的小王八

10、第 10 章 …… 大

　　……
　　大楼塌了。
　　那一瞬间我想到了那个跳下去的身影。我拼命朝那个地方跑过去，一不小心被碎石绊倒，我感受到膝盖的挫裂，但是没有痛感，我只是朝那个方向跑过去，然后我发现……
　　他躺在那里，满身都是血。双眼无神地盯着我的方向，他的右臂上方被他满是血迹的外套缠住，往下目移，他的手没了，只剩下焦黑的断面正在渗液。我只听到自己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随后疯了般地跑过去摸他的颈动脉。……没有，什么都没有。我感觉自己浑身发抖，随后跪在他的身旁，拿出止血带紧紧勒在那只失去手的手臂的近心端，血流变少了。他的衣服也勒在那里，他知道如何自救，但是他一只手已经没有办法勒紧它了。
　　……
　　“……两□□连线中点，深度五到六厘米……”我只感觉自己的手一直在颤，无法平静只能开始想课本上的流程，努力按在他胸膛上，“1001,1002……快……快……”
　　我冲一旁的村民大喊。
　　“快开一辆车来，把他送回诊所！”
　　两个村民把他搬进车。
　　持续按压。我听到他肋骨断裂的声音，心狠狠地揪痛，但我不能停手。慢慢的我感觉手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后背湿透了一片……我没有力气了。
　　“……你！过来！”我喘着粗气试图升高音量，指挥着一个村民，“你过来……我教你……我教你怎么按压。”
　　他迟疑了一下，按压的时候又发出断骨声，他吓得缩回手。
　　“按啊！别管！”我发了疯似的大喊，“按！五到六厘米，往下按就可以了！你不用管他怎么样！”
　　我拿出血压计，但是测不出来。机器上只出现一堆乱码。
　　他断手的创面又开始渗血，我在同样的位置又死死绑了一根止血带。……但是不能绑的太久，我得尽快……尽快回到诊所才行。快到了，已经快到了。我开始摸他的血管，准备一到诊所就赶紧建立一个静脉通路，但是他的血管已经完全瘪掉，我摸不到……我摸不到血管。
　　“蠢货……”我只感觉心如死灰，浑身都没力气，脱力地趴在座椅上，“为什么这样……你为什么……”

　　到了。
　　“……快，抬他进去。”我冲进诊所，拿出监护仪器，拿出留置针，拿出存放在药柜里的大袋生理盐水。我把心电图片贴在他身上，那一瞬间，仪器呈现出疯狂的波动。
　　……是室颤。
　　我瞬间拿起除颤仪，大喊着让自己冷静下来：“停止一切操作！所有人离开病床！”
　　扫过四周，看到周围人都离开。
　　第一次除颤。
　　他的身体猛地向上一弹又重重地落下，我看到监护仪上疯狂的波形消失，随后变成一条直线。
　　“操他妈的……”我冲上去立即进行新一轮的心肺复苏，“1001……1002……”
　　两分钟后我给他注射了肾上腺素，随后再次拿起除颤仪。
　　“360焦耳！所有人离开病床！”
　　扫过四周，看到周围人都离得远远的。
　　第二次除颤。
　　……
　　还是直的。
　　我死死盯着屏幕，最终我看到那条线动了，但心率只有三十。
　　……逸搏心律。
　　我继续进行心肺复苏，我能感觉到他的肋骨已经塌下去了。两分钟后，我再次给他注射肾上腺素。心率上来了。我抓紧时间在他的颈静脉建立了几条通路，挂上生理盐水，把速度调到最快。我看到他胸前沾满血的狗牌。……B。B型血。“谁……谁是B型血！”我几乎是嘶吼出来的。
　　没有人。他们不说话，有的还面面相觑。
　　“我是……我是！”突然那个女孩，那个之前在诊所和他打招呼的年轻女孩鼓起勇气站出来，把手臂递给我，“……他救了我们村，我不能……”
　　我迅速抽出一袋血。
　　“你确定是B型血吗。”我喘着气问。
　　“Katherine护士，我在你这里测过血型，有报告的。”她一脸坚定。
　　没时间确认了。他会死在出结果的途中。
　　把血输在另一条静脉通路上。我找到球囊面罩，给予氧气吸入。

　　我只感到头晕目眩，瘫倒在地上，看着监护上呈现出的窦性心律。
　　……
　　太好了。
　　闭上眼休息了三秒钟，我又站起来摸了摸他的身体。体温很低，我找来电热毯盖在他身上。随后我开始为断面进行清创。拿出大量生理盐水冲洗，将里面的脏物清理干净。接着我拿起无菌剪，毫不犹豫地剪掉已经坏死的组织。我想继续，但是看着他仿佛被抽空的身体，我停手了。我怕他扛不住。
　　我用敷料包扎好伤口。
　　一瞬间我感觉非常无力。我开始拼命干呕，但是什么都吐不出来。脸上紧巴巴的，摸了一下才发现已经湿了一大片。
　　结束了……
　　但是还没有结束。
　　冷静下来后，我只发现周围一片狼藉，还有一堆满脸恐慌的村民。
　　我点了支烟。

　　又有几个人来献血了。我测了，都是B型血。他人缘还行。
　　我感谢了他们，承诺以后给他们以及他们的家人免费治疗。

　　随后的四天，是高烧，感染和清创换药的循环。即使昏迷不醒，他还是会对疼痛产生反应。心率突然飙升，肌肉轻微地抽动。
　　我只感到心痛不已。事情原本不该是这样。
　　无力地趴在床上。
　　“……对不起。”我说。我轻轻拉住他的左手。
　　他的心率变平稳了。

　　他醒了。在第五天。甚至没有被我发现，还是去探望的村民们告诉我的。他们看到他睁开眼睛，死死地盯着天花板。而我每次进去，他又会紧紧闭上双眼。
　　他在……
　　躲我。
　　我的脑子里不由自主地出现那天血月的话。“你不是想死吗，那你他妈去死啊。”随后我看到他的日记，我看到他的心理创伤，我看到他在日记本上写满我的名字，我看到他瞒着我不告诉我一切。我看到……
　　“我绝对不会放过他的。没有人能伤害我的天使。”
　　我掐住自己的脖子，想让自己颤抖的身体冷静下来。随后甚至没有思考，在我脸上狠狠甩了一巴掌。
　　瞬间清醒了。
　　他妈的……Katherine，你到底为什么说那种话。
　　他被噩梦缠身，然后他遇到我，把我当成一切，把我当成天使，或许他那时候已经不想死了，但是我却再次说出那种话。我哪里是什么天使。我分别就是个该死的混蛋。如果我没说那句话……他是不是就不会出门，不会被那个人锁在楼顶，也不会……
　　我只感觉巨大的后悔和愧疚狠狠在我脑子里钻来钻去。他以后怎么办。他的手没有了，他的全身骨头几乎都断了，还有好多其他的并发症……我不知道该怎么样才能找回过去的他了。
　　……还有机会的。他这么好，他不会永远不理我的。
　　我鼓起勇气走上前，轻轻拉住他的左手。手虽然很凉，但是起码有了些温度。
　　“……Darryl。”我感觉自己的声音嘶哑的厉害，喉咙不可抑制地灼烧，“我知道你醒了。”
　　那一瞬间，他缓缓抽回了他的手。
　　呼吸不由自主地加快，我感觉心痛的要命。
　　“还在……生我的气？”我趴在他耳边，尽力平复好自己的心情用温柔的语气，“别生气啦，好不好？睁开眼看看我。”
　　……
　　没有动静。
　　我突然感到委屈。
　　我花了四个小时把他从鬼门关拉出来，没有休息。我每天都进来给他护理，一次就是大半天。但是他现在甚至不愿意看我一眼。我垂下头无力地掉着泪。不睁开也好，我不想让他看到我哭。
　　但再次睁眼后，我看到他在直勾勾盯着我。他的胸膛起伏着，眼中闪过一丝心痛，紧接着他又偏过头去，把眼睛紧紧闭上。
　　他还是不想理我。

　　他的情况好转了起来，可以吃点简单的流食了。我摘下营养液，把买的粥递给村民让他们送进去。Darryl似乎在和村民说话，我听不到。我也不想听。我看着村民给他一勺一勺喂着粥，心里难过极了。
　　我嫉妒那些村民，尽管他们帮了我。
　　那村民出来了。
　　“Katherine护士。”他看着我，“他问了我……你的近况。”
　　“他……”我感觉心口一颤， “他说什么了？”
　　“他问你最近好不好，有没有又哭。然后就没有力气再说话了。”
　　我深吸一口气再次推开门，对上的仍旧是他紧闭的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