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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寒窗数载赴春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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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树变黄橙,冬雪散尽,嫩柳抽芽,转瞬又是一个轮回。
这一日,我打一处茶棚里吃茶。
瞧见对面掌柜的时不时的拿眼睛瞧我,瞧得我几乎认定自个容貌有何不妥。
于是对着茶水照了照,确定脸上无甚东西方安了心。
要知道,我狐族数得上的,也就是这天成的容貌,行走凡尘可不能给我族类失了面子。
那掌柜的似是对小二吩咐了几句,便一脸媚笑的过来给我添茶。
我客套而道:“谢过掌柜的。”
“应该的,应该的。”掌柜的摩挲了下茶壶,眼睛眯了眯:“姑娘这是要去何处?身边咋就不跟个人,这荒郊野岭的匪盗可是多的。”
“小女子要去京城投奔亲戚,因着家中突遭变故,时下就仅余小女子一人。”言罢,我红了红眼睛,心下一喜,入得凡尘一载还头一遭遇到凡人常道的黑店。
未几,我抬眼略扫,瞧见不远处忽而现出一众短打,形容不拘小节,俨然传言中匪类做派。
我弯了弯眼睛,翻手又兀自添了杯茶吃。
待得那群人靠近,方才掏了茶资起身。
不出所料,一人一个侧身连忙将我拦住:“姑娘,这是要去哪?瞧这良辰美景,不如陪大爷吃吃茶,看看风景。”
我媚笑一声:“爷说的是,只是小女子孤身在外,还是趁着天明,早些找个投宿之地的好,小女子不陪了。”
我指端一弹,茶杯腾空,那自称大爷的山匪抬手一接,嘿嘿一笑,露初一排雪白的牙齿,趁着浓密的胡子更加的晃眼。
我抽身一跃,窜上棚顶,俯视一众。
只见那匪首,亦跟着跃起,展臂一捞,便往我腰身上缠。我掐指念诀,轰隆一声,那匪首一个身形不稳斜斜往下坠去,好在他手下眼疾手快将之接住,否则这地非得砸出一坑来,暴殄天物。
“红豆。”便是此时一声惊呼,我不由一愣。
眼见着,前方青衫一现,竟是尚邱。
一载未见,他不在家伺候他娘,跑来这荒山野岭作甚。
“小心身后。”他一声大喝,我忙一倾身,只觉一道劲风掠顶而过,堪堪削落我狐狸毛数根。
再一抬眼,一只羽箭铎的一声,死死钉在了栓马的枯木之上。心道大意,若不被凡人所伤,岂不是丢了脸面。
心下略恼,一个纵身念诀,挥开护着那匪首的一众,而后咔咔两声卸掉那匪首两臂,犹觉不爽,又一狠手,嘎巴一声,拉掉此匪下巴,方觉舒坦。
于是,眯了眯眼睛,笑着言道:“大爷,好走。”
便见,方才一脸风流的某大爷,满眼羞恼,被众匪驾着奔了。
“红豆,一介女子,孤身在这荒蛮之处,好生胡闹。”
我瞧着他一袭青衫,背上背了个包袱,俨然是在赶路。
“公子,许久不见,这是要去何处?”
他见我不以为然,眸中莫名起了丝恼色:“春试在即,自然是进京。”
“那大娘可有人护持着?”
“我自是打点妥帖,姑娘无需烦扰。”
呵,我讪笑一声:“如此便好,如此便好。”言罢抬头望天:“时候不早,小女子还要赶路,公子告辞。”
孰料,我方要走妖,他一把将我捩住:“你这是要去往何处?”
“京城。”
见他眼神明灭,忽而沉吟:“可否一路,也好有个护持。”
我遂弯了弯狐狸眼,心下欢喜:“有劳公子。”一把将马缰塞入他掌中,独个眯着眼走在前出。
隐隐听得他似笑非笑的喟叹,心下更是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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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京,车马如梭,鼎盛繁华。
这处繁华不似灵州的锦绣,而是一种近似恢弘的大气。
尚邱牵着马跟在后面,我自顾的左一窜,右一晃的凑着热闹,偶尔遇到合心的更是一头扎进去出来不得。一路行来,好在有尚邱跟着,瞧到不妙便一把将我给拎出来,要不然不知得何时找到投宿的去处。
“红豆,如今已是入了上京,你可有去处?”
先前,我同他说,我到京城是来投奔亲戚的,现下真个到了,倒是不知要如何说辞,想了片刻道:“小女子的姨娘随姨丈到这京城也有些许年月,想来找也不甚好找的,容我慢慢找就是了。听公子这话,是恼了小女子跟着麻烦?”我挑了挑眉。
尚邱蹙了蹙眉,脸色冷了半分:“浑说,姑娘跟着在下日日投宿客栈,想着姑娘辛苦。不如早日将姑娘的姨娘寻到,姑娘也好有个稳妥的去处,在下也落得个心安。”言罢一手抚腕,摩挲了下套在腕子上的红豆链子。
要说这红豆链子,我瞧着也是奇怪,一个大男人,无事竟然稀罕这女人家的玩意,还天天带着从不离身。
不过话说回来,我这名字却也因此而来。
那日,我打着给他娘亲医治的由头,赖在他家不走。他问我姓甚名谁也好有个称呼,我一眼便瞧见他腕子上那一串红得扎眼的红豆子。
于是随口道:“小女子红豆。”不过他时而唤我姑娘,时而唤我红豆。当然,本狐还是较为讨喜,他唤我红豆,姑娘二字怎么听着怎么疏离。
然而要说起本狐原本的名姓,还是不说为妙。因着我家狐狸洞,狐狸太多,起先的辈分还都有名字,到得后来的都是拿数对付做了个记号了事,本狐不才,方好是第三十八只狐狸崽子,名唤狐三八。
“公子,见着日头大了,不如先找处客栈歇脚如何?”
见他无奈点了头,我便独个四处啥么了圈。见到一处挂了个状元及第的幌子,看着喜庆。于是决定,今儿个就歇这一家。
“小店客满,二位请另寻他处。”本狐前脚刚要落地,便闻这么一句,时下那么一愣。
明明边处一个公子摸样的刚被小二笑脸迎进了店,怎就言说客满?
于是笑道:“小二,这不是客满了吗?怎还接生意,既然接生意,我们又不是白住,哪有把生意向外拦的道理。”
小二斜了斜眼:“逢着今年春试,小店只迎各州郡的举子,闲杂人等恕不招呼。”
听他这么一说,本狐笑了:“刚好我家公子也是上京赶考的举子。”
他上下将我二人打量了翻,扬了扬手,竟是哪儿凉快哪儿去。
本狐时下气急,暗中念诀,捍得挑在栏杆上的幌子晃了那么两晃,嘎巴一声断了。
我挑眉笑了那么一笑,仰首望天,幽幽而道:“流年不利,清空白日,招晃无风自折,想是晦气临门,各位公子,为讨彩头还是另投它家的好。”言罢摇了摇头。
尚邱见我摇头晃脑,暗中拉了我一把,对那小二客气道:“我这书童,说话素来不讨喜的,莫怪,莫怪!”
对头,自打跟他一道,他言及女子上路多有不便,硬要本狐扮作书童。可怜了本狐,天成的好姿容。
“小二,本公子对面不还空着那么一间,今儿个本公子兴致好,这银子本公子付了。”言罢顺出把扇子,停在胸前摇了摇。
本狐闻言,看他那么一看。
他举着扇子扇那么两扇,呲牙一笑,嘿,这牙真白。
“甭谢本公子,本公子只出一日的银子,明日的还得你家公子自个掏。”言罢,抬腿走了。
当我还在想着,这牙怎么有些子眼熟,已被尚邱拽着进了房。墨宝挂墙,锦帘罗帐,青花瓷碗,果真的‘贵’。
尚邱翻了翻包袱,掏出些银子撇了句:“你先歇着,我去去就回。”就奔对面那间去了。
不用想,本狐便知,他这是去送银子。我自知他不喜承人人情。只是,他这一路行来的银子,还不是本狐帮衬,他当他的画就那么值银子。
哎,想到此处,本狐不由一叹。想来,又该筹银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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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得尚邱回来,我同他找了个由头出了客栈。
四处打探,寻了个生意好的神婆,讨了单生意,允她六成谈妥。
这一路上,本狐的银子出处也就这么一档子事,起先在灵州都是迷惑个把凡人,主动掏银子买尚邱的字画。但怎说这都不是什么好事,于是这一路上,本狐便打着收妖的旗号,让承本狐好的恩主,捎带去尚邱的字画摊子买些字画。实际上这银钱可都是本狐的辛苦所得。
夜幕四合,靖王府,府门紧闭。
后园设了香案,神婆开坛做法,符纸飞了满天。只闻神婆一声呵斥:“出。”
本狐一步跳开,继而满院子乱窜,口中亦是念念有词。
说句实在的,本狐就是奇了怪了,这凡人捉妖,无事搞那么大排场作甚。捉妖靠的是术法修习,而不是胡乱蹦跶咋呼。
时下,本妖灵觉大开,应得一丝妖气,继而一路揪着寻到了一处窝棚。
听得里面吱哇乱叫,心下乐了。
于是我狐眼弯了弯:“这处的鸡可是好吃?”
听得我这么一问,窝棚里随口应了那么一声:“好吃好吃。”
“吃归吃,咱也不给霍霍了不是。”本狐身子一歪,倚着栏杆笑了笑。
四下顿时安静了一小会,而后‘哇’的一声:“大仙饶命。”登时打窝棚里窜出一只黄鼠狼来,见着那黄皮子兽形未退,便知修为尚浅。
“大仙,小妖从未做过害人之事,还请大仙饶了小的一命哇!”涕泪聚下,好不可怜。
这路上,收的妖倒是不少,但都是些害人命的,本狐还是头一遭遇到这么个偷鸡的。看在这黄皮子同本狐有着相同嗜好,又未曾伤人的份子上,本狐暂且饶过它就是。
“唉,吃鸡便吃鸡,且也用不着用偷的,以后嘴馋,就来找我。且莫再暴殄天物。”看着一地的狼藉,本狐心疼啊!
那黄皮子一遛答着:“是。”跪着给本狐做了个揖,便连滚带爬的窜了。
我瞧了瞧四下,打袖兜里掏出张符纸,沾了些鸡血,插在剑尖上,复又蹦跶回了祭坛,将符纸交由神婆。
那神婆见了,打了个激灵,随后念念有词,在符纸上喷了口黄酒,凑在烛火上那么一烤,腾地火焰高窜,随后又念了阵子,方才消停。
“禀王爷,是只怨鬼,如今被老婆子给收了,日后王爷自可高枕无忧。”言罢,一脸讳莫如深。
“本王谢过大师”说完广袖一抬:“看赏。”
见这阵势,本狐连忙道:“王爷,小的那一份可否另给?”
神婆见着,咳嗽了声:“这是老婆子打别处请来的高人,今次王府这怨鬼颇为利害,凭老婆子一己之力尚未收的成的。”
我见这神婆机灵,遂笑了笑:“王爷,我这也不必另算,仅是将神婆资费拨出四成便可,您可着府上的去成东一处卖字画的书生处,拿着钱买副字画就成。”言罢,本狐又本能眯了眯眼睛。
这么一眯,瞧得那王爷不由身子打了个抖,于是连忙道:“甚好,甚好。”
于是乎,本狐乐颠颠的,打道回了客栈。
回到客栈,瞧见尚邱一脸寂色,显是恼了。
“那个,吃鸡。”我一把将回来时买的烧鸡往他手边送了送。
他冷哼一声:“大半夜的,你这是去了何处?一个姑娘家,成何体统?”
我干干笑道:“出去打听了下我那姨娘的下落,顺道买了只烧鸡。”
“可有打听到?”
“未曾。”
“京城鱼龙混杂,日后切莫深夜出去。”言罢,他又摩挲了下红豆链子,转身便去搭椅子。
都说凡人,男女有别,且是大防之事。只是,我共他这一路均是同室而眠,不同的是他睡椅子,我睡榻。难道,是本狐会意错了?本狐想了片刻,摇头晃脑会周公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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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日头偏西,尚邱才打外面回来。
我应他的吩咐,将锦帘罗帐的上房换做了下房,说实在的,本狐打心眼里乐呵,能省则省。
尚邱看了眼,盯着他瞧的本狐。
“可是饿了?”
本狐点了点头,修成仙的可以风餐饮露,本狐不是仙,是要吃鸡的。
他自褡裢中掏出一个纸包,我见着一把抢了过。然后,嬉笑着打开,瞧见那烤鸡被烤的外焦里嫩,顿时口水横流。
尚邱无奈摇了摇头:“吃慢着点,没人同你争。”
我打烤鸡里抬起头来:“你就不吃?”
“我吃过了。”他答得清清淡淡的,仿若对这肉食一点也提不起兴致。
凡尘物欲横流,怎就成就了他如此清冷的性子,又不是什么神仙,整天肃着张脸,好生的奇怪。
“公子,你就没什么想要的?”我咬了口鸡。
他挑眉看我:“叫我尚邱。”
本狐嘴角抽了抽,抬眼望了望窗外,确定日头是打西边落下去的,讪讪笑道:“尚邱。”
他摸了本书,转身倚着窗子坐下:“世人免不了欲念,我——自然也有。”说着挑了挑眉。
“是何?”我眨了眨眼睛,若是有什么,看在你同帝君长生有那么几分神似的份子上,本妖挺你。
他见我满眼好奇,下意识的摸了摸红豆链子,眼睛打本狐烤鸡上一扫:“世人有四喜,久旱逢甘露,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
“金榜题名。”本狐卸了根鸡翅,巴巴凑到他跟前:“尚邱,你自然会高中。”
他抬眼看我,唇角略略勾着,竟如雨后初霁,看得本狐一时晃了心神。原来,凡人的笑也可以这般惑人。
入夜,我翻在榻子等着周大爷找上门来。可是不知怎么他老人家事忙,就是不搭理本狐。本狐无奈,只得掀了掀眼睛,瞧见尚邱披了件衫子,单手握卷,倚着油灯夜读。
光影昏黄,偶有灯花爆起,拉出一线袅袅青烟,趁着他那张清俊的容颜,更似雾中仙人。瞧得本狐,狐心突突了那么两下。
他似有所觉,眉头蹙了蹙。
本狐佯装哼唧两声,翻了个身,继续装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