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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人妖殊途奈何情深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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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厢对望,本狐着实的无奈。
于是只得暗中召唤黄皮子,着其将这无赖给迷走。淮安王府遁甲奇门,我辈自然能避则避,我也不指望黄小皮将他送回府里,只是将其丢在后门便罢,至于何时醒转,便要看这厮自个的造化。
待得黄小皮将宇文极给弄出了门,本狐便施法唤醒韦氏,让其陪同本狐瞧瞧尚邱他娘可是安置妥帖,可有什么需要置办的。身为柳府大丫头,理该凡事上心些,免得尚邱难做。
况且,此时也不便去杜府拿妖。
思起尚邱嘱咐本狐回去房里,莫要出来。本狐私以为,是怕本狐扰了他场面上的正事,故而避开正堂就是。虽然尚邱他娘安置之处正是主院,然却并非正堂,而是侧房。
本狐同韦氏捡了些日常用度,便往尚邱他娘安置处去了。
弱柳扶风,葱郁满眼,尚邱这府邸一水的绿,少了几分姹紫花色,不过瞧着倒是舒爽。
一路扶柳,顺道将尚邱他娘同云翠的事同韦氏交代一番,毕竟此地人家是主,我等是仆,当然韦氏比本狐懂得计较。
进入主院,本狐便瞧见一抹藕色影子甚为招摇,正是云翠,身后还跟了个丫头。眼见着云翠往正堂处去,那丫头神色便愈见慌张,嘴巴开开阖阖,显见不知如何说辞。
恰是此时,一股煞气顿起,本狐指掌生风,将所执托盘顺势抛出,随即纵身一跃。
只闻锵的一声,一柄银梭穿透托盘,夺的一声订在的地上。骇得云翠惊呼一声,而那个跟着云翠的丫头更是怕得四足并用,爬出数尺。
本狐软剑一抽,与一道玄青身影战在一处,那影子伸手奇快,且是招招不虚,若是寻常凡人应对想必早已命毕剑下。
“红豆,住手。”
一声喝止,本狐忙将抽身,剑势一收,身子自半空打了几个旋,方才稳了势头,落于地上。
而与本狐对战的玄青身影则是急退数尺,踉跄几步,方才站定。
便是此时,我方看清,原来那是个一身玄青短打的少年,容色秀丽,一双眼睛沉黑得近乎死气,腰间别了柄玉箫。
“风吟,退下。”音色温和,入耳却压得本狐心头一颤。
“何人?”只见说话之人一袭墨袍,纵使炎炎暑日仍将容貌掩在风帽之下。
“内子无礼,国师莫怪。”说话,尚邱恭谦稽了一礼,末了,瞥了本狐一眼:“还不退下!”言辞不容置喙。
本狐得令,正要提了云翠离开。
不想“慢着。”嘉仁公主微微一笑:“不知柳夫人姓甚名谁,母家何处?”
本狐瞧了瞧俨然被骇得傻了的云翠,估摸着是无法言语,遂欲替她答话:“灵州——”
熟料方才出口两个字,嘉仁公主神色一凛:“嗯?”
本狐只得暗自拍了拍云翠:“公主问你话哪。”
许是闻得公主二字,云翠忙将磕绊而道:“灵州……云……翠。”
“哦?灵州?”嘉仁公主微微侧身:“柳夫人贤良如斯,大人好福气。”
尚邱眉心轻蹙,转眼看向本狐:“何人?”
本狐心下一叹:“老夫人替公子聘的新夫人。”话一出口,莫名又是一阵冷意。
“国师,柳大人许是要处理家事,我等还是莫要打扰的好。”言罢嘉仁公主拢了拢披帛,率先离开。
拢在墨色里的国师大人易随之离去,只是在经过本狐身侧之时,一股煞气忽现,转瞬消弭,惹得本狐心下一紧。
便是此时:“红豆”
“啊?”
“回房”
一字一顿,自尚邱齿间咬出,直叫本狐心下打颤,遍体生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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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尚邱房里,尚邱便冷着一张脸站在窗边,也不同本狐言语,就那么将本狐晾着。其间尚邱他娘几次想要借故进来,均被他寻由挡在了门外,云翠更是躲在回廊之外,近不得前来。
“可是知错?”
“啊?”尚邱忽然一声倒是把本狐给问住,本狐属实不明错在何处?于是乎只得冥想,努力思寻自个是否真的做错了什么。
然而尚邱却只当本狐死不悔改,凉笑一声,笑得本狐的心忽而揪紧。
不知是为何,自打尚邱中得状元,他周身便总是拢着一股消散不去的寒意,若是稍微动怒,便袭的本狐这般畏暑的兽类易跟着得瑟。
“嗯?”尚邱转过身,原本清湛的眸子此刻更是染了霜寒,就那么死死睨着本狐,直叫本狐动弹不得。
“不知……”本狐只得小心试探,不过也属实不知何处错了。
“不知?”他问的极轻,却也让本狐心颤。
“好,很好。”他似是低喃,一步一步逼近本狐,眼眸依旧的睨着本狐仿若生怕本狐遁走一般,一瞬也不瞬的死死睨着,然下一刻:“无书出走灵州,未得我应允此一错;易容以我之名招惹南篱郡主,此二错;回返府内,不静思己过,与淮安王暧昧不明此三错;如此你可是不知?”
闻他所言本狐直觉好笑:“一错、二错、三错?”本狐无觉摇了摇头“未曾留下只言片语便去了灵州,算是我的疏忽,但却是为了接大娘进京算是情由,我自觉未错;易容成你的模样,与南篱郡主交集是我之错,我认,只是你又缘何知晓?与淮安王暧昧?本狐行得正坐得端,你莫要毁我清誉。”抬头与他直视,尚邱怎会这般无礼霸道。
“清誉?后院之中,是谁与淮安王抛却男女大防厮混一处,难不成是我尚邱瞧的错了?南篱郡主方一进京,便寻上门来逼我应婚,难无因由?我那日与你说,待得得闲我再将娘接来京城,可有让你一个姑娘家独个上路?”他字字紧逼,句句愠恼,竟也堵得本狐一时无言。
无言归无言,却并非本狐理亏,只是着实无法同他理论。想本狐去灵州接他娘,惹郡主为的是些什么,难不成还是为得本狐自己,本狐要那洞房花烛有甚用!心中哂笑,谁让本狐打千许年前便欠下你的,本狐的恩主,帝君!
索性移开视线不去看他,孰料他却一把扳正本狐,势要本狐与他对视。本狐无奈只得垂眸,宁可盯着地下青砖,也不去看他。
然,他猛的将本狐向后一推,咣当一声闷响本狐触不及防一头磕在了桌案之上,还不带本狐理清情状,一头暗影倾下,脑中嗡的一声,唇角吃疼,竟是被尚邱一口咬住,辗转之下毫无章法,直觉一股幽凉冲入口中,虽是翻搅肆虐,却并不觉厌恶。
本狐眨了眨眼,试探着回应,未想附在上面的身子猛然一僵,随即起身,一张清俊容颜此刻泛起一丝潮红。
本狐干干坐起,一双眼睛将他好奇打量了一番,直将他看得面色大囧,几欲滴出血来。
呵!本狐无觉笑了,笑得身子一阵的烂颤。笑得囧在当下的某人指掌拳紧又松开,如此反复,直至愠恼的再也瞧不下去。
“待到大婚之日,便再容不得你放肆。”
末了一句负气之言,更是叫本狐哭笑不得,本狐何曾放肆,肆虐辗转的明明便是尚邱你......
门板开阖,别扭的公子转身而去,独留本狐兀自凌乱得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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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得晚膳十分,本狐本分的备好膳食,伺候着给位主子进膳。
席间,尚邱他娘暗中提点云翠为尚邱布菜,奈何尚邱笑言婉拒,直叫本狐为其添饭,夹菜,末了一把将本狐按到身旁,与其同坐。直看得云翠将嘴唇咬得泛了白,尚邱他娘见自家儿子不顾媳妇,反倒将本狐拉上了膳桌,面色愠恼,却也不好说些什么。只得为自家媳妇夹了筷子笋丝,好生劝慰:“但凡大户,那家没几个妾室。”这个妾字意有所指,本狐又怎会听不出的。
尚邱略一抬头,瞥了眼坐在对面的云翠又侧首瞧了眼本狐,随即微微一笑:“红豆,娘说的极是,三妻四妾倒也平常。只是,你允我纳几房?”
竟是将麻烦抛给了本狐,本狐单只是想着,帮你大婚,之后你想纳几房便是几房,与本狐何干,于是乎本狐只得谦卑应道:“公子之事,自是随公子的意思,小女子一介下人怎好多嘴。”
“哦?”他提了筷子,夹了个鸡腿搁在本狐的碗里:“如此,我便只此一妻,再不纳妾。”
此话一出,本狐心下咚的一声——
尚邱她娘面色一窒,一双眼睛直盯向我同尚邱这边,像是意想不到自家孩儿竟会忤逆自己,嘴唇颤抖几下,终是言出:“邱儿,娶妻娶贤,云翠有何不好?男子三妻四妾,开枝散叶本就应该,你怎可为这么个狐媚女子,丢弃责任误了一生。”
“公子,老夫人说的是,柳家传承可万不可误了。”尚邱他娘说本狐狐媚,本狐虽然不喜,但本狐却是是只纯种狐狸,至于云翠,本狐自然不愿尚邱娶之,若是尚邱愿意,本狐倒也不会阻拦。
“开枝散叶自是应该,孩儿同红豆努力些就是。”言语之间一派风轻云淡,听的本狐眼皮一跳一跳。
狐狸一窝却是不少,可惜本狐一心向道,循规蹈矩立志成仙。烟火之事万不可贪恋。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云翠便是我柳家儿媳。”尚邱他娘,竟然恼了。
“婆婆。”云翠憋屈的轻轻拉了拉尚邱他娘,尚邱他娘拍了拍她的手:“云翠放心,这个主婆婆做得。”言罢竟是撂了碗筷,起身回房。
本狐一直认为尚邱孝顺,直觉他娘一席话胜过本狐百般劝,本狐欢喜他平步青云,平顺一世,指不定他日重登仙界,还会记下本狐这么只知恩图报狐狸的好,顺带照拂一番。
未想,他却这般执著,看来这洞房花烛本狐还得另想辙。
“尚邱,大娘也是为着你好,你怎可这般。”人前公子,人后本狐自然直呼其名。
“你是要我娶了她?”尚邱不悦。
“倒也未必非她不可,嘉任公主虽然傲慢,却是天之骄女,于仕途却是有所助益,你不妨考虑一番。”本狐自说自话。
却未看尚邱脸色,只听咔吧一声,随后桌布湿了一片夹带染了些许殷红。
本狐鼻翼轻动,沁了一鼻子血腥之气,竟是尚邱将杯盏捏得裂了数瓣。
本狐方要抓了他的手,与他疗伤,他却猛的一甩将本狐拂开:“你莫要忘了今日的话。”言语间竟满是负气,听得本狐一怔。
好好的一餐晚膳,竟是用的如此不甚欢喜,本狐十分纠结。好在差了韦氏去隔壁王府瞧瞧,宇文极那厮可是醒了,顺道交代晚膳留在自个房里用,否则被尚邱强留此处用膳,岂不又多了份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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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无风,气候也较白日里爽利了几分。
吩咐了丫头伺候着二位主子安置,本狐便自顾回了房,经过尚邱窗前,瞧见那抹清俊身影自灯下独饮,本狐也只有摇头的份。本狐确实觉着他太过执著,这着实的不好。
掐熄烛火,借着瓷枕幻出本狐模样撂到床上,掩了薄被只当是本狐睡的熟了,而后捏诀遁形去杜府拿妖。
本想着动作小些,将此事做得无声无息,却还是被某人给逮了个正着。
到得杜府,本欲翻身入院,不想肩上一沉。
“美人,私闯民宅可是不好。”
本狐正觉诧异,一个侧首正瞧见某无赖王爷一手搭在本狐的肩上,一手抹着额发,一副撩人姿态挨在本狐身后。
见我看他,他眨了眨眼:“美人,忒是无情,竟是将本王迷的晕了。你可知我有多么伤心。”这话说的委屈。
不过本狐对他伤心与否不甚关心,现下本狐仅想知道他是如何瞧得见我,要知道本狐可是施法掩了形的。
“你瞧得见我?”我自知这话说的确实多余。
他点了点头,一双桃花眼满是风情。
“如何瞧得见我?”
“生就如此。”他说的无害,轻轻勾起的唇更是笑得无害。
“那个也瞧得见?”本狐随手一指,一只孤魂正打对面院墙里飘了出来,见我指着它,更是惶恐的不知所措。
宇文极挑起本狐一绺头发缠在指端把玩,唇角一斜:“自然。”
于是本狐默了,怪不得这厮难缠至斯,原是天赋异禀。
本狐心下颤了一颤,保不齐本狐是妖,这厮也是晓得的,于是乎试探着:“我是妖。”
“嗯!狐妖!”他接得笃定。
本狐再次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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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身一跃跳入墙内,本狐大可以穿墙而入,奈何宇文极这厮跟着,不得已而跃之。他可通阴阳、识五行、晓八卦,不代表他便可以飞天遁地,毕竟一副肉身凡胎。
然而虽是如此,回首瞥见某人,一起一跃之间却也是行云流水,毫不拖沓。
见我回首看他,月色之下衣袂轻动,一个作势那人已然屹立本狐身侧,眉目轻佻,唇角更是笑意盈盈:“怎生,可是为本王这般风神俊秀着迷?”
话一出口,本狐唯有叹息,这厮忒是无敌。
立于正房屋顶,本狐四下寻望,只因感应不到那股妖气所在。于是皱眉,白日城门一处,若不是那轿帘掀起的一刹,我亦是发觉不到那白蟒的踪迹,可见此蟒于凡尘藏匿极深,若非如此,害人如斯,岂不早被道行高深的降妖者收了去。
“美人可是要寻那杜府少夫人?”宇文极略微转首,目光所及是一处狭小院落,若不细瞧到以为是一处柴房,非是能住人的。
“是又如何?”
“不如何。”
于是本狐足下一点,飘向那处,只是越是靠近,便越是觉着一股无形压力席卷,呼吸甚是憋闷。
便是此时,忽觉腰身一紧,宇文极那厮缠上本狐,随手一揽将本狐困在怀中,而后右手食指打空中飞速勾画,一抹淡金光晕打空气中逸散开来,随后那股压力瞬间消弭。
见着如此,本狐不得不暗自称奇,眼神自觉寻上宇文极。
只见那厮低低笑着,一双桃花眼潋滟之间,难免散出一抹自得:“术法、修为本王自然及不上美人,但若是破阵美人必得仰仗于我。”
“多谢。”我只得如此回他,省得本狐挨间探查。
遁甲奇门高悬莫测,本狐打青丘所习也是用心,自认多半识得,这般无形的还是头一朝遇到。见识过这无赖王爷府上的玄妙,虽对这厮懂得破阵不觉惊诧,然这般无形之阵,我身为狐妖都窥不出,他仅是寥寥数笔便使之消弭无形,着实让本狐称奇。
称奇归称奇,面子上却不得显露,嘴上更是不能说出来,免得那厮益发的得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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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
双脚方一落地,还不待脱离宇文极禁锢,一声警觉便打房内传出。听得出正是白日城门处,那厢暖轿里的女子。
本狐神色一敛,将宇文极推向一边,虽然那厮面子上甚是委屈,如此时刻却也识得何谓要紧。
见他五指探向腰间,似是提了万分警觉。
本狐拇指抵上食指,暗自掐了个诀,将执意护在本狐身侧的某王爷圈在气障之内,免得一会同那蟒精缠斗之时,顾他不得再误伤了去。
见我如此,他神色稍霁,唇角更是勾出一抹浅笑:“美人果真对本王着紧。”说着那双眼睛又是对着本狐一顿抽搐。
正值这厮抽的欢腾,那本是紧闭的房门砰地一声炸开,罡气席卷直奔面门。本狐本能出掌,轰的一声,金光四溅,直将罡气一分为二。肖是本狐反应极快,却也被这股气流震退数尺,好在宇文极这厮伸手敏捷,将本狐拦腰托住,方才稳住身形。
“可好?”宇文极赶忙问道。
本狐摇了摇头,将他托在本狐腰间的手臂拿开,自招来青锋自空中勾画几笔,挑出一方结界,随后抛出,锢住这处,免得伤及无辜。
“蟒精,念你修行不易,我不想伤你,只愿你速速离去,莫要为祸人间。”收了它只是不得已而为之,本狐亦是妖类怎不知修行的辛苦。
“好一个不想伤你”说话女子自房门内行出,一身素衣,掌间一柄长戟横握,难掩一身的煞气:“你我同属异类,何故苦苦相逼?”
“我已有言,我不伤你,只要你就此远离凡尘,再不伤人性命。”
“你倒是慈悲!”言罢一声轻笑,长戟一挥,劲风骤起。
本狐见状,匆忙下了个禁咒将宇文极定住抛像一隅,除非我死禁咒方才消解,否则定保他无余。随后青锋一展,同那蟒精缠斗一处,劈刺间星火四溅,因着彼此不分伯仲,谁都占不得便宜。
眼见着夜幕将逝,亦不见分晓。本狐心下一沉,遂幻出狐火,灌入剑中,霎时间青锋嗡鸣灵觉斗升,随后一阵急袭,锵锵锵,直将那蟒精逼至院角。
恰是此时,一声婴啼,眼前蟒精忽而心神大乱,抵挡之间乱了章法。
“噗”的一声,血花开溅,竟是打这蟒精肚腹之处涌出。
本狐时下一个愣神,剑势未收,猛然刺下。
那蟒精寻得空当就势一滚,险险避开,然毕竟伤重,再也动弹不得。
本狐作势弹起,便再欲补上一剑。
孰料,一个身影竟打斜刺里踉跄奔出,堪堪护在那蟒精身前,怀里生生抱了个哭泣的婴孩,不是别人正是那个杜姓官员,杜峰。
“仙者饶命,内子无辜,从无害人之举,仙者手下留情啊!”眼内悲怅惊恐,满是惧色。
本狐一时诧异,一个偏身,剑势收的颇急,竟也拌了个趔趄。
待得身形稍稳:“从无害人之举,此话怎讲?那荷塘里的断臂残肢又当作何?”本狐冷然问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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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者有所不知……”话未及言出——
“什么仙者,狐妖罢了!”竟是惹得蟒精一声不屑,说话一番猛咳,呕出一捧血来。
杜峰见状,连忙用袖子替那蟒精擦拭,神色惶惶,直言:“瑶儿,莫要无礼。”
闻言,歪在地上的蟒精喘了几喘眼神斜向一旁,却也住了口。
杜峰一手抱着婴孩,一手轻轻拍着,哄了好一阵子,怀中婴孩方才安静下去。
我就那么闲闲立着,宇文极的禁咒自然未给他解了,毕竟眼前异类仅是伤重,却也是死不了的,个中变数莫测,本狐自然大意不得。
“仙者,内子虽属异类,行止异于常人,却当真未伤过人性命。”杜峰怀抱婴孩,躬身深深稽了一礼。
“哦?”本狐侧了侧身子看似随意挽了个剑花,将青锋别于腕后,实则当不起他一礼,怎说也是官袍加身的官儿。
杜峰深深吸了口气,眼神自蟒精染血的小腹凝了一凝,有痛有怜间或些许本狐窥不出的情愫:“区区与内子自幼相识……”说着缓缓腾出一只手来,寻着那蟒精的手握上,拇指自蟒精掌心轻轻摩挲。
蟒精紧绷的身子顺然软了几分,面子上虽因着伤重带着几分隐忍,眸色却也添了几分波光柔了稍许,她松开紧咬得下唇,弱弱吐出两字:“夫君。”不似妖类当有的邪妄,而是寻常凡尘妇人的恭顺,温婉。
杜峰拳紧指掌,唇角勾出一抹笑意,算得安抚,而后继续言道:“那一年上元节,区区同管家打庙会上被人流冲散,不知不觉竟是独个走到了城西荒野之中,夜寂、风寒、阵阵腐臭充斥鼻喉,极目具是尸骸,但凡成人皆觉着惊惧,何况是个孩童。远处狼群渐进,目光森寒,眼见着将区区围住,区区惶恐却也动弹不得,只一味的呜咽哭泣。便也是这个时候,身后窜出一条巨蟒,将那狼群逼退,才算捡得条性命。如此巨蟒盘踞一侧护区区一夜,直至管家将区区寻回,带回府里。这巨蟒便是内子。此后经年,区区再无得见,直到五年前,区区随家父往绥州祭祖,山野之中遇得山匪,被林中清修的内子遇见,区区与家父才保得平安,那一次内子并未伤山匪性命,仅是将山匪逼退点到即止。家父见内子身负武功,有心挽留,如此内子又护吾等一路。到得祖屋,方才知晓内子竟是邻村暮家幺女暮尧,家父上门同暮家老爹讨了内子与区区杜家做得护院,这便有了内子同区区一共回京。相伴些许年,内子行止与凡人无异,待人却也和善,即便有恶者滋事,内子也未下过很手,但凡皆讲一个‘理’字。日久难免动情,区区心中渐渐对内子染了情愫,只是不便言及,本是要家母代为试探,却不想家母对此事甚为反对,只说结缘必得门当户对。区区很是困恼,却也未在提及此事。不想家母不甚安心竟是寻了媒婆代区区往林员外处于林家小姐下聘,妄图断了区区对内子的念想。区区不想误了林小姐,忙去退婚,却未曾想林小姐早已对区区有心,区区好言婉拒,奈何林小姐执著,几次三番来区区府上示好。家母甚欢喜,家父亦觉着是桩好姻缘,自然不曾反对,家中管家暗示林家小姐,区区意属内子暮尧,林家小姐知晓,明理挤兑讥讽,暗里竟是买通了杀手妄图除掉内子。内子知晓,仅是将行刺之人击退,未下杀手,对林家小姐更是宽厚,未言一词。若不是事情败露,区区尚不知情,家父家母亦觉着林家小姐温婉贤淑。便也是如此,家父家母未再反对,且代区区问及内子心思,不想内子欣然应允。区区大喜,三媒六聘娶内子过门。翌年内子有孕,由此内子心事重重,遂吐露自个并非凡人而是异类,是那条城西乱坟岗救下区区的巨蟒,初时区区亦是惶恐,然相处些许年自然感情深厚,渐渐这份惧怕也就淡了。直至月于前内子生产,因着凡人胎儿过大,又不敢寻稳婆接生,内子难产,自顾用利刃划开腹部将孩儿取出,由此现出蟒身。若要恢复精气只得食人血肉,内子良善,不忍伤及无辜,区区一时也不得法,思起幼时初见情状。内子言说彼时被得道之人所伤幻出原形,盘踞城西只为寻新死之人的血肉已助疗伤。如此区区便夜半打城西,寻得宫内新死宫人的尸身回来与内子。一日夜里,不料被家中小厮撞到,内子不忍伤人,区区只得将那小厮暗中送回原籍,而那荷塘里的残尸断臂,是早已死去的宫人并非府内家仆。”言罢,一双眼睛抬起直望向本狐,仿若意欲讨个说法。
本狐微微一笑:“小女子不才,敢问杜公子言说这些许,是何意?”
“仙者,区区所言,只说内子良善如斯,潜渡凡尘些许年,即便他人滋事,也未伤凡人半个,仙者念在上天有好生之德,可否放过内子,区区这厢定当广济善缘,为内子积福报。”
“人妖殊途,杜公子可是不知?”本狐闲闲问出。
“区区仅识得内子良善,较心恶凡人可爱。”杜峰看了眼蟒精,蟒精眼内水光闪闪,竟似染了雾气。
“呵!”本狐一声轻笑:“身为修道者,拿妖亦是小女子的本分,我应允不伤她性命,只携她回归山里潜心修道,以得正果如何?”
“仙者若是如此,妻儿离散,区区独存世间也是无意,定当命殒当下,以明志。”说话竟有几分慷慨。
“哦?”本狐摸了摸额角。
“仙者乃是得道者,定然不想指掌之间染了血气,区区因仙者无情而命殒,定也使仙者向道之心蒙了尘。”
听得如此,本狐心下玩味,忽而一笑,青锋回转,递送身前直向那伤重的白蟒刺去。
那拥在一处的痴儿大骇,定然想不出本狐竟会急袭,一时间相互推搡,争着往本狐剑上挨。
本狐稳住剑势,忽而畅笑:“难得你一介凡人不嫌弃我等异类,情意深沉,痴到极点。小女子也不是什么冷情的主儿,此次饶了尔等就是,切忌莫要伤人,若是他日犯忌,被小女子撞到,定不饶你。”这个你字自然指的是那蟒精。
奈何那蟒精,却不大领情,一声喝斥:“狐妖,莫忘了你的身份,同属异类,你又好到了哪去?”
“我乃青丘一脉,你说好在何处?”
见我所言,那蟒精虽然愤愤,却也被本狐将话给堵在了当下。青丘之狐,本就是秉承天命而生,不同于它处自顾得道的狐狸。
本狐收了青锋,挥散结界,此时已是天光大亮,见着院子外面渐有仆人走动,遂施法将拥坐在一处泪眼婆娑情谊痴缠的一男一女一婴孩移到了屋内。便去解宇文极那厮的禁咒。
孰料禁咒方解,那厮竟是一把将本狐的爪子握住,桃花眼内波光闪闪:“美人,本王也想痴上一回!”
本狐身形一僵,直觉有异,试探问出:“方才种种,你全都窥得清楚?”
宇文极抽了抽眼睛:“窥得清楚,听得明白。”
本狐狐眼顿时眯作一线,自齿间挤出:“当真?”二字。
宇文极眉峰轻扬,一双桃花眼风情更胜,唇角一勾:“吾对美人情意苍天可鉴,自不敢有瞒,所言皆是肺腑。”
听闻如此,本狐唇角抽搐,只因本狐所施禁咒封他五感,生怕被其窥到骇人之处,撂下病根,殊不知此人天赋异禀达如此程度,实属上天厚爱,成就怪胎。
“美人?”宇文极晃了晃本狐的爪子,将本狐打僵硬状态唤回。
本狐本能:“嗯!”了声。
“美人可是应了本王?”
本狐闻之,只得闭了闭眼,全当这厮怪胎不予回答。而后捏了个诀兀自遁了。
唯留身后一串:“美人心狠,美人无情……”叫唤个不停——
怪胎妄语,怎能作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