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命牢笼》星宿海霞

36、第 36 章 # 第三十

　　# 第三十六章载重没有立场

　　当天夜里，洛隐终于上了翁拓的船。

　　船很小，小到多站一个人，船身都会明显往下一沉。翁拓在这里睡觉，也靠它运伤员、药物和殓具。船尾只有一小块铺板，旁边堆着湿绳、铁钩和补船的木钉。

　　"先说好。"翁拓坐在船尾，"原簿在船上看。不准拿走，不准抄路线，不准拍船外。"

　　洛隐点头。"我只看载了多少人、带了多少药、有没有到下一处。"

　　翁拓看向商聿。"他呢？"

　　"只做见证。"

　　翁拓这才弯腰，从睡铺下面拖出一只窄屉。他的右肩明显有旧伤，抬手总比左边慢一点，最后只能用左手把压在抽屉后的铁块移开。里面放着一本油布包起来的旧簿子，边角已经被潮气泡得发黑。

　　"先看封口。"翁拓说。

　　商聿检查了一遍：旧封蜡没有新裂口，穿页的细绳也还在原来的孔里。确认以后，翁拓才亲手拆开。

　　簿子翻开：四十一页，四十二页，四十三页，四十四页，四十五页——页码连续，没有中间突然换纸。

　　翁拓将一条遮纸压在中间，路线和靠岸地点被遮住，剩下的栏露出来。

　　洛隐低头。

　　第四十二页，实载：儿童四人，伤员两人，药包六份。到岸：儿童四，伤员二。一个不少。

　　第四十三页，儿童三，伤员一，药包四份。到岸仍然是三和一。

　　第四十四页，儿童两，伤员两，药包五份。到岸也是四人。

　　洛隐心里迅速算了一遍。"三趟。十四个人。九个孩子，五个伤员，十五份药。"

　　翁拓立即说："这是这三趟。别拿这十四个人去替别的夜说话。"

　　洛隐点头。"这三趟到交接点时，人数没少。"

　　"对。"

　　"孩子九个。"

　　"对。"

　　"是不是我们找的那十七个？"

　　"不知道。"

　　洛隐没有追问姓名，因为船簿上本来就没有。这里只记载重、年龄类别、药包、靠岸人数，以及那一趟船到底有没有把人送到下一处。

　　"为什么有一趟六个人，有一趟却只有四个？"洛隐问。

　　翁拓指了指船舷。"人不是麻袋。六个能自己坐稳的人，和四个抬不上身的伤员，不是一个重量。"他拍了拍船板，"第四十二页那趟有两个伤员，我把湿缆全挪到前面，水桶压到后面，才没有拖船尾。第四十三页回水太大，第四十四页有人躺门板。人数不是船唯一看的东西。"

　　洛隐低头看原簿。每一页旁边确实还有吃水记号，深浅不一，有的甚至被潮水晕开了。

　　"到岸人数是谁写？"

　　"接人的人。"

　　"你自己不写？"

　　"我只写我带出去多少。"翁拓说，"到了地方，对方看见几个下来，他写几个。"

　　"所以这只能证明人到了那一处交接点。"商聿说，"不能证明后来又去了哪里。"

　　"对。"翁拓说，"船只能证明船做过什么。"

　　外部复核的人拍下三页遮住路线后的影像，每页单独保留，没有只拍那个"十四人"的总数。洛隐明白为什么——如果以后第四十三页出了问题，就必须能回到第四十三页，不能只拿一个总数说"反正十四个都到了"。

　　核完三趟以后，洛隐又问："能不能看一个旧时段？"

　　翁拓盯了他一会儿。"看什么？"

　　"十年前那个夜里。"

　　翁拓的脸色微微变了，最后还是往前翻，只露出两道时间：二十一时二十八分，接船；二十一时三十六分，离岸。

　　只有八分钟。没有名字，没有来处，没有去向。

　　洛隐盯着那两个时间。十年前，有人在那一夜确实用过这条水路。但这还不能证明船上坐的是谁。

　　翁拓把旧页重新遮住。"别拿八分钟去写八个人的命。"

　　"我知道。"洛隐说。

　　翁拓冷笑了一声。"你现在这句'知道'，比之前值钱一点。"

　　洛隐没有回嘴。

　　就在翁拓准备收起原簿时，第四十五页露了出来。这一页还没有真正执行，上面是待载栏，大部分都空着。但最下面有一行新字：成人陪护——预留。

　　洛隐停住了。关系栏：空白。批准人：只有一枚模糊的印，没有签名。有效时间：被划掉了一半，而且日期和这一页的潮时对不上。

　　"这是什么？"洛隐问。

　　翁拓摇头。"不知道。"

　　"谁写的？"

　　"不知道。"

　　"印是谁的？"

　　"现在认不了。"

　　"已经有人上船了吗？"

　　"没有。"翁拓说，"所以我没把这一格算进载重。"

　　洛隐盯着那一行。成人陪护，预留。有印，却没有关系证明，没有签名，时间也不对。

　　"这东西能过？"

　　"不能。"翁拓很肯定，"所以它现在只是纸上的一个空位。"

　　商聿说："单独记，不和前三趟完成记录放一起。"

　　洛隐点头。他没有再替那个空位填上一个人。

　　翁拓重新穿好细绳，重新封簿，最后将原簿放回船尾。

　　"我救过人。"他说，"也送过后来才知道不该送的人。"

　　洛隐看向他。

　　翁拓继续："以前我觉得，路线谁都不知道就最安全；后来发现，不让任何人查，也会有人混进来。可把所有路都摊开，也一样会害死人。"他拍了拍身下这条旧船，"所以今天我给你看载重。船能证明的，就让船证明；证明不了的，别逼它说。"

　　洛隐下船时，脑中只留下几个数字：九个孩子，五个伤员，三趟船，全都到了下一处。这意味着至少有一批孩子，确实被有组织地转移过。

　　但还有一个更奇怪的东西——一名尚未出现的"成人陪护"。有人已经提前替他在船簿上留好了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