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命牢笼》星宿海霞

23、第 23 章 # 第二十

　　# 第二十三章回涌不是借口

　　第二天清晨，洛隐来到归档署上层的灾情室。整面墙都挂着水路图，澹台珩一夜没睡。

　　他指着最中央的一张图。"先看最坏情况。"

　　图上最明显的是一条不断上涨的高位水线。上城前池的水位还在涨，总水闸目前关闭，所以大量水压被挡在上方。

　　"闸不打开，水会往哪里去？"洛隐问。

　　澹台珩指向几条老旧支管。"这些。"

　　它们原本是很多年前的检修管道，有些已经废弃，有些并进了排水，也有些到底还通不通，连归档署都没有完全掌握。现在，高位水压正在寻找别的出口，而这些旧支管，很可能把水重新推回上城——其中受影响的地方包括归档库、中层医馆的旧排液管，还有两片住人的旧井区。

　　洛隐皱眉。"你是说，不开总闸，上城可能被地下水反灌？"

　　"对。"

　　"已经发生了？"

　　"现在还是模型。"澹台珩回答，"有几处实测异常，但还需要现场确认。"

　　洛隐没有马上接受。"数据给我看。"

　　工程值守把来源全部翻出来：哪些是真实水尺，哪些只是推算，哪里没有数据，哪里因为仪器损坏只能留下空白，全都标得很清楚。

　　洛隐一项一项问。

　　"这段为什么没有读数？"

　　"换班时传讯断了。"

　　"那图上为什么有线？"

　　"推算。"

　　"为什么不空着？"

　　澹台珩指给他看——那段线实际上是半透明的，旁边还有更宽的误差区。"模型可以估，不能假装亲眼测过。"

　　洛隐继续往下查。越看，他越发现一个很不舒服的事实：这份灾情风险并不是澹台珩捏造的。前池真的在涨，部分旧管真的出现异常，医馆也确实发现了排液井气味变化，旧井住户的地窖开始返潮。

　　上城的危险是真的。

　　洛隐问："所以你想开总闸？"

　　"我还没说。"澹台珩看着他，"你只看了第一层。"

　　他让工程值守翻开第二层图。这一次，出现了一条很窄的辅助泄水路线——它不经过主要下层住区，可以把一部分高位水压送往城外的消能池。

　　洛隐盯着那条线。"这也是同一次计算里出来的？"

　　"是。"

　　"为什么刚才不一起给我看？"

　　屋里安静了一下。

　　澹台珩说："展示顺序是我定的。"

　　"你先想让我看到上城会淹。"

　　"对。"

　　"为什么？"

　　"因为我是负责上城救灾的人。"澹台珩没有回避，"但上城会淹，也是真的。"

　　洛隐看了他很久。这一点才最麻烦——澹台珩有自己的立场，却没有因此伪造风险。

　　辅助泄水也不是一个完美答案。那条路线很老，有淤积，有闸板老化，能放多少水、什么时候失效，全都不确定。

　　"也就是说，"洛隐说，"开总闸，水压会冲向中下层。"

　　"对。"

　　"不开，上城旧井、医馆和归档库都可能继续进水。"

　　"对。"

　　"辅助泄水可能减压。"

　　"对。"

　　"但不保证能成功。"

　　"对。"

　　洛隐沉默。下层还有人——有无星居民，有伤员，也有那些还没找到的孩子。水不会因为他们没有正式登记，就绕开他们。可上城的人同样不会因为有合法星籍，就应该站在那里等水从地下灌上来。

　　"风险是真的。"澹台珩说，"所以必须认真处理。但风险是真的，不代表模型可以替我们决定应该淹哪一边。"

　　洛隐抬眼。这是他最近越来越熟悉的一句话。沈砚害怕是真的，养母害怕也是真的；玄烛可疑是真的，地下确实救过人，也是真的。现在轮到水患——上城受灾是真的，下层会被总闸冲击，也是真的。

　　洛隐说："我要现场核验。"

　　"去哪？"

　　"洛家旧井。"

　　那是旧支管最靠近上城的一处检查点，也是洛隐小时候见过的地方。

　　"再核前池，再找一个独立测点。模型只用来对照，不能替现场读数说话。"

　　澹台珩点头。"今晚去。"

　　洛隐起身。临出门前，他又看了一眼那条很窄的辅助泄水路线。

　　它不是答案，只是另一种还没被证明能走通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