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命牢笼》星宿海霞

13、第 13 章 第二天清晨

　　第二天清晨，洛隐和商聿进入死亡归档署内层。

　　澹台珩的案房很简单：一张桌子，几只档案柜，墙边是一整排分格的小柜门，每一格都标着年份和用途。

　　洛隐刚坐下，就直接开口："我要下层完整路线。"

　　澹台珩抬头。"多完整？"

　　"所有官方检修道、排液支路、旧河道、废弃泊点。"

　　"还有？"

　　"最近一个月的封堵记录。"

　　"还有？"

　　洛隐停了一下。"全路线通行权。"

　　澹台珩把手里的纸放下。"你昨天刚答应，不把十八个孩子的坐标全部塞进抓捕附件。"

　　"那是不对外发。"

　　"路线图也会经过人手。"

　　"我和商聿看。"

　　"然后呢？"澹台珩问，"你发现可疑点以后，要不要叫值守？要不要封口？要不要派人进去？每多走一步，就会多一批人知道。"

　　洛隐说："所以什么都不给？"

　　"不是不给。"澹台珩站起来，走到墙边，"是我也没有你想要的那张'完整地图'。"

　　他指向一格格柜门。"归档署有官方检修道，有持证渡口，有过去水患留下的封堵记录。可下面还有居民自己挖的小道、船工按水位临时走的窄口、废弃多年又重新扒开的小洞。那些不在一张总图里。"

　　洛隐看着他。"那就把你有的全部给我。"

　　"全部给你，最先出事的未必是藏孩子的人。"澹台珩抽出一张旧水患记录，"有些地下居民靠非法水口取干净水，有些无证诊所靠支路运药。你把整片下层一次封掉，犯罪者可以换路，住在那里的人却不一定有第二条路。"

　　洛隐冷笑了一声。"十年前，你们封洛宅时也是这么说的。"

　　案房安静下来。商聿没有插嘴。

　　澹台珩看着洛隐。"十年前的封锁，你可以继续查。今天这十八个孩子，我不拿十年前替任何人作证。"

　　洛隐手掌压在桌面上。"你只开一小段，就不怕玄烛从另一条路跑？"

　　"怕。"

　　"那还限制？"

　　"因为我不知道黑暗里先遇到的是玄烛，还是一个正在送伤员的人。"

　　洛隐盯着他。澹台珩没有躲开目光。

　　"你不用相信我。把你申请了什么、我拒绝了什么，全写进记录。以后若证明我今天锁住的东西本来能救人，你来追我的责任。"

　　这句话让洛隐安静了一会儿。

　　商聿把笔放到桌上。"我昨天也签了限制。"他说，"如果因为不公开坐标漏掉了哪个孩子，记我的名字。"

　　澹台珩看了他一眼。"你们两个倒都喜欢先把自己的名字写进去。"

　　商聿说："至少以后知道该问谁。"

　　洛隐没有笑。"你到底能开哪一段？"

　　澹台珩终于打开两只柜子，取出一册旧航道记录和一份昨夜更新的水患摘要。他只翻出其中一页——路线从持证渡口开始，经过一段检修水道，最后停在旧沉沙栅。

　　"不越这里。"澹台珩说。

　　洛隐看了一眼。"就这么长？"

　　"这段有官方入口，有值守，有潮位记录，有事故之后能复查的水痕。你们进去以后看到什么，第二批人还能验证。"

　　洛隐指着沉沙栅之后。"那边呢？"

　　"没有连续记录，也没有稳定值守。我给不了你一张可以负责的图。"

　　"孩子就在那边怎么办？"

　　"先走到这里。"澹台珩看着他，"先确认路上有没有孩子。发现有人正在受伤，先救。发现支路，先记入口。需要继续追，再回来申请。"

　　洛隐明显不满意。"等我回来，玄烛可能早走了。"

　　"也可能你根本没见到玄烛。"

　　洛隐想反驳，最后却没有。昨天，十八份报失没有自动变成一个案子；今天，这张地下图也没有自动变成一条通向玄烛的直线。

　　澹台珩把授权纸推过来，上面只有三条。

　　第一：到场先核现场，不以儿童报失直接发动沿线抓捕。

　　第二：现场发现的水样、药物、污染和封堵痕迹，必须带回现有记录中复核。

　　第三：遇到未授权支路，只记录可见入口；救人除外，继续追查需重新申请。

　　洛隐拿着笔。"你就是要我看见玄烛也先不抓？"

　　"我没写这句话。"

　　"那如果他出现？"

　　"他正在伤人，你处置。他要跑，你记录方向、保现场、申请追查。这份文书没有提前放掉谁，也没有提前定谁的罪。"

　　洛隐盯着纸。十年前，没有人给十四岁的他选择；现在，门就在眼前，只是门开得很窄。

　　他最后还是签了。

　　"我接受先核现场。"洛隐说，"但没有开放的地方，不等于不存在。"

　　澹台珩也签下名字。

　　一张只能使用一次的临时通行文书被送来。上面没有十八个孩子的名字，也没有完整地下地图，只写着：持证渡口。获准航段。旧沉沙栅。当夜有效。

　　文书交给商聿保管。洛隐站起来。

　　"今晚下去。"

　　商聿收好文件。"先核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