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执念 “你想见到 ...
-
双方僵持了一阵,谁也没有先动作。
最终还是鬼魂先有所动作,他缓缓挪步到几人跟前。
“都别乱动!他碰不到你。”阿诚连忙低声警告。
血腥味逐渐浓郁,甚至有些发甜,伴随着一阵阵阴寒的凉气扑到皮肤上,还有股明显不是活人的浓重死气,那一张可怖的面容慢慢凑近。
可怜简宁刚转换自己的认知不久,堪堪艰难消化完世界上居然真的有鬼这个事实,就如此近距离和一个面对面碰上了,甚至还和这另一个世界的生物有了眼神直接对视。
她都不知道该说自己是衰还是幸运了,普通人可能这辈子都不会见识到一点奇异的现象,而她这短短几天就经历了别人一生没经历的。
想到这,她几乎要苦笑出声了,这时她竟有些羡慕眼盲看不见,仍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王婆婆了,赫赫,老天爷,我让你放我一马,不是让你放马过来啊……
可她面上却表现得远比内心的波涛汹涌要镇静得多,尽管一只脚已经悄悄后退,做好了随时跑路的准备,但却强忍着注视着眼前贴的极近的鬼魂。
“砰砰…砰砰”心脏一直在狂跳,像是要奔出胸腔,像打鼓一样在她耳边震耳欲聋,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唾沫。
鬼魂仅剩的完好的那只眼睛不复清澈,灰白浑浊,盈满了混沌和执着,他僵硬地转动眼睛,缓慢扫视了一圈眼前几人,扫过还不知所觉仍旧茫然的王婆婆时,视线顿了顿,接着又若无其事移开。
阿诚之前见过那些疯狂的鬼魂,神志不清,不甘于自己的死亡,有极端的破坏欲,举止根本不似这般平静,那这个鬼魂的执念到底是什么呢?
他沉思着,脑中突然灵光一闪,他没有错过这个鬼魂的一系列举动异常,明显就是在寻找着什么东西,或者是…什么人。
鬼魂因执念过深时刻处于思维混沌状态,只剩下最深的执念支配行动,只有在涉及自身执念时才会恢复一些理智,同时鬼魂不能与人正常交流,只有通过观落阴才能与其正常沟通。
既然他没有伤害无辜人的打算,阿诚打算采用和平手段,试试用观落阴与这个鬼魂进行沟通,看能否帮助他解决执念,找到他所寻觅的那个人。
眼见着男鬼似是没有找到目标,迷茫又焦急地在原地转了几圈。
许是因为时间已经很晚了,阳气在逐渐回升,他身形渐渐隐去,就这样悄无声息又离去了。
“哈啊……哈”简宁与庄蘅大松口气,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两人皆有些腿软,互相抱扶着,颇有些共历生死的惺惺相惜感。
还好那鬼没有伤害他们的意图,不然,就他们这一行人,男女老少,老弱病残占了大半的,只有阿诚一个人可以应付,到时候基本就是任人宰割的鱼肉。
“这个鬼的表现有些奇怪,他好像没想攻击我们,反而看了一圈就直接走了。”庄蘅敏锐地提出自己的疑问,一阵见血。
阿诚抬起头,“他估计是在找人。”
“找人?”的确,那这样就能解释得通了,简宁思索道,“看他一直在村子附近,之前村里人也说看见过他好些次,那他要找的人估计就在这个村子里了。”
“他表现的这么熟悉村子里的环境,要找的人还可能是村子里的,他生前会不会就是桂花村里的人呢?”庄蘅思路立马跟上,说出了一个可能。
阿诚点点头,“有可能,我先准备一下东西,到时候今晚他估计还会来,做场观落阴来看看他到底想做什么,到时候就都清楚了。”
——
很快就夜幕降临,几人做好准备应对今晚的鬼魂到来,比起昨日对于未知的忐忑,今天在掌握了一些线索后总算是有了些底气,有了明确的目标就知道该往哪个方向努力了。
阿诚作为一个成熟的乌头法师,已经对于各种观落阴流程熟记于心,闭着眼都能流畅操作出来。
他今天穿的是件洗得发白的靛蓝T恤,袖口磨出了毛边,依旧外头不着边幅地套着件象征身份的道袍,看着像是有些神经大条,脸上的神情却很认真,手下的动作也细致谨慎。
乌头法师这一脉,讲究“以旧压新”——身上得有旧物,才能镇得住阴间的“新客”。他左手腕缠着一根红绳,绳上串了三枚铜钱,钱面磨得锃亮,背面却全是划痕。这是他的“通阴钱”,每做一场观落阴,就在背面刻一道。三枚钱上,密密麻麻已刻了上百道。
依旧在那颗巨大的桂树下布坛,立着从村民家借来的案桌,他点燃了三根香,对着带来的祖师爷像恭敬拜了三拜,心中默念:“三清在上,法脉不绝”,拜完后抬手将香插入香案。
“饭来了。”简宁端着碗白饭和筷子走来。
庄蘅自然从她手中接了过来,她找阿诚做过好些次观落阴,自然也清楚流程如何,并且在发现这个真的能让她见到母亲后,她就自己了解了很多与这方面有关的知识,也算是理论知识丰富。
庄蘅转身把碗放在了桌上,然后转手就把那双一并送来的筷子如同上香般插入饭中,还不忘回头跟简宁解释其中含义,“这是请鬼入席的礼节,是在告诉鬼魂:我并没有恶意,而是想要宴请你,我们之间是平等的食客。”
做好一切准备后,时间越发接近子时,一行人静候着今晚的主角到来。
阿诚坐在椅子上,把木鱼搁在膝盖上,口中低声念着些极有韵律感的咒语,一个音节拖得很长,像从井底往上拉绳子抬水,拉到一半歇一会,声音断了,又续上。
在浓郁的桂香中,月亮静静将光辉洒向地面,场景还颇有些岁月静好。
阿诚指腹轻轻摩挲着木鱼身上的那道旧裂痕,忽然觉得指尖发麻。
来了。
香案上的三炷香猛地一缩,火头齐齐矮了半寸,又蹿起来。左边那根烧得飞快,右边那根几乎不动,中间那根却从正中裂开一道细缝,香灰簌簌往下落,烫在供盘的白饭上,发出极细的“嗤”声。
昨夜那个形容可怖的鬼魂今晚果真再次出现了。
阿诚抽出袖中一张黄符,符纸是特制的,画的是“沟通亡魂”,他没将符纸点燃,而是起身走到鬼魂身边,把符往鬼魂身上一贴,符纸瞬间洇湿,像被牢牢贴在了亡魂身上。
“你姓甚名谁,是哪里人。”
原本混乱的亡魂被贴上那张符后,看起来显得清明了些,竟是回复了些理智,听见阿诚的问话,他半晌后缓慢地摇了摇头,只直直地看向阿诚身后的村子更深处。
果然是桂花村人,但不记得自己具体是谁了。
“你究竟有何执念,为什么总在村里游荡。”
原本还算是平静的亡魂瞬间像是被投入了巨石的死水一般情绪激动起来,仅剩的那只眼睛逐渐充血,变得赤红,更显疯狂。
这场面将旁边的简宁与庄蘅惊到了,担心鬼魂马上暴走,开始作乱。
简宁攥紧手中在记录自己思绪与收集来信息的笔和本子,看阿诚没有动作,也强压下那点慌张,镇静下来继续记录着眼前的场景。
阿诚毕竟当了这么多年法师,做了那么多场法事,面对这种场景仍不觉慌乱,继续镇定发问。
“你是不是在找什么人,跟她有什么没说的话或者没做的事。”阿诚继续进一步试探着。
话语未必,就见那鬼魂有些艰难的点了点头,望着他一脸希冀。
随后他像是久没活动过一般,脸上僵硬的肌肉不自然抽了抽,张开嘴好像想说些什么,开始只发出一些含糊的抽气声,像是破旧的老风箱,片刻后,才慢慢吐露出一个个不连贯的词,但这并不影响众人理解他的意思。
“妈……没看到……担……担心……”
“你要找你妈,你担心她?”
那鬼魂想要点头表示同意,却碍于颅骨上残破的伤口无法大幅度动作,只能微微颔首,稍微灵活些的眼睛却不断张合,明明是一样浑浊的双眼,却从其中看出了一丝几欲落泪的哀伤。
“你妈妈是谁?我们去帮你找到她。”
亡魂又摇摇头,“只…记…样子。”
“那你记得你家住哪里吗?”
又摇头。
众人看着眼前这个一问三不知的亡魂,先前的害怕也没有了,担忧也消失了,只感到一股深深的无力感,什么都不知道,该从何找起啊?连人还在不在村子里都不知道…
简宁几乎想长叹一口气,这一刻她好像突然理解了上学时老师那种恨铁不成钢的心情了,真想直接拎着他耳朵问问,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呢,别人怎么就都能记住就你不行!
但抬眼看看这亡魂凄惨的死状,又压下了那股无奈,心里“阿弥陀佛”,“无量仙尊”“oh,my god”各路神佛告罪了个遍。
众人实在问不出个所以然,眼前亡魂却似乎马上要因为试图回想反复陷入到死前痛苦的回忆中,在他情绪暴走前,阿诚及时出声制止了他。
庄蘅自诩有颗较为清明的大脑能帮助她进行推理,但最终还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其他的线索也只能作罢,她看着这不大的村子却有些拔剑四顾心茫然。
就在大家一筹莫展之际,一旁沉思许久的阿诚捏着符纸突然试探发问,“你身上有什么遗物吗?就之前经常带在身上的那种,什么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