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瞳育体》芒果星云

26、诱导 “我选先父

　　易卅礼穿着华服，走进狭小昏暗的拘禁室，走到童之西面前。

　　“委屈了。”

　　童之西坐在窄床上，后背抵着墙，从下往上看他。逆光把这个高大的男人，整个笼罩在阴影里。

　　随行人员很快从外面搬来一把椅子，易卅礼看都没看，顺势坐下。

　　“这个。”他不徐不缓地拉过童之西的手掌。

　　好凉。皮肤相接触的地方，满是寒意，童之西手臂上的汗毛立了起来。

　　童之西摊开的手掌上，被放了一样东西。

　　项链。童之西一直惦记着。

　　“花初云给你的吧。”易卅礼说：“这种小玩意儿不用没收。我关照纪凌的。他没做好。”

　　童之西紧张地看了一眼坠子里，金属蝉翼还安稳地裹在里面。

　　他双手握紧项链。警惕地看着易卅礼。

　　“他眼光不错。”

　　易卅礼忽然向前倾了倾。两人距离一下被压得很近，近到童之西能闻到他身上极淡的冷香。

　　“你的金瞳。”易卅礼说，声音比方才低了半度，“比照片好看多了。”

　　童之西往后退了半寸，手肘已经抵到墙壁上。没处再躲。

　　易卅礼退回身，笑了笑。

　　“今天来没什么大事。”他说，“我给你带点外面的消息罢了。”

　　他勾了勾手，门外的随行人员很快递上一个视频终端。

　　来人低着头，稳稳托着终端，起到一个支架的作用。

　　易卅礼轻轻点了一下，屏幕亮起。
　　画面中央是一个很窄的舱，遍布蓝光。
　　花初云正躺在里面，整个人被固定住。胸口在剧烈起伏，手指抓在导流片上，指间似乎有血迹。

　　实时监控，没有声音。

　　童之西看见花初云眉头紧皱，咬紧牙关，唇上带血，血夹着汗流入衣领。
　　他的附近一圈人，在冷眼围观。

　　童之西猛地别开脸。

　　随行又将终端追着，举到童之西眼前。

　　童之西一把推开，终端掉落在地。

　　屏幕上的画面还在继续。净化舱的蓝光骤然变亮，花初云的胸口开始剧烈起伏。周围的人群开始躁动。

　　童之西的胸口也开始剧烈起伏。

　　过了好一会儿，易卅礼才用眼神，示意那人离开。

　　随行捡起终端，快速退出房间。

　　易卅礼等了一会儿才开口。

　　“他的毒抗临界了。”

　　童之西久久没有睁眼，半天才问，“怎么会。”

　　“为了你。”易卅礼道，“你杀人证据确凿，花初云不同意对你的处置，他试图用精神控制，挑战整个裁判组。”

　　童之西眉头紧锁，一语不发。

　　“结果你也看到了。他躺在那里面。”易卅礼换了个坐姿，“他没有资格用解毒剂，只能接受毒素净化。”

　　童之西的指甲掐进掌心。

　　“庭长大人，”他稳着声音：“让我看他受苦。然后呢？”

　　“你可以帮他。”易卅礼说，“你有这个能力。育体的腺液，对神体来说是最有效的解药。花初云现在还在净化舱里。只要你点头，我现在就能让人把他带出来。剩下的，你们自己决定。”

　　他停了一下，观察童之西的反应。

　　“或者，你什么都不用做。”易卅礼的声音更轻了，“就按流程来，你接受先父验证，之后接受审判。你不接受他的保护，花初云白受这场苦。”

　　童之西呼吸急促，忽然抬头。

　　“你特意来找我帮他解毒？”他说，“这对你有什么好处呢。”

　　易卅礼轻声道：“花初云是四代神体里最优秀的孩子，不该受到这样的侮辱。”

　　“太高看我了。”童之西嘴角扬了一下：“比起解毒剂，或者标记我，他可能更愿意选择这个方式来解毒。”

　　易卅礼稍微抬了抬头，眼神眯起来，开始认真打量眼前人。

　　他说，“先不急着选。”

　　易卅礼笑了笑，忽然换了个话题。

　　“我们来看一个故事。”

　　“一列火车。左边废弃铁轨上有一个孩子，右边正常铁轨上有五个孩子。左边那个没有错，他选了废弃轨道。右边那五个，明知有车还赖着玩。你是司机，你选哪边？”

　　童之西沉默了很久。

　　易卅礼以为他要回答时，他却说了一些不相关的东西。

　　“白塔在研发omega解毒剂。”童之西说，“你出面平息舆论，让所有人骂omega不配合。永生庭把错都推到受害者身上。”

　　童之西深吸一口气，继续道：“你问我选择救哪边的孩子。问题是你先把孩子放在了两边的铁轨上。”

　　易卅礼看了他几秒，轻轻“呵”了一声。

　　“你一个育体怎么知道这些事。”他说，“又是谁教你这么和我说话的。”

　　童之西咬着牙，看着易卅礼。“没人教。”

　　易卅礼往后靠了靠，下颌微微抬起。

　　“你把我，把永生庭想得太坏了。”他说，“神体利益优先，是常识。你的个人情绪影响不了结果。”

　　童之西冷笑一下，道：“我选先父验证。”

　　易卅礼挑了挑眉。

　　童之西平静地说：“我清者自清。我不怕你们的审判。”

　　易卅礼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

　　“真可惜。”他说，“你本来可以少受很多罪。”

　　易卅礼抬了抬手。门外一个随从领命去了。

　　不多时，苏弋到了。

　　他站在门口，没有跨进来。

　　童之西斜眼瞥他一眼，一股不好的语感涌上来。

　　按照易卅礼的意思，苏弋上前一步，递出一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

　　苏弋面无表情，目光快速地，从童之西脸上扫过。

　　易卅礼接过纸张，扫一眼，笑着把名单推到童之西面前。

　　“既然你选了先父验证，就先看看给你准备的第一批验证对象吧。”

　　童之西没有伸手接，就着易卅礼的手，低头瞥一眼。

　　是一份名单，白纸黑字。最上面有编号，从1到19。他一行行往下扫。

　　全是神体。有些名字他在公告上见过，有些从没听过。头衔都很高。没有一个是小人物。

　　看到最后一行，他的呼吸节奏乱了，太阳穴突突跳。

　　“看完了？”易卅礼问。

　　童之西抬眼，面色已经涨红了，他拳头紧握，愤愤道：“你无非是想让我害怕。但我不改。”

　　易卅礼没生气。他偏头去看苏弋。

　　“你看看他。”易卅礼说，“多倔。”

　　苏弋没笑。他从随从这里拿了一支笔。

　　童之西还没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

　　苏弋在名单末尾的空行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尖划过纸面，唰唰几笔。

　　写完了。他收了笔，又把纸递过来。

　　“凑个整吧。”他说，“我算最后一个。前面十九个都没让你怀上，我来兜底。”

　　童之西整个人钉在当场。

　　易卅礼笑了，轻轻地鼓了两下掌。“妙。”
　　童之西瞪着苏弋。

　　“疯子。走狗。”他艰难地从喉咙间发声道，“连这种事都要插一脚。”

　　苏弋没反驳，小心地叠好名单页。

　　“那你最好祈祷。”苏弋说，“我这条狗，没排到那一天。”

　　童之西的呼吸停了一拍。他的手攥紧了枕头下的项链。

　　易卅礼显然对两人的剑拔弩张非常满意。

　　他拍了拍童之西的肩膀道：“最后给你一次机会，是跟我去找花初云，还是等着苏弋的先父验证。我要听你说。”

　　“我选验证，也算是为白塔做贡献了。”童之西气的发抖，脸上撑着最后一点镇定。

　　易卅礼收回手，看了童之西一会儿，脸上没有一点笑意。

　　他站起来，整了整袖口。

　　“那就准备吧。”他说，“先父验证，明天开始。”

　　易卅礼和苏弋一前一后走了。
　　锁芯扣紧的电子音，门合上了。

　　拘禁室的小空间，重归寂静。

　　童之西坐在原处，他把项链取出来，戴在脖子上。手抖得厉害，努力了几次，也没能戴上。

　　他把项链捏在手里，越攥越紧。吊坠磕进掌心，留下一道印子。
　　他信自己的选择。可眼前全是花初云躺在舱里的样子。
　　蓝光，血，导流片。一样一样，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感到恐惧。花初云为了自己，在看不到的地方，忍受煎熬。而他什么也做不了。

　　花初云，和他这个育体沾上了关系，就得承受痛苦。

　　永生庭这个牢笼比他想的更为残酷。

　　——

　　花初云这里，第三轮净化刚刚开始。

　　两人在同一片夜色里，各自挣扎，并且不知道尽头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