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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暴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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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予转而问扎戈仰娜:“你们非要我离开吗?”
扎戈仰娜看着衡予,道:“是。”
衡予坚决道:“我不走,我不会签字的!”
扎戈仰娜第一次感到这么心累,她问:“为什么?”
衡予低头闷声吃饭,扎戈仰娜也静静的坐在一旁等着她吃完。
吃完之后,衡予仔细的收好了饭盒,道:“我不走,工作我会做的。你们总是让我走,总是排挤我、针对我,有没有想过我也很难过、很生气啊。”
扎戈仰娜道:“你怎么对我们,我们就怎么对你;你怎么对工作,我们就怎么对你。这都是相互的,衡予。”
“那……我也需要时间啊……我也在慢慢的改变呀,我不是去了办公室吗。我不知道的东西你也要提前跟我说啊,你什么都不跟我说,工作上的事也不教我,我怎么会呀。而且我本来就没有在农村里生活过,我怎么会了解农村怎么样啊?难道我学习这些不需要时间吗……还有那个都乐,她每次都骂我……”衡予越说越委屈,无措的辩解道。
她只觉得工作是一件很麻烦的事,处理这些人际关系更是费心费力。所以她一直以来都是得过且过,能偷懒则偷懒。从来没想过上进,从来没想过在职场上做出一番事业。
本以为做村官是一件简单的事,这也是她当初答应下派的原因。可是没想到身边所有人都在逼迫她往前走,让她感觉自己身上压了千斤重的大山,举步维艰。
扎戈仰娜静默的听着她的辩解,突然开口问道:“衡予,你今年多大了。”
衡予不解,但还是如实回答了:“二十四。问这个干吗?”
“不像。”
“我知道,你也想说我幼稚,是吧?”
扎戈仰娜没有说话。她早就知道衡予的年龄,只是这些天相处下来,她觉得自己好像在带一个无知小儿。
每天处理村里的公务,她已经很累了,还要分出精力来照顾衡予。
扎戈仰娜有些无语,起身俯视着她说道:“这几天你先好好养病吧,痊愈了就来村委会签字吧。”
衡予在身后叫道:“喂!扎戈!你别走啊!我还没说完!我说我不签!”
扎戈仰娜头也不回的走了,留下衡予一个人独自凌乱。
接下来的好几天,扎戈仰娜果然没有再来看过衡予。送饭的人也变成了青水。每次见到青水,她都想问一问村委会现在是什么情况,可是青水每次都只说让她好好养伤,不要多虑。
伤口恢复后,衡予从村医务室回到家,想找机会和扎戈仰娜好好聊一聊,可却见不到她的人影。即便是追到了村委会办公室,也很难见到她的面。
她也不是那种能拉下脸死皮赖脸像狗皮膏药一样粘着别人的性格,索性不管她们了,每天照样到点吃饭,想睡就睡。
这天吃完午饭,衡予正打算午休,窗外忽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扎戈洛雅着急忙慌地敲响她的房门,喊道:“小衡啊,能不能劳烦你帮我个忙?外面下雨了,我晒的谷子都淋湿了,能不能帮我收进来?”
衡予听到她的喊声,拉开门道:“奶奶你别急,我这就帮你把谷子收进来。”
说着,她来不及撑伞就冲进院子里,拿起一把大木锹就开始收谷子。
扎戈洛雅也想来帮忙,于是也冒雨冲进院子里帮着铲谷子。
衡予拉住她,劝道:“奶奶,下雨了,你快进屋,不要被淋感冒了。我来收就行!”
她把扎戈洛雅扶回屋里,又冲进雨里抢收剩下的谷子。
巧的是,刚收完谷子小雨就转成了大暴雨。
扎戈洛雅拿来一条干净的毛巾,又端来一碗姜汤,心疼地道:“都淋湿了,快擦一擦,再把这碗姜汤喝了,驱驱寒。真是多亏了有你呀,好孩子。”
听到奶奶的夸赞,衡予打心底里高兴。她笑道:“都是小事,应该的。等太阳出来了,我再帮你把这些谷子拉出去晒吧。”
扎戈洛雅笑意盈盈的看着衡予,两人正聊着,木子香穿着雨衣就跑了进来,骇道:“衡予,快跟我走,孩子们被困在学校了。”
两人俱是一惊,追问道:“到底怎么了?怎么会被困在学校?”
木子香道:“暴雨来的太突然了,冲毁了学校旁的水渠,学校地势低洼,水全流进去了。”
“什么?!”
木子香急得直跺脚:“来不及解释太多了,快跟我走!”
事态紧急,衡予来不及打伞,跟着木子香就冲进了暴雨里。
一路上泥水四溅,暴雨倾盆,砸到人身上生疼生疼的。不出三秒,衡予就被淋了个透心凉。
到了学校她才发现,村里能来的人都来了。众人站成了一道“人形传送带”,接力将水中的孩子们往外传送。
课桌已经被淹了大半,暴雨不断的下,水不停的灌进来。孩子们一声不吭的抱着自己的书本,乖乖的坐在课桌上等待着救援。
“人形传送带”早已被淋的睁不开眼,他们喊着口号,配合有序,稳稳的将一个又一个孩子托举出来。
扎戈仰娜站在教室门口,水已经漫上了她的大腿。她进进出出的抱着孩子,一边又指挥着后面的人。
这种大场面属实是把衡予吓到了。她呆呆的站在水边,不知道该怎么做。
木子香拍了她一把,喊道:“你到前面那个路口去接应孩子。小心一点,不要摔到水里。要确保把每一个孩子都送上没有水的路口!”
衡予被拍的回过神来,点了点头,便踩着泥水向路口走了过去。
“人形传送带”奋战一个多小时,才在洪水彻底将学校淹没前把十几个孩子安全送回了家。
等到遣散了众人,扎戈仰娜最后看了一眼学校,也挣扎着往小路走来,准备离开。
刚走了两步,就发现暴雨中还站着一个人。她心里一惊,快步走上前去,才发现不是别人,正是衡予。
衡予一动不动地立在大雨之中,仿佛一尊石雕。
扎戈仰娜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喊道:“你怎么还在这里?快回家!”
衡予仍然定定的望着水池中的学校,好像没发现身边还有个人。
扎戈仰娜一把拉住她就往回走,恨铁不成钢般说道:“你傻了呀,怎么一动不动的!你还想发烧到四十度吗?!”她掀开雨衣,把衡予拉进了自己怀里,勉强遮住了她的上半身。
又薄又小的雨衣在暴雨中的作用简直微乎其微,只不过是图个心理安慰罢了。
一路上,衡予一声没吭,任由扎戈仰娜拉拽着她。
“这人不会是被淋傻了吧……怎么没反应……”
回到家时,扎格洛雅已经熬好了一大锅红枣姜汤,正拄着拐杖焦急的在门口张望。
见到她俩,扎戈洛雅连忙拿出两套干爽的衣服,“快换上干净的衣服,再把姜汤喝了。小心明天要发烧。”
扎戈仰娜已经换好了衣服,衡予仍旧一副木偶模样。
“衡予,你还好吗?”
“小衡,听奶奶的,快去换掉湿衣服。”
听到这话,衡予好像如梦初醒般与她们对视一眼,进屋去换了衣服。
晚上吃饭时,衡予冷着脸沉默。扎戈仰娜终于忍不住了,问道:“你没事吧?”
淋了场雨,不会真的变成哑巴了吧。
衡予望了望桌对面两张担忧的面孔,低低道:“我没事。”
听到衡予终于开口,两人顿时松了一口气,扎戈洛雅十分贴心的为她多夹了一些菜。
吃完饭,雨已经小了。扎戈仰娜提起一包资料去走访村民了。等到她再回家时,看到衡予的房门紧闭,屋内一片灰暗,以为她睡了,便没有多想,回房休息了。
第二天一早,天空依然黑云密布,但雨已经停了。扎戈仰娜敲响了衡予的房门,想看看她怎么样了。可是猛敲了半天,屋里也没有一丝动静。
她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找来钥匙打开门后,发现屋里果然没人。
“这大清早的天刚亮,她去哪儿了?不会又跑进山了吧!”
动静惊醒了扎戈洛雅,她也来到衡予的屋内,问道:“娜娜,小衡去哪里了呀?她怎么走这么早?”
扎戈仰娜为了避免奶奶担心,撒谎道:“嗯,她应该已经在办公室了。奶奶你自己在家万事都要小心,我晚上就回来。”
安顿好奶奶,扎戈仰娜牵着煎饼就去找衡予了。
煎饼带着她一路赶到学校,扎戈仰娜皱着眉头,心想学校都已经淹了,衡予怎么会去那里。没想到到了路口往下一看,衡予果然坐在升旗台上。
她冲着衡予大喊:“衡予!你在那里干什么,快上来!”
衡予抬头看了她一眼,又转过头去怔怔地盯着被水淹了的教室。
“这个人!”扎戈仰娜牵着煎饼跳进水里,艰难的往衡予身边走去。
“你在这里坐了一整夜?”扎戈仰娜看着衡予湿透了的衣服,皱眉道。
“嗯。”
扎戈仰娜抓住她的肩膀喊道:“你疯了!万一水又灌进来了怎么办?你到底知不知道洪水的厉害!你根本来不及跑!”
“村长。这种事情经常发生吗?”
扎戈仰娜一愣,随即想了想道:“不经常。跟我回家!”
学校被暴雨冲毁,扎戈仰娜有很多事情要忙,把衡予送回家后,她马不停蹄的就赶到了村委会。
中午吃过午饭后,她刚在村广播站向村民播报完学校的损毁状况,扎戈洛雅打来电话,一接通就着急地道:“娜娜,我刚才看小衡房间的门没关,就进去看了看,结果发现她房间空了,行李都收走了。她去哪了呀?这孩子,怎么走之前都不跟我说一声。”
扎戈仰娜沉默了几秒,冷笑一声道:“奶奶,不用管她了,她不会回来了。”
“发生什么了,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扎戈仰娜一边往刘阳家走去,一边回道:“她辞职了。”
她逃了。
凌水村总共有十几个孩子,学校只有两间低矮的砖瓦教室。这么多年来,许多支教老师来来走走,最后也只有刘阳一个教师坚守在这里。这次暴雨淹了学校,最难过的应当就是刘老师了。
到了刘阳家,十几个孩子正围坐在院子里听她讲课。扎戈仰娜在旁边等着他们上完课,才对刘阳道:“刘老师,这次学校彻底毁了,等会我会召集几个村干部去评估一下学校的损毁情况,你也一起去吧。没有比你更了解学校的了。”
刘阳坐在椅子里摘掉老花镜,慢吞吞道:“好。可惜啊,苦了这些孩子了。你看他们多好学呀,成群结队的跑到我家里缠着我给他们补课。”
刘阳家门口有一小块空地,一群小孩子正嘻嘻哈哈的玩着老鹰捉小鸡。
扎戈仰娜看了一会儿,笑道:“有刘老师在,我就放心了。不用担心,不久之后我们就能盖一座更好的学校,到时候这些孩子们就能在明亮的教室里上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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