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迷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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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出门前，扎戈仰娜看了一眼衡予紧闭的房门，没再喊她，默默走开了。
到了办公室，刚喝了一口水，衡予就推门进来了。
扎戈仰娜举着水杯的手停在半空，像看鬼一样看着衡予。等衡予在办公位上坐下，她才开口问道：“你怎么来了？”
衡予擦了擦落灰的桌面，道：“我来工作。”
扎戈仰娜没有再多说什么，便去其他部门送材料了。
刚整理好工位，就有一位老人来到办公室，急急忙忙地道：“衡助理，你在呀。那正好你帮我复印一下这个身份证和户口本吧，我着急要用。”
衡予道：“打印机就在那里，你直接去用就行了。”
那老人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我不会用那个机子，你帮我吧。”
“这都不会……厌蠢症都犯了。”
“这么简单你都不会用吗？你们村长都不教吗？那你看好了，下次我就不会再帮你了。”说着扯过那老人手里的身份证和户口本，放到机子下面复印。
拿起复印件，她道：“看懂了吗？会了吗？下次不用我帮你了吧。”
那老人没说话，拿起东西快步出去了。一开门就看到扎戈仰娜站在门口。
“李叔，你复印好了吗？你别往心里去，她刚来不懂事，你别跟她一般见识。”扎戈仰娜笑道。
李叔一看是扎戈仰娜，便笑道：“不碍事不碍事，我一个老头子和年轻小姑娘计较个什么劲。我先回去了啊。”
扎戈仰娜把他送出村委会的大门：“李叔您慢走啊。”
回到办公室，她冷冷开口：“你刚刚是什么态度？李叔来复印资料，你为什么要那样说他？”
“我也没说错呀，复印机很容易上手啊，他不会用，看一遍以后就会了呀，我这么说有什么问题吗？”衡予心中满是不服气。
扎戈仰娜回道：“这些都是小事。老人家不会用机器很正常，让你帮个小忙而已，怎么就成了你嘲笑他的资本了？”
“不会用就学呀，难道每次都要别人帮他吗？学无止境，知不知道？”
“你！你要是这种态度的话，还不如躺在家里睡大觉，不要来办公室！”
衡予听到扎戈仰娜这次是真的生气了，整个办公室的气氛剑拔弩张。但她也很生气，干脆到休息区睡觉去了。
本来今天就起了个大早，困的要死，帮人复印个资料还被骂了一顿。真是没道理！
躺到休息床上，衡予越想越委屈，发誓下次再也不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
她掏出手机，拨通了阮从心的电话。电话刚接通，她就忍不住大哭起来：“妈！”
阮从心一听自己闺女哭的稀里哗啦，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焦急道：“你怎么了小予，怎么哭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你别哭，跟妈妈说。”
衡予一直哭，阮从心在电话那头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哭累了，衡予抽噎着说：“我没事，妈妈。就是被领导说了几句，觉得有点委屈。”
这种事情阮从心是有心无力，帮不上忙，只能说几句安慰的话。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快到午饭点了。衡予挂掉电话，擦了擦眼泪，便准备回家吃饭。
刚出了村委会的大门，就看到扎戈仰娜站在门口，似乎是在等人。
见衡予出来，扎戈仰娜开口喊住了她：“衡予，你等一下。”
衡予停住脚步，默默看着她。
扎戈仰娜走到她面前，道：“我和其他几位村干部商量了一下，如果你真的不想做这份工作的话，我们可以联名帮你写一份辞职申请书。一周之内就能完成审批流程，然后你就可以离开了。”
衡予没想到她们真的会辞退自己，惊道：“我不要。我已经开始工作了，你们为什么还要赶走我。”
扎戈仰娜轻声道：“我们都认为你不适合做这份工作。早些辞职离开对大家都好。”
衡予依旧坚决反对：“我不同意。现在辞职了，我以后怎么办？不用说了，我以后会好好工作的。”说完，她便要离开。
扎戈仰娜在她身后提高了音量，说道：“衡助理，实在干不了，就不要勉强自己了。”
衡予没搭理她，自顾自的往前走去。回到家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谁叫她也不回答。
下午衡予没去办公室，而是在村里溜达了一圈。
凌水村是一个依山而建的小村庄，窝在一个山沟沟里。村子很小，总共就三十多户人家。年轻人基本都出门务工去了，留守在家里的大多是老人和小孩。
衡予仔细看了看村里的房屋，除了村委会的两层办公楼，其他的全部都是砖瓦房。甚至有几户人家是泥瓦房，连砖头都没有。
她不屑一笑，正好遇到都乐正帮一位大爷赶着一群大鹅。
几只鹅嘎嘎嘎的叫个不停，扇着翅膀跃跃欲飞。肮脏的爪子在泥土上踏来踏去，看的衡予直皱眉头。
都乐也看到了她，和大爷交代了几句之后，便向衡予走了过来。
一走到她面前，都乐就抱着胳膊，阴阳怪气地道：“大小姐今儿怎么舍得出门了呀？你不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吗？不怕这路上的泥巴脏了你的鞋哟。”
衡予冷哼一声，毫不示弱的回怼道：“腿长在我自己身上，我想往哪走就往哪走，脏了我也乐意。管得着吗你！”
都乐道：“嘴皮子倒是挺溜，在我们凌水还真是屈才了。等着吧，早晚把你赶走。”
“你以为我走不走是你说了算的吗？我就不走，我就在这碍着你的眼，我就在这惹你烦，你能怎么着？你能把我怎！么！着！”
都乐简直是气笑了，恨不能扇她两巴掌。
两人越吵越起劲，周围人越聚越多。
“青水，你来了。”
人群一片寂静，青水拨开人群走了过来，把她俩隔开。
看着她俩两脸愤恨不平的模样，青水问道：“你们怎么回事？怎么在大庭广众之下吵起来了？”
都乐冷笑一声，道：“某人天天白吃白喝白睡，还一副瞧不上我们的样子，我说几句怎么了！你问她这个娇滴滴的大小姐啊。”
衡予回道：“你讲讲道理好不好！我在路上走的好好的，是你自己非要过来招惹我，阴阳怪气一番，只允许你说，不允许我回嘴？我又不是来受气的，你凭什么说我！”
“你不是来受气的，那你是来干嘛的？”
“我干嘛你管得着吗？我是来工作的，我是来拿工资的！”
“就你这副模样，还好意思说自己是来工作的。你问问大家伙，有谁看见你工作过一天吗？怎么好意思说自己要拿工资啊！脸皮真厚！”
“你！你说什么呢？你再说一遍！”
都乐跳开一步，扮起了鬼脸，学着衡予的语气道：“咦咦咦，你再说一遍！”
眼见着她俩要打起来，青水赶紧挡在两人中间，吼道：“好了，够了！你们两个想干什么呀！别吵了，先消消气！”
几个村民一拥而上，分别拉开了她俩。
衡予被拉着也不消停，继续道：“我告诉你，你最好放尊重一点！”
都乐紧接着道：“你先尊重我再说吧！尊重是互相的，你不尊重我们，我凭啥尊重你！”
一位拉着都乐的村民看不下去了，帮腔道：“是啊，我觉得乐乐说的对。衡助理来了这么久了，什么事都没做过。”
“对呀，难道让她白白拿工资吗！”
“她就是不尊重人，连扎戈的话也不听。”
“就是啊，村里这么多事要干，没见她帮上什么忙，整天就躺在屋里睡大觉，要不就是瞎转悠。”
“你们听到她刚才说的那些话了吗？摆明了就是觉得自己高人一等，瞧不上咱农村人！”
“就是啊就是啊，谁能想到是这样难伺候的主。”
“这村官一来，不像是来服务群众的，倒像是来当皇帝的。”
“……”
青水听大家伙越讲越激奋，忙站出来打圆场。
一声声的指责，像潮水似的迅速漫开，淹没了衡予。
她站在人群中央，只觉得头晕眼花，双腿软的站不住，好像快要溺毙在深水里。
那些人群情激愤的声音，好像隔在水外一般，含混不明，听不真切。
忽然，衡予猛的回过神来，好像找到了岸。深吸了几口气，一股不明的力量充斥全身。她挣脱开身后拉着她的人，冲开人群，头也不回的逃走了。
她一口气跑出了村子，不敢回头看，好像身后有什么怪物要把她捉回笼子里一样。
她只想逃，逃得越远越好。
她孤身一人陷进陌生的大山里，漫无目的，不知道该往哪儿去，只是本能地沿着脚下的羊肠小道往前走去。
最后一缕夕照被西沉的山尖吞掉时，衡予才后知后觉地停住脚步。
她感觉到疲累，扶住一棵粗糙的树干喘气。四周的树影已经浸在墨色里，起初还能辨别出青黄的叶尖，此刻都已成了模糊的剪影，枝桠张牙舞爪的伸向灰蓝的天，把最后一点余晖搅得粉碎。
“这是哪呀……”她喃喃出声，可声音很快被山风卷散。
四周一点亮光都没有，她突然又悔又怕，自己怎么就任由情绪牵着走向了大山深处呢。她连来时路都不记得了，天已经黑了，该怎么办……
衡予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灯，想沿原路返回。可山里小路岔口太多，一不小心就会偏离方向。七拐八拐的走了许久，她只觉得自己越走越远，周围的景色也越来越陌生。
她看了看手机，已经晚上八点多了，电量也快耗尽了。只一眼，冷汗瞬间爬上额头，巨大的恐惧压得她喘不过气来，脚步愈发的慌乱。
慌不择路间，脚下突然踩空，一阵天旋地转过后，她滚到了一处陡坡下。
躺在坡底，她缓了几秒，试着动了动四肢。脚踝的疼痛让她倒抽一口冷气。她知道自己的脚踝肯定走不了路了，用手一摸，一股粘腻温热的液体涂满了手掌。她将手机最后一点微弱的光凑近脚踝。
露出的皮肤蹭着泥土，伤口边缘泛着红肿，沾着几片干枯的草叶。她想弯腰把草叶拂掉，手指刚碰到伤口就被那火辣辣的疼弹了回来。血色在昏暗中泛着暗哑的光，触目惊心。
一瞬间，衡予的泪便落下来了。她像一只狼狈的狗，躺在一堆枯叶杂草中，没人发现她，也没人听见她的呼救。
周围太安静了，安静到衡予能清楚的听到自己的每一次呼吸。
这份安静里藏着多少危险？这份安静能维持多久？
她不敢细想。
她想打电话，手机却已经关机了。死亡的恐惧压制着她，让她无法思考，无法做出行动。
“好冷啊。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啊，衡予。”她闭上了眼。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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