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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以后别让我看到你 沈知微回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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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微回到沈家老宅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大半。
她换了一身素净的高领衫,把脖颈遮得严严实实,可那圈淤痕在领口的缝隙间仍然若隐若现。她没打算多停留,只想回自己的房间洗个澡,把身上残留的那股属于暗室和绳索的气息彻底冲干净。可她刚穿过主宅的玄关,就看见了沈从文。
他坐在客厅正中的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摊着一份文件,却一个字没翻。茶凉了,烟灰缸里多了一根没怎么抽的烟。他显然是在等她回来,而且等了不短的时间。
沈知微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神色如常,继续往楼梯方向走。
“站住。”沈从文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不高,却带着不容错过的分量。
她停住,没有转身。
“你脖子上的勒痕,怎么回事?”
沈知微下意识抬手碰了碰领口,随即放下,语气淡得像在说天气:“安全带勒的。飙车出了点意外。”
沈知微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拉了拉领口。
沈从文深吸一口气,压着声音里的火气:“是林沫。你跟他搅在一起,现在连命都要丢了。”
“跟他没关系。”沈知微开口了,语气平淡得没有任何起伏,“就是赛车出了点意外,我没事。”
“你没事?”沈从文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截,“你知不知道沈家已经把你们的‘坠河事故’按人已经死了处理?对外公告都拟好了,你现在是个死人!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你手里的权限、你名下的资源、你在集团的位置,全部要重新交接!”
“那就交接。”沈知微抬起眼,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弧度,笑意没到眼底,“反正也是你来接,不是吗?”
沈从文的表情猛地一僵。
“你争的不就是这个吗?”沈知微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在往一个旧伤口上撒盐,“我手里的东西,你早就想收回去。现在我出了‘事故’,不正好是你名正言顺接手的最好时机?”
“沈知微——”
“别装了。”她打断他,语调凉得像深夜的河水,“大哥,沈家这一代这么多兄弟姐妹,你最忌惮的就是我。因为我是唯一能在权力上跟你掰手腕的人。现在我废了,你该高兴才对。”
沈从文沉默了几秒,胸膛起伏得很重。他盯着她那张清冷倔强的脸,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最后所有翻腾的东西都被他压了下去,只剩下一种更深、更重的东西。
“你毕竟是我同父同母的亲妹妹。”
他的声音低下来,和刚才的厉声质问判若两人。
“权力,我不争。你信也好,不信也好。但你要明白一件事,我不争,其他那几个会争。你那些哥哥弟弟妹妹,没有一个会因为你是我妹妹就对你手下留情。权力在我手上,至少我还会护着你。落到其他人手里,你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的分量。
“你连这个都想不明白吗?”
客厅里安静了下来。窗外的夜色彻底沉了,只有落地灯昏黄的光拢着两个人。沈知微站在灯光的边缘,半边脸亮着,半边脸沉在暗处。她低着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道被绳索磨出的浅痕,没有接话。
过了很久,她轻轻说了一句:“我知道了。”
然后转身走向楼梯,没再回头。
沈从文站在客厅中央,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二楼走廊的拐角。他低下眼,看着茶几上那份一直没翻开的文件,抬手揉了揉眉心。
第二天傍晚,林沫收到了沈知微的短信。
只有一行字和一个地址:【城西庄园。今晚八点。】
他把手机收起来,从实验室的恒温柜里取出一个密封的金属盒子。里面整齐码着三支浅金色的针剂,每一支都用透明塑封封好,标签上只印着一个日期。三个月份的解药,这是他离开X市之前必须交付的东西。
城西庄园隐在半山密林之间,和他当初“约会”她去飙车的那个赛车场在同一个方向。林沫到的时候,庄园的铁门已经自动打开了,一路畅通无阻,没有保镖来拦他。
沈知微一个人在书房里等他。
她坐在窗边的单人沙发上,穿了一件墨绿色的丝质长裙,头发松散地披在肩头。比起上次在暗室里被捆绑时的狼狈,此刻的她恢复了一贯的矜贵和从容,只是眼底多了一层很薄的东西,像落了一层灰。
茶几上摆着一瓶开了的红酒和两只酒杯,酒液在暖灯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林沫走进书房,没有坐下。他把金属盒子放在茶几上,推到沈知微面前,然后退了一步,站在离她三步远的位置。
“三个月份的。”他说,“用完之前我会准备好下一批。”
沈知微没有看盒子。她的目光从林沫进门的那一刻起就一直落在他脸上,平静,淡漠,像在看一个早就认识却从未真正读懂过的人。
“林沫。”她开口了,嗓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少了那层惯有的戏谑和挑衅,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我有一句话想问你。”
“你问。”
“我对你是真心的。”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笑,也没有那种惯常的居高临下的姿态,语气很平,平得像在说一件她已经反复确认过的事,“你为什么如此对我?”
林沫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书房里安静了几秒,窗外的夜风轻轻摇动窗帘。
“我没感受到真心,只感受到毁灭。”他开口了,声音不高,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
沈知微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告诉我,为什么选择了苏清雪?”
“身材、长相,我都不输她,地位她比不了。”
“而且,我比她更懂你。”
林沫淡淡的说:“她跟我经历了很多,却从没放弃我。”
“可是我们也经历了这么多。”她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到像是在跟自己确认,“谈判、会面、赛车、坠河……你就一点都不动心?”
林沫看着她眼底那层薄薄的、不肯承认的期盼,沉默了片刻。
“正是因为经历了这些,才不会动心。”
“她在最恨我的时候,也从未真正地伤害过我。你对我最真心的时候,就是我离地狱最近的时候。”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书房里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沈知微看着他,盯着他看了很久。她的眼底翻涌着很多东西——不甘、愤怒、难堪、委屈,还有一层被她拼命压在最底下的、不肯露出来的东西。可最后,所有这些都被她一点一点地收回去,收进那个她戴着很多年的、精致的、无懈可击的壳里。
她垂下眼,拿起茶几上的金属盒子,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整齐的三支针剂,然后合上盖子,放在手边。
“你走吧。”她说,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清冷和疏离,“以后别让我看到你。”
她顿了一下。
“解毒药剂,我会派人去取。”
林沫站在书房中央,看着她垂眼端坐的侧脸,没有再说什么。他转身走向门口,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渐行渐远。
门合上之后,沈知微一个人在书房里坐了很久。
她抬手拿起茶几上那瓶开了的红酒,给自己倒了一杯,又倒了一杯,然后端起自己那杯,对着空无一人的对面轻轻碰了一下。
酒杯相撞的声音很轻,在安静的书房里回荡了一下,就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