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婚由我：疯癫无痛，绝情无劫》跛脚的鸭子

66、我们复婚吧 苏清雪

　　苏清雪在病房躺了三天。林沫哪也没去，守了三天。像当初十七岁的少年一样，时刻陪在她身边，倒水、喂药、削苹果。
　　苏清雪感觉又回到了那些年。当时的她不懂得珍惜，此刻觉得心无比的安定。
　　她出院后，继续理疗。又过了半个月，林沫除了陪着她康复，其他的时间都在外面，只有晚上才回到别墅。
　　而苏清雪的病却丝毫不见进展。
　　康复治疗的无解瓶颈，加上林沫身上层层叠叠的迷雾，一点一点碾碎了她心里残存的安全感。
　　她整个人都变了。
　　夜色沉得彻底。十一点四十分。
　　苏清雪坐在客厅沙发上，没有开大灯，只有墙角一盏落地灯亮着，光线薄薄地铺在地板上，照不到她坐的位置。她手里攥着手机，屏幕已经暗了。茶几上那杯茶是九点倒的，早就凉透了，她没动过。
　　客厅里很静。落地钟的指针一格一格地走，每一声都清晰得刺耳。
　　她低下头，看了一眼手机。没有消息。她翻开通话记录，最后一条拨给林沫是在三小说前，时长十一秒。那十一秒里他说了什么，她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他说“我在忙，晚点回”。
　　然后就没有晚点了。
　　她站起来，走到玄关。林沫换下来的外套挂在衣架上。她本来只是想把外套收进衣柜，手伸进口袋时，碰到了一张折叠的纸条。
　　她犹豫了一下，抽了出来。
　　上面写着一个地址。城西，某条路，某个门牌号。字迹不是林沫的，是打印的。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指腹压着纸面，慢慢把纸条对折，又打开，又对折。
　　城西。城西有什么？实验室。
　　实验室在做什么？他从来没说过。她问过。他说“还在调研”。她问“什么方向”，他说“定了再跟你说”。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她把纸条放回口袋，把外套挂回衣架。动作很轻，像怕惊动什么。可她心里那根弦，已经绷得快要断了。
　　她告诉自己，他留下来是因为答应过她。她告诉自己，他每天晚上都回来。她告诉自己，他不说，一定有他的理由。
　　可那个理由是什么？
　　她不知道。
　　不知道的东西，最可怕。
　　她坐回沙发上，重新拿起手机。屏幕亮起来，她翻到助理白天发来的那条消息：“苏总，林先生今天下午又去了城西，停留约四小时，具体位置无法定位。”
　　她盯着那行字，盯了很久。然后她锁了屏，把手机扣在膝盖上，仰头靠在沙发背上，闭着眼。
　　钟声响了一下。十二点。
　　门锁响了。
　　苏清雪睁开眼。她没有动。她听见脚步声从玄关传来，不紧不慢，是林沫的步子。然后灯光亮了，他的影子从走廊尽头投过来。
　　她站起来，转过身，看着他。
　　林沫在几步外停住。他看见她坐在黑暗里没开灯，看见她眼底那层青灰，看见她手里攥着的手机。他的眉心极轻地动了一下。
　　“还没睡？”
　　她没有回答。她就那么看着他。灯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脸沉在暗处，只有轮廓是亮的。她忽然发现，她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看过他的脸了。因为每一次，她都在问，他都在答。问和答之间，她把他整个人都弄丢了。
　　“你去哪了。”她开口了。声音很平，平得像一句陈述。没有质问的尖锐，没有逼问的急切。只是一句陈述。
　　林沫看着她。看了很久。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两个人的呼吸声。窗外夜色沉沉，万家灯火在远处明灭。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他朝她走了几步，停在她面前。他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她本能地想躲，但没有躲开。
　　他俯下身，吻了她。
　　极轻的一触，唇瓣贴着她的。她没有退。他也没有加深，只是贴了几秒，然后慢慢松开。
　　苏清雪站在原地，呼吸有些乱。几秒之后，她感觉到脸上泛起一阵细密的刺痒。从鼻翼两侧往颧骨蔓延，细密的红疹一层层浮起来，薄薄一片，附在瓷白的皮肤上。
　　她抬手按了按自己的脸，指尖触到那些凸起的小点，动作停住了。
　　“是不是很难看。”她开口了，嗓音低低的，听不出情绪。
　　林沫低头看着她脸上的红疹，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从她颧骨移到鼻翼，再从鼻翼移到唇角，像是在看什么东西，看得很慢。
　　“好看。”他说，“像细细的沙粒，缀在月亮上。”
　　苏清雪的手停在脸上，动作僵了一瞬。她抬起头看他，眼底翻涌着什么东西，复杂得连她自己都理不清。她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忽然伸手，一把推开了他。
　　“你撒谎。”
　　她的声音骤然拔高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身体里断掉了。
　　“你嘴里没有一句真话。”
　　林沫退了一步，没有接话。灯光落在她脸上，映出那片薄薄的红疹。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她就那么瞪着他，像他做了什么不可原谅的事。
　　“每一次你都是这样。说得那么好听，做得那么体面，可你从来不说你到底在做什么。”她的声音在发抖，但她压着，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砸，“实验室，你不说。城西，你不说。何玉梅，你不说。林长生，你不说。你什么都瞒着我，然后转过头来跟我说‘好看’？”
　　她停了停，呼吸急促。
　　“我这张脸，从小到大，所有人都说好。皮肤好，长得美。可你知道这身皮底下是什么吗？是碰不得的烂病，是一碰就起疹子的怪物。你说好看，像沙粒，像月亮。它是病，它不好看，你是在同情我！”
　　林沫往前迈了一步。她往后退了一步，肩膀撞到了沙发靠背。他停下来，没有再靠近。
　　“清雪。”他的声音很稳，像是在叫停一场风暴，“你说完了吗？”
　　“没有。”她说，“你消失那么久，回来也不说实话。你每天出门做什么，我从别人那里知道的比从你嘴里知道的还多。你让我怎么信你？你让我怎么敢信你？”
　　她的声音终于碎了。眼眶里的水光晃了晃，但没有落下来。
　　林沫低下头，把手伸进口袋。他掏出一个丝绒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素圈钻戒。
　　“你信不信我，是你的事。”他说，嗓音很低，每个字都落得很稳，“但这件事，我不会骗你。”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盒子，取出里面的戒指，单膝跪地，抬头看着她。
　　“清雪，嫁给我，我们复婚吧。”
　　他手上举着那枚戒指，在暖灯下泛着温润的光。
　　苏清雪站在原地，视线落在那枚戒指上，没有动。客厅里安静了很久。钟声又响了一下。她忽然低下头，眼泪砸在手机屏幕上，砸在那条“具体位置无法定位”的消息上。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上前一步，扑进他怀里，手臂死死地环住他的腰。
　　“林沫。”她的声音埋在他胸口，闷闷的，带着哭腔，“既然复婚了，这辈子我们都不能再分开了。”
　　他抬手，轻轻落在她背上。
　　他握住她的手，把戒指套在她的无名指上。稳稳地锁住了，尺寸刚好。
　　“再也不准分开。”
　　月光从落地窗斜斜地照进来，铺在两个人重叠的身影上。客厅里安静下来，只剩她的抽泣和他平缓的呼吸。她脸上那些红疹还没有退，密密麻麻的一片，在她埋进他怀里的侧脸上，像细细的沙粒，缀在如玉的月盘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