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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血蛊焚心
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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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像上的三个字,像三把刀,同时捅进燕无归的心脏。
沈照雪。
母亲。药王谷创始人。
他盯着那幅画,视线模糊又清晰,清晰又模糊。画中的女子依旧温柔地笑着,可那笑容此刻在他眼里扭曲成一张巨大的网,将他整个人罩在其中,越收越紧。
"不可能……"他喃喃道,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器。
"为什么不可能?"沈照夜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带着一种近乎怜悯的残忍,"你体内流着她的血,燕无归。刀蛊之所以在你身上发作得比任何人都猛烈,不是因为你天赋异禀,而是因为——你是她的儿子。"
燕无归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左肩的刀蛊像被这句话点燃了,青黑色的纹路疯狂蔓延,从肩膀爬向脖颈,再爬上他的脸颊。他的瞳孔剧烈收缩,视野里的一切开始染上一层猩红。
"你父亲骗了你二十年。"沈照夜继续说道,"他告诉你母亲死了,告诉你药王谷是邪道,告诉你你要远离这一切——可他从来没告诉过你,你母亲是怎么死的。"
"闭嘴!"燕无归嘶吼着挥刀斩向墙壁,刀锋劈入砖石,火星四溅。
"她不是病死的,也不是被仇家所杀。"沈照夜的声音冷了下来,"她是被药王谷囚禁至死。沈照雪从来不是自愿创立药王谷的——她被我父亲囚禁在地牢里,逼她研创刀蛊。她反抗了十年,最终死在那间地牢中,尸骨无存。"
燕无归的动作僵住了。
"她死前做了一件事。"沈照夜顿了顿,"她将刀蛊真正的解法,藏在了你的身体里。"
燕无归猛地抬头:"你说什么?"
"刀蛊本身就是解药的容器。"沈照夜一字一句道,"你体内的蛊虫,与她当年留下的药引同源。只要以命换命——用你的血、你的骨、你的命,去激活它,就能唤醒所有沉睡的刀奴,让他们变回正常人。"
"但你会死。"
密室里陷入死寂。
燕无归站在满地鲜血中,看着石龛里沉睡的镇民——那些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叔伯婶娘,那些在巷口追逐打闹的孩子,那些在酒肆里喝酒聊天的平凡人。
他们从一开始,就是药王谷的祭品。
而他,是唯一的解药。
"荒谬。"燕无归咬着牙,"我不会信你。"
"不信?"沈照夜轻笑,"那你大可以试试,现在就走,离开断魂镇,永远不要回来。让这些人在这里睡一辈子,等你老死之后,我自然会唤醒他们——到时候,药王谷将拥有一支真正的刀奴大军。"
"或者,你留下来,成为我药王谷的新主。你我联手,天下无人能敌。你母亲的遗愿,由你来完成。"
燕无归握刀的手在颤抖。
刀蛊的力量正在吞噬他的理智。他看见眼前出现无数幻影——父亲倒在血泊中,母亲在画里对他微笑,镇民们睁着空洞的眼睛向他伸出手……
"啊——!"
他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挥刀疯狂劈砍四周的石壁,碎石飞溅,尘土弥漫。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身在何处,只知道体内有一股力量要冲破躯壳,要将一切都撕碎。
就在这时,他胸口的衣襟里,有什么东西硌了一下。
燕无归的动作顿住了。
他颤抖着手探入怀中,摸出一枚玉佩——父亲临终前塞给他的那枚,刻着一个"守"字。玉佩已经被他的血浸透,温润的表面染上一层暗红。
"守……"
他盯着那个字,眼前忽然闪过父亲最后的样子——那个总是沉默寡言的男人,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抓住他的手,嘴唇翕动,说了两个字。
当时他以为父亲说的是"快逃"。
现在他明白了。
父亲说的是——"守住。"
守住什么?
守住这些人。守住这个镇。守住……自己。
燕无归的眼中,猩红渐渐褪去。
他深吸一口气,将玉佩紧紧攥在掌心,玉石的棱角刺进肉里,疼痛让他彻底清醒过来。
"沈照夜。"他抬起头,声音平静得可怕,"你出来。"
密室的阴影中,一个人影缓缓走出。
沈照夜穿着一身玄色长袍,面容清癯,眼神深邃如潭。他看起来不过四十余岁,可燕无归知道,此人实际年龄恐怕远不止于此。
"想清楚了?"沈照夜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我想清楚了一件事。"燕无归横刀在前,"你怕我。"
沈照夜的笑容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你怕我体内的刀蛊彻底觉醒,怕我母亲的解法真的生效,怕我毁了你二十年的布局。"燕无归一步步向前,"所以你才要蛊惑我,要我归顺你——因为你不敢杀我。"
沈照夜沉默了片刻,忽然鼓掌。
"聪明。"他淡淡道,"可惜,聪明人往往死得更快。"
话音未落,沈照夜的身影骤然消失。
燕无归瞳孔一缩,横刀格挡——
"砰!"
一掌印在刀身上,巨大的力道震得燕无归虎口崩裂,整个人向后滑出数丈。他稳住身形,惊愕地看着沈照夜——此人竟没有用兵器,仅凭一双肉掌,就将他的刀气硬生生震散。
"你父亲当年也接不住我三掌。"沈照夜负手而立,"你比他强在哪里?"
燕无归没有回答。
他闭上眼,感受着体内刀蛊的躁动。那股力量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野兽,疯狂撞击着他的经脉。他不再压制它,而是——引导它。
刀蛊的力量涌入右臂,涌入刀身。
漆黑的断刀开始震颤,刀刃上浮现出青黑色的纹路,与燕无归手臂上的蛊纹如出一辙。一股阴冷的气息从刀身散发出来,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沈照夜的脸色终于变了。
"你疯了?这样催动刀蛊,你会先把自己烧死!"
"那就看看,"燕无归睁开眼,眼底一片血红,"是我先死,还是你先退。"
他出刀。
这一刀没有章法,没有招式,只有纯粹的、自毁般的决绝。刀锋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发出尖锐的啸声。沈照夜双掌齐出,掌风凝滞如铁,硬撼刀锋——
"轰!"
气浪炸开,密室中的石龛纷纷碎裂,沉睡的镇民从石台上滚落。沈照夜被震退三步,玄色长袍的袖口被刀气撕开一道口子,露出一截苍白的手臂。
他低头看着袖口的裂痕,脸色阴沉如水。
这是二十年来,他第一次被人逼退。
燕无归单膝跪地,一口鲜血喷在地上。刀蛊的反噬来得比想象中更猛烈,他的左臂已经彻底失去知觉,青黑色的纹路爬满了半张脸。
但他笑了。
"你退了。"
沈照夜盯着他,眼中杀意翻涌。可就在他准备再次出手时,燕无归忽然挥刀斩向密室顶部的石柱——
"轰隆!"
巨石坍塌,尘土冲天而起。沈照夜被迫后退避开落石,等他再抬头时,燕无归已经扛起最近的一个孩子,冲向密室的另一条出口——那是他刚才在混乱中发现的暗道。
"燕无归!"沈照夜厉声喝道,"你逃不掉的!"
燕无归没有回头。
他拖着残破的身体,在狭窄的暗道中狂奔。身后传来沈照夜的追击声,越来越近。他咬紧牙关,刀蛊的力量在体内横冲直撞,每跑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暗道的尽头是一扇木门。
燕无归用尽最后的力气撞开它,跌跌撞撞地冲出地面——
他停住了。
断魂镇的街道上,站满了人。
不,不是镇民。
这些人全都穿着玄色长袍,脸上戴着铁面具,手中持刀,无声无息地立在夜色中,像一群从地狱爬出来的鬼魅。而在他们正前方,站着一个人。
那人戴着一张青铜面具,面具的纹路与燕无归父亲当年留下的那张一模一样。
七杀使。
二十年前追杀父亲的那七个人之一,竟然还活着。
青铜面具下的眼睛缓缓抬起,看向燕无归。
那眼神里没有杀意,没有冷漠,反而带着一种诡异的、近乎痛苦的熟悉感——像是看到了某个他早已失去的人。
燕无归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认得这个眼神。
在他小时候,父亲偶尔望着远方发呆时,眼里就是这样的神情。
"你……"燕无归张了张嘴,声音嘶哑,"你是谁?"
青铜面具下的人沉默了很久。
久到身后的追兵声越来越近,久到药王谷的包围圈缓缓收紧。
最终,那人抬起手,摘下了面具。
燕无归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