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插曲 她不知道， ...
-
周四清晨，明城一中的校园里洒满了初升的阳光。
伴随着清脆的鸟鸣，穿着整洁校服的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进校门。
江清湄背着书包，穿过喧闹的走廊，走进了高二A班的教室。
在一片蓝白相间的校服里，她的穿着显得有些突兀。她没有校服，身上穿的还是昨天那件普通的旧衬衫。随便找了根黑色皮筋将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几缕碎发垂在颈侧，扣子一丝不苟地扣到了最上面。
她熟练走到自己的座位——亓叙安的左手边坐下。
其实昨天温老师提过定校服的事，但她没接话。那笔钱对她来说不是小数目，她不可能去跟那个男人要，更不忍心跟母亲开口。她已经盘算好了，只要熬过今天，明天周五放学后，她可以去老街的店里做一晚上兼职，等赚了钱，下周就能自己去找后勤买一套。
没过多久，前排传来了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谢昭晞单肩挎着书包走了进来。她穿着干净的白衬衫校服，那头微卷的长发十分随意地披散在肩头，随着走动微微晃动，透着一股浑然天成的慵懒与漂亮。手里不仅提着一杯冰美式，还拎着两个大大的纸袋。
路过第一排时，温屿趴在桌上哀嚎：“大班长，我昨晚六点放学又补课，我今天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
“所以这不是来拯救你了吗。”谢昭晞笑着停住脚步，从纸袋里拿出一杯热拿铁递给温屿，又顺手给后面排的程野扔过去一杯果茶，“昨天下午补课结束路过商业街，看到那家店挺火的，就想着今天早上顺路去给你们带点。”
“谢姐大气！”程野稳稳接住，乐开了花。
谢昭晞继续往后走，把一杯半糖奶茶放在了林音汐的桌上。
“谢谢昭晞。”林音汐仰起头，笑得眉眼弯弯。
谢昭晞应了一声，在自己的座位上放下书包。随后，她拿着两杯饮品转过身，走向了自己正后方的位置。
她先是将一杯冰美式放到了亓叙安的桌上，随口说了句：“你的。”
“谢了啊。”亓叙安熟练地插上吸管。
谢昭晞这才拿着最后剩下的一杯，稍微往前探了探身，放在了亓叙安左手边——江清湄的桌角上。
“给，顺便给你带了一杯。”谢昭晞单手撑着亓叙安的桌沿，微微俯下身，看着江清湄，“不知道你爱喝什么，就拿了这个，提神。”
江清湄正在默读单词，突然看到桌角多了一杯还冒着冷气的咖啡，微微一怔。
她看了看那杯冰美式，又抬起头。视线掠过谢昭晞那头柔顺的卷发，她下意识地将手伸进衣服口袋里，摸出了手机，语气客气又带着几分认真：
“多少钱？我微信转给你。”
话刚出口，江清湄握着手机的动作就僵住了。
她突然反应过来，自己昨天才转学过来，连班级群都没进，她根本就没有谢昭晞的微信。
空气似乎在这一刻停滞了半秒。江清湄的指尖微微收紧，一种熟悉的窘迫感刚要往上涌。
然而，谢昭晞并没有像往常那样随意地报个数字或者说“不用了”。
她单手撑着亓叙安的桌角，维持着微微俯身的姿势，看着江清湄那副因为反应过来而略显僵硬的清冷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行啊。”谢昭晞的声音里带着点轻快的尾音，她慢条斯理地从校服口袋里摸出自己的手机，直接点开了微信界面的二维码，递到了江清湄的面前，“那你先加我一下，回头再转。”
手机屏幕的光亮映在江清湄的眼底。
她抬起眼，正好对上谢昭晞那双带着几分慵懒、又坦坦荡荡的眼睛。谢昭晞并没有催促，只是维持着那个姿势，仿佛在耐心地等着她“扫码”。
江清湄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没再多说什么。她低下头，点开扫一扫。
“滴”声在两人之间响起。
谢昭晞手机屏幕上弹出了好友申请的提示。她垂眸看了一眼，目光在对方的头像和昵称上停留了一瞬。
那是一串毫无生气的英文：Null。
在名字的上方，是一个极其安静的蓝色调头像。画面里，一只小猫静静地蹲在窗台上，隔着玻璃望向窗外广阔却略显模糊的世界。深蓝色的背景里，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孤独与寂寥。
谢昭晞没来由地觉得，这只望着窗外的小猫，跟眼前这个总是紧绷着背脊、眼神清冷的转学生，有一种极其微妙的神似。
她点了通过，随后把手机揣回口袋。她没有提转账的事，而是看着江清湄，语气自然而随意，像是在跟老朋友搭话：
“周末有空吗？明城广场那边新开了个挺大的游乐场，本来想着周末大家一块儿去凑个热闹，你要是没事的话，也一起来呗？”
她直起身，将散落的卷发随意地撩到耳后，笑着补充了一句：“人多热闹点，你同桌还说要去玩密室逃脱，正好一起啊。”
江清湄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掌心渗出了一丝冷汗。
游乐园、密室逃脱……这些词对她来说，就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东西。她脑海里迅速算了一笔账：门票要多少钱？中午吃饭要多少钱？她饭卡里的余额，是她暑假在那些廉价的流水线小作坊里，一天站十几个小时才攒下来的。昨天那碗十多块钱的烩面，已经让她心疼了很久，她原本计划这周末去老街的奶茶店兼职，把买校服的钱赚出来。
如果去了，兼职就泡汤了，买校服的钱更是遥遥无期；如果不去，她又要找什么借口才能显得不那么奇怪？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她张了张嘴，试图婉拒：“我周末可能……”
谢昭晞笑着打断了她，语气温和又自然。她看着江清湄那副有些紧绷的样子，心里只当这个新同学是因为刚来，性格慢热，不好意思参与大家的集体活动。
“大家平时周末也经常凑一块儿，就是出去放松一下，没有多正式的。”谢昭晞看着她，眼神坦荡又真诚，“你要是有空就一起来，多跟几个人熟络熟络也挺好的。”
她稍微站直了身子，顺势拿起桌上的冰美式，轻轻晃了晃：“具体的安排我晚点微信发你，你看看再说。”
说完，她唇角弯了弯，带着点随和的笑意转过身，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留给了江清湄一个清瘦的背影。
江清湄看着那个背影，又看了看桌角那杯正在融化的冰美式，轻轻咬了咬下唇，最终还是把拒绝的话咽了回去。
亓叙安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说：“你别有压力，咱班长就是这性格，热心肠，生怕新同学觉得被孤立。那个游乐场确实挺好玩的，周末大家一起去呗。”
江清湄握着冰美式的手微微收紧，扯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轻轻“嗯”了一声。
她当然知道他们是好意，知道谢昭晞是怕她刚转来觉得孤单。可是，那份因为高昂物价和生存压力带来的窘迫，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心底，让她根本无法像普通十七八岁的女孩那样，轻轻松松地去期待一场聚会。
*
时间一晃，到了周五晚上九点。
老街的夜市已经收了大半，南窑旧里深处的巷子更是昏暗逼仄。江清湄刚结束了奶茶店三个小时的试用期兼职。虽然试用期工资不高，但好歹算是有个盼头，只要攒一攒，下周就能去买校服了。
她拐进那条连路灯都坏了一半的巷子，刚走到筒子楼下的那片空地时，忽然听到了一阵微弱的猫叫声。
江清湄停下脚步，借着旁边昏暗的灯光，看到一楼墙根处废弃的破柜子底下，缩着一只脏兮兮的流浪橘猫，正瑟瑟发抖。
她蹲下身，从帆布包里翻出半根没吃完的火腿肠，剥开皮，掰成小块，小心翼翼地放在离它不远的地面上。
“吃吧，小东西。”她声音很轻，褪去了白天的清冷，带着一丝难得的温柔。
橘猫警惕地竖着耳朵，圆溜溜的眼睛在江清湄和地上的火腿肠之间来回打量。它往前探了探爪子，又缩回去，过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抵挡不住饥饿，试探着凑过来，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江清湄就这么安静地蹲在旁边看着它，并没有伸手去摸，生怕吓到它。
就在这时，巷子口突然传来了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伴随着的，是一股在这破败环境里显得格外突兀的、清冽好闻的香气。
“打扰一下，请问你看到一只左眼有伤的小橘猫了吗？有人说在这附近……”
伴随着礼貌温和的询问声，一个清瘦挺拔的身影走进了这片空地。
江清湄蹲在地上的身子猛地一僵，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直冲头顶，又在瞬间冷了下去。她缓缓抬起头。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插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