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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韦恩医生的线结 韦恩父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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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到祖尔-恩-阿的遗产(姑且算是吧)后,布鲁斯倒是重新能负担得起贴身保镖了,但身材高大、面无表情的配枪男人太容易让当事人和证人紧张,而且非常显眼,所以他在调查中更倾向于单独行动。这的确是冒险之举,不过他都拿着自制工具加入超能力者去对付多元宇宙危机了,还能有多冒险呢?
于是偶尔,他就会像今天这样沦落到靠在垃圾箱和砖墙之间的夹缝里,右手压住封堵伤口的手帕,竖起耳朵听是否有新的敌人追来。防弹衣多少还是救了他的,刀尖从他的左侧肋弓下缘挤开纤维刺入,又刚好被最后一根肋骨挡住。袭击者明显是一伙受雇的混混,能给出的有效信息仅限于韦恩侦探惹了不该惹的人,但布鲁斯最近几个月接的得罪人的案件不少,恐怕还得回去排查一番缩小范围。
阿尔弗雷德会气疯的。布鲁斯遇袭时犹豫了一下,思考一伙小混混是否值得他暴露自己身上带了蝙蝠侠的装备,但那话怎么说来着——好马亦有失蹄时。比起他即将面对的不赞同狂潮和强制禁足,加强他与蝙蝠侠之间本就传言已久的联系无疑算不上什么。
距离常规联系时间还有半小时,他可以赌一把,浑身是血地跑到大路上求助,但那样的话全网乱飞的照片和视频会让阿福过度焦虑好几个月。加上为了阿福的安全和那些混混的生命(温馨提醒:阿福是一名用枪的前特工而且从未宣誓不杀),他最好也别让阿福专程来这满是烂菜叶和尿液气味的巷子里跑一趟。剩余的选项一目了然,他得呼叫后援,可是不会因为他折在一群小混混手里而嘲笑他的同伴少之又少。
唉,他这操蛋的人生。
脚步声从巷口传来,走走停停、徘徊不定,但只有一个人,无论是搜寻他的混混还是前来调查的警员都不大可能单独行动。布鲁斯左手伸进外套内袋,触及装备,保持警戒。
一名五十岁左右的白人女性走进他的视野,她身材高瘦,掺灰的金发扎成低马尾,白大褂外面罩着一件旧羽绒服,手里还提着一个饱经风霜的急救箱,箱盖上有圣克里斯托弗社区诊所的标志。事发地的确就在诊所附近。莉娜•怀特,曾是哥谭综合医院的住院医师,后因母亲患病需要长期居家护理,主动申请调来东区,在社区诊所一做就是二十年。蝙蝠侠的档案里有她的信息,也跟她有过几次短暂接触,不过仅仅是各司其职,算不上有什么交流。
“无论你在哪儿,韦恩先生,请不要大幅度移动,冷静地表明你的位置。”她以适中的音量陈述,目光扫过巷子各处,“我已经报警了,那伙人已经离开,你安全了。”
就这起事故而言,配合警方调查没问题,更安全的做法是等警察搜索到这儿时,由警察护送他去诊所。但怀特医生已经在四处找他,最好还是缩短她在建筑外逗留的时间。
“我在这儿,医生。”布鲁斯踢了一下金属垃圾桶吸引她的注意,“你确定你能背得动我吗?”
她娴熟地给布鲁斯的伤口做了个快速加压包扎,能看出来她经常做此类现场急救处理。然后她让布鲁斯用左手继续按住伤口,将他的右臂绕过自己的肩膀,把他架了起来,顺便在布鲁斯惊叹她比看上去有力气时回复:“以你的伤势而言,你走得也够快的。”
他们抄近道穿过诊所后门,进了一间逼仄的治疗室。布鲁斯对她的能力有信心,也很乐意避免去人多眼杂的大医院丢脸,于是怀特医生让诊所仅有的一名护士去通知警察自己找到了布鲁斯•韦恩,以及韦恩必须先接受治疗才能接受询问。
还好他穿的不是蝙蝠装内甲。布鲁斯在一张旧皮椅上躺下,让怀特剪开他的衬衫,然后自己揭开防弹衣侧面的魔术贴,暴露出伤口,见怀特皱眉,又开了个关于自己过去热衷极限运动所以习惯了受伤的玩笑。如他所料,伤口约1.5厘米深,刀尖触及骨膜后停下,出血量中等,只是超级疼——该死的骨膜神经末梢。
“你的肌肉很紧实,这减少了出血,也使得伤口边缘较为整齐。”她以医生的无情姿态用镊子探了一下伤口底部,观察布鲁斯有没有自己声称的那么坚强,从语气和措辞来看,她倒没把布鲁斯当成头脑空空的草包,“但这也意味着我得多缝一层,你确定不用麻醉吗?”
“呃,”布鲁斯着实犹豫了一下,“不用。”
“如果是担心费用问题——”
“我坚持,医生。”
怀特与布鲁斯对视片刻,没再说什么,着手清创缝合。她只花了十二分钟,满头冷汗、眼冒金星之余,布鲁斯注意到她打结之后会用拇指指腹轻轻压一下线结,像是按图章。嗯,哥谭综合医院出来的。
“我该付多少诊费?”怀特给缝好的伤口进行敷料覆盖时,布鲁斯问。
“免费。”
不知怎的他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我能付。即使我破产了——”
“我不会收你钱的,韦恩先生。”她在那个称谓上的咬字有些特别,也许是出于感谢。韦恩集团有过一些针对基层医疗的资助项目,圣克里斯托弗也曾从中受益。
“不行,怀特医生。”布鲁斯坚持,“你的药品和时间——”
“不是为了你。”怀特平静地说,贴好最后一条胶带,“是为了韦恩医生。我欠他的。”
布鲁斯的呼吸停顿了。韦恩医生,他太久没听到过这个称谓——那只属于他父亲。他听说过,许多人都不理解他父亲为什么要选择一条格外辛苦的道路,甚至背着设备到东区的教堂地下室做手术,承担不必要的风险。
“你在打结之后会压一下线结,跟我父亲一样。”他说,“我研究过他的手术视频。”
怀特审视着他包扎完毕的伤处,像在总览一副快画完的素描,“韦恩医生是我的实习导师——我是他带的最后一批之一。”
“噢。”布鲁斯呆板地说,或许是因为失血,或者阵阵刺痛搅乱了他的大脑,他死活想不起得体的回复方式,“真是个美妙的巧合。”
“你知道我为什么决定当医生吗,韦恩先生?”怀特似乎对自己看到的还算满意,转身摘下手套,收拾医疗废弃物,布鲁斯慢慢坐了起来,“我母亲患有心脏瓣膜病,在那个年代,她得做要命的大手术,风险很高,而且我们没什么钱,韦恩医生是唯一肯给她做的。手术持续了七个多小时,我一直等在走廊里,韦恩医生出来的时候,我看到他的手术服都湿透了。他在口罩后面朝我笑,告诉我手术成功。后来托马斯医生还给我们减免了三分之二的医疗费,在我即将决定自己未来的当口,这真的对我产生了很大影响——我妈妈多陪了我整整十五年。我能读得起医学院,也多亏韦恩基金会的奖学金。”
“我父亲——我父亲一定会以你为傲。”布鲁斯词不达意,他的嗓音听上去很陌生。
韦恩医生,他的父亲。停止假扮没头脑的花花公子之后,布鲁斯不断用父母的名字命名各类慈善项目,在各种场合强调自己继承了父母改变哥谭的遗志,然而他看得清清楚楚,韦恩夫妇亡故已久,他们在这个世界上造成的影响早已消退。而且最终,布鲁斯连韦恩集团和庄园都弄丢了,他所有的唯有蝙蝠侠,和写着他父母名字的墓碑。
“他绝不会同意,你关于自己欠他任何东西的说法。”布鲁斯说。
“我知道,我只是他帮过的许多人中的一个,没什么特别的,他不指望从我这得到任何回报。”怀特医生拖来一张金属凳子,坐在布鲁斯面前,“但我希望我对他是特别的,我发誓要成为一名令他刮目相看的医生,但在那之前……然后我母亲的身体状况又一次恶化,她是个战士,跟疾病斗到了最后一刻。但我是个医生,我每天都看着死亡离她更近,每天它都吞噬更多,直到必然的结局。”
她闭了闭眼,脸上写满痛苦,布鲁斯倾身握住她的手。她惊跳了一下,立即阻止布鲁斯的动作。
“你陪她到了最后,那需要很大的勇气。”
“那把我耗尽了,我消沉了很久,没法摆脱那些念头,凭什么我认识的好人……”她摇摇头,“我的婚姻也一塌糊涂,彻底失败。花了十几年,我才重新站稳脚跟。我想过去祭拜托马斯医生,但想到要面对他,我就很羞愧……他拯救了我的生活,可我自己搞砸了。”
“没那回事!”布鲁斯希望能传达足够的坚决,连同父亲的份儿一起——结果他听上去反而有种逃避般的仓皇,“你在这个社区救助了成百上千的人,而且我亲眼看到了,他教你的东西你一点儿也没丢。你今天救了他儿子,对他来说最重要的人之一。此外,我正在做一些调查——失踪的监理人员,他的缺席导致质量不合格的建筑工程获得通过;几笔足以导致十多家小企业破产的欠款,它们的员工面临失业……你也间接帮助了那些人。我父亲如果能知道,一定非常庆幸他帮过的人中有你。”
“但愿如此吧。”怀特笑了,她的双眼因泪水而发亮,“我真希望他能看着你长大,看到你现在的样子。这一切真是太不公平了。”
“是啊。”布鲁斯吞咽了一下,嗓音发哑,“但哥谭就是哥谭,我们的哥谭。”
警察在诊室外敲门了,扮演受害者之前,布鲁斯还得先有技巧地向阿福报告现状。怀特低头擦拭双眼,告诉布鲁斯自己一会儿会写医嘱给他,布鲁斯的冲动忽然冲破了自制,他叫住准备起身应门的医生。
“你觉得韦恩医生会怎么看待蝙蝠侠?”
怀特显然完全没料到这个问题,她愣在那儿,眨了眨眼。
“我……说不好。”她迟疑着答道,“请别误会,我其实不是很了解韦恩医生,我们没怎么说过话。他很忙,我上学和实习的时候也是,我不太——”
“我明白。”布鲁斯忙说,压下失望,“抱歉,这是个奇怪的问题。”
“不过有一件事。”怀特想起了什么似的又说,“我见过蝙蝠侠几次,距离最近的一次在五年前,帮派火并,离这儿不远。他控制住了局面,我赶到现场的时候,他正在给一个重伤的年轻人做紧急缝合——”
她目光炯炯,似乎正要揭露一个天大的秘密,而布鲁斯已经知道它是什么。
“——他压线结的动作,跟你父亲一样。也跟我一样。”
“啊。”布鲁斯声调上扬,“我很惊讶他居然懂得治疗。
“这不是什么独一无二的秘诀,我知道,很多人,尤其是同一所医学院出来的——”怀特用力抿了一下嘴唇,“可是想到那个动作,我还是会觉得,蝙蝠侠也许是韦恩医生的继承人之一——和我们一样。哥谭人,想要帮上忙,无论是通过何种方式。我想只要是为了帮助遇到困难的人,韦恩医生总归还是会赞同的。毕竟,他那么好。”
她望着布鲁斯,充满寻求认同的意味,但布鲁斯能做的唯有点头。数十年的光阴在他脑海中奔涌,那么多无言的夜晚,那么多得不到答案的质询。那些濒死的时刻,他挣扎着吸进下一口气,疑虑自己是否即将去往父母所在的地方,是否成为了能令他们骄傲的模样。
“谢谢。”他强迫自己发声。他的身体正在蜷缩,比缝合时抽动得更加厉害。
怀特医生拍拍他的肩膀,起身走向诊室门口,给布鲁斯留出拼合自己的空间。布鲁斯压住伤口,吸气,呼气,再吸气,重新扣好防弹衣,挡住刚刚缝合的伤口。疼痛犹在,但一如既往,可以忍受。
我没事,他想。
又是一年,诸多变化继续在他的生活中发生。今年的那天,布鲁斯一定要争取邀怀特医生同去——去告诉韦恩医生,他打出的线结,每天都变得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