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蝙蝠侠]夜巡者与他的城》火韭

21、布鲁斯·韦恩今天撞大运啦 蝙&哥谭居

　　罗莎妈妈一向觉得自己的运气特别好，这倒不因为说她出生在什么富贵之家，或者作出了多大成就。
　　她母亲在哥谭的黑人社区开着一家小便利店，现在已经是她的店了。她出生时，这个社区可不是什么好地方，或者说，整个哥谭都不是什么好地方。然而她在人生的每个重大节点都刚刚好地避开了最糟糕的发展方向，像是睡过头没去上学的日子发生了校园枪击、忙于洗衣服错过的派对上有人被下了药、供货商涨价店铺濒临破产时拿到了援助金，诸如此类。离倒霉最近的一次，罗莎关店门时一个男人闯了进来，他手里拿着一把又尖又长的刀。
　　罗莎除了“不要”和“求你了”之外没说出任何有意义的单词，她以为她的好运终结了，她的两个宝贝将在六岁和三岁时失去母亲（还好他们今天都在外婆那里），紧接着，一只黑色的靴子踹在了绑匪胳膊上，他发出一声惨叫，枪翻滚着飞出去，砰地走了火。这似乎把第二个闯进来、穿着奇装异服的男人吓了一跳，他把匪徒踩在脚下，紧张地询问罗莎是否受伤。确认罗莎没事后，他就拖着第一个闯进来的男人消失了。
　　姗姗来迟的警察告诉罗莎，救她的人是“蝙蝠侠”。
　　那已经是二十年前的事了。罗莎还开着便利店，她丈夫失业五次后给韦恩集团看起了大门，也赚不到多少钱，但至少有交社保，而且他顾家。就连前阵子布鲁斯·韦恩的破产都没波及到他们，他们的三个孩子都长大了，老二菲尔的大学费用很贵，但他有拿奖学金，而且家里现在有四个人赚钱，压力小得多。
　　所以是的，罗莎蒙德·戴维斯是受眷顾的人。她太幸运了，非常乐意将自己的运气分享出去。空闲时间增加后，她更经常地给这家送点儿东西、给那家修个下水道，当麻烦找上邻居家的孩子，她像只愤怒的母鸡一样冲过去，冲□□的喽啰大喊大叫，而恰好附近的帮派成员小时候多少也都吃过她偷偷塞的面包和饼干，不大好意思反驳她。大家都叫她“罗莎妈妈”，起初是孩子们这么叫，后来孩子们长大了。这片街区治安越来越好，原本跟着帮派混的人渐渐走上了正途，有了新工作。有的人说是靠近罗莎妈妈带来的幸运，罗莎知道这是奉承，但听了还是非常高兴。
　　罗莎妈妈，幸运的罗莎妈妈，今天一眼就认出了走进店里的布鲁斯·韦恩。他破产后住进了市里，离这儿不远，听说开了家侦探事务所。生意想必是不大好，他偶尔来罗莎这儿买东西时，看上去总是很疲惫，下巴满是泛青的胡茬，不过眼睛一贯特别亮。他会在门口稍微停一停，双眼像探照灯一样照遍整家店，然后冲罗莎微笑，迷得她神魂颠倒。这么说很抱歉，但要不是他破产了，罗莎怎么能这么近距离地看见他微笑呢？
　　“嗨，甜心！”她热情地招呼道，“买牛奶吗？第二盒给你半价！其实临期的才是半价，不过你可以随便挑哦！”
　　“谢谢！见到你总是这么高兴，罗莎妈妈。”他拿了一条速溶咖啡，保持着那个微笑，走过来用那种特别有教养的措辞方式说，“最近生意怎么样？还有人来收费吗？”
　　“好得很！”罗莎麻利地拿了个纸杯，倒出开水。除了拮据得付不起电费的时候，店里总是提供这项服务，毕竟有时候一杯热水就能救一个人，太划算了。“听说蝙蝠侠给了他们个教训，这几个月谁也不敢再来了！”
　　“那就好。”布鲁斯吸溜了一小口滚烫的咖啡，在杯子后边微笑，“希望他们真能吸取教训，再也别动这种歪脑筋。”
　　“说不定——”
　　砰！
　　一辆黑色SUV撞上了停在门口的布鲁斯的面包车，后者打着转往侧面冲出一段距离，撞断了消防栓。现在消防栓里都有水了，水柱喷得比罗莎店门口的招牌还高，浇湿了她的玻璃。
　　三个戴滑雪面具的壮汉爬出SUV，两个拿着撬棍，一个拿着棒球棍。其中一个人低头确认了面包车的车牌号，然后点点头。他们肯定是冲布鲁斯来的。
　　布鲁斯已经大步在往外走了，“罗莎，别出——”
　　罗莎一手抄起柜台下自己的棒球棍，一手隔着收银台抓住布鲁斯衬衫的后领，把他往货架后边拖。布鲁斯吃了一惊，咳嗽着，两脚乱踢，但罗莎妈妈可有把子力气。她搬了三十多年货，胳膊又粗又壮，而且被蝙蝠侠救下后她就去学了拳击，两个男人也打不过她。
　　“我得……他们是找……”布鲁斯扭着身体，试图从她胳膊底下钻出去，“放开我！他们有枪！”
　　“而你有罗莎妈妈！”罗莎把他往身后一甩，“里面有电话！快去打911！”
　　领头的人正大喊大叫，要她交出那个四处乱伸鼻子的侦探。他们肯定是不想立刻把枪拿出来，因为枪声特别容易惊动蝙蝠侠。罗莎猫着腰从几提汽水边溜到起来就能跟最前面的男人脸对脸的距离，奋力将棒球棍往上一捅，正中他的□□。男人翻着白眼蜷成虾米时，罗莎一脚踢飞了他的撬棍，险些踢到布鲁斯试图拿走它的手。
　　这小兔崽子！
　　罗莎一把拽住他的皮带，将他拽了个趔趄，同时他的胳膊也环住罗莎的肩膀，他们同时猫腰躲过一记撬棍，它将货架砸塌了半边。
　　“我叫你去报警！”罗莎的球棒挥了个空，但布鲁斯朝歹徒脸上各扔了一瓶可乐，砸得很准。
　　他们都朝后摔倒了，有些晕头转向，罗莎扑上前，冲第二个拿撬棍的男人猛挥球棒。她听见布鲁斯破口大骂，扔出更多瓶装饮料，然后她看见那家伙气急败坏地扔开球棒，手摸向腰间。
　　罗莎慌忙扑向布鲁斯，几乎没被布鲁斯撞个跟头。子弹擦过他们头皮时，布鲁斯还不知好歹地胡乱扒拉罗莎，“你去！我拖住他们！”
　　“拖个屁！你是蝙蝠侠吗？”罗莎猛踹他屁股，“进后面去！”
　　“后面”是个小库房，摆着存货和罗莎中午打盹用的小床。布鲁斯一手拉着她，踉踉跄跄地被推搡进了库房，罗莎刚摔上门，布鲁斯就变魔术似的扔了七八箱重货到门口堵住。他的动作又快又流畅，简直比罗莎还快，听说人在吓坏的时候力气特别大，看来是真的。
　　“还有其他出口吗？”他问。
　　“现在没了！”罗莎冲向电话，同时指了指番茄酱和花生酱箱子后面那道门，“之前有小偷从那儿进来，我就封死了！”
　　“这里是911，请问您有——”
　　寂静。
　　“喂？喂！”
　　“电话线被剪断了，手机信号被屏蔽。”布鲁斯说，罗莎扭过头，灯泡昏黄的光线下，他的脸色像鬼魅一样阴沉，“来的不止他们！听我说，罗莎妈妈——”
　　“你拿这个！”罗莎抓起角落里的拖把扔进他怀里，“他们开了枪，肯定有人报警！蝙蝠侠可能也马上就来了！”
　　对，蝙蝠侠！
　　“听着！开枪的蠢蛋！”罗莎把身体压在那些箱子上，贴着门放声大叫，“蝙蝠侠马上就到了！赶紧滚蛋吧！”
　　“罗莎妈妈！”布鲁斯喝道，把罗莎吓了一跳。
　　拖把被他扔进了角落，他将罗莎推离门口，刚好躲开穿过门板的一枪。随后，他一把扯开了自己衬衫的领子，眼睛灼灼地盯着罗莎的胳膊。哦，罗莎在流血，可能是被子弹擦破了。
　　“对不起。我是——”
　　“现在不是包扎的时候，亲爱的！”罗莎按住他的手，一时间他的表情就好像罗莎往他嘴里塞了半个柠檬，“我们得——”
　　咣！
　　他们都跳了起来：那扇被木板封住的后门剧烈震动了一下，罗莎脚下的地面似乎都在摇晃。门后是条本该通往史邦河边的小路，因为近期的下水道整修工程暂时成了死胡同，基本没人走。要破门而入的话，从这边比从狭窄的店里更方便。
　　罗莎看得很清楚，第二下就将后门撞脱了销，而且经过刚才的了解，她已经料到布鲁斯会一跃而起，企图冲在她前边。不不不，没有人可以伤害罗莎妈妈的孩子。她一脚踢中他腿弯，他膝盖着地摔倒那下肯定很疼，不过总比吃枪子儿强。罗莎按住他的后脖子，像警察逮捕犯人一样，将他折起来塞进了最大的那个储物格。它之所以空着还是因为布鲁斯刚把里边的货都搬出来堵门了。
　　“不！罗莎！”布鲁斯在储物格里绝望地扭动，试图让自己脸朝外，“听我——”
　　“老实待着！看你妈的！”
　　第三次撞击直接让后门飞到了对面的货架上，门口又出现了两个戴着滑雪面具的人，全都举着枪。罗莎很清楚自己的唯一机会就是打他们个措手不及，她贴到门边，对方第一句警告说了一半，就被球棒抡在了嘴上。她想用快速的两棒突袭干掉他们，但还是不够快，第二个人举起了枪——他没拿稳，被后座力崩得双手一抖，枪掉了下来，子弹也不知飞哪儿去了。
　　无疑，罗莎的好运犹在，而且她可不会浪费上帝赐予的机会。她丝毫没停，一棒子打掉第一个人的枪，猛击他的腹部。第二个人在扑向她的路上又莫名其妙地滑倒了，罗莎痛击他的后脑勺，像跳霹雳舞那样把他们掉地的枪全部踢飞，这时布鲁斯一头撞倒了她。这倒霉孩子，爬出来还没站稳就想帮忙，不过也多亏他的鲁莽，他们都躲过了第三个人的子弹。那人不敢进来，站在门外喊话，他们一人缩在门的一边，布鲁斯的衬衫歪歪斜斜，手缩在怀里，他小声骂了一串脏话。
　　这时，他们都听见了由远及近的警笛声。罗莎没有立刻放松警惕，她要布鲁斯别乱动，听见一辆车开走和急刹的动静，随后是警方逮捕犯人时喊的那些话，直到布洛克警官小跑过来，大声表明身份，才松了口气。
　　“她受伤了！医药箱在哪儿？”布鲁斯嚷嚷着，一瘸一拐地转得飞快，“我先就地给你包扎！”
　　他乱窜了一阵，在收银台下边找到了罗莎妈妈的急救箱，里面大部分是酒精、棉签和创可贴，为那些磕磕碰碰的小鬼准备的。罗莎心疼地打量散落一地的货物和墙上的弹孔时，布洛克警官告诉罗莎，来了两车人，在她店里开枪的跑掉了两个，绕后的那一车全抓着了。他建议所有犯人都被逮捕前，罗莎暂时闭店，不离开家。布鲁斯对这些似乎都不关心，忙着包扎罗莎的胳膊、往罗莎的所有擦伤涂药水，他还在发抖，手却出奇地稳。
　　“你干得比米妮还棒！”罗莎惊讶地摸摸又紧又均匀的绷带，“她是附近诊所的护士，热心肠，就是年纪大了——噢，你也受伤了！”
　　布鲁斯的额角在渗血，多半是从储物格脱身时撞的，那个储物格现在完全塌了，小伙子就是一身的蛮劲儿。罗莎翻出一盒儿童创可贴，挑了张印着卡通蝙蝠的给他贴上，又亲了亲创可贴背面。米妮说过这样不卫生，但罗莎妈妈认为这个吻有着让伤口快快愈合的魔力，一点点细菌根本就战胜不了。
　　“你真勇敢，亲爱的，干得太棒了。”
　　布鲁斯冲她眨巴眼，耳朵开始变红。这不是因为有警察在看，罗莎妈妈知道，那些不常有妈妈在身边的孩子总是这样，小可怜。这让她怎么说得出口呢。
　　“我……我吓坏了。”他嘟囔。
　　“我还以为蝙蝠侠会来呢。”她又摸了摸布鲁斯的脸，太瘦了，破产了也不应该把自己养得那么瘦呀，“他怎么没来呢？”
　　“对啊，为什么呢？”布鲁斯干巴巴地说。
　　“哦，我们认为其实他来了！”布洛克警官回到屋里，手里举着两枚蝙蝠形状的小飞镖，“在门外捡到了这个，这是他的，他肯定攻击了袭击你们的人。”
　　“那把枪！”罗莎灵机一动，“那个人开枪的时候枪掉了！然后他摔倒了！”
　　“多半是这样了。”布洛克警官点点头，“不过还是有点儿奇怪，他通常都会直接把所有嫌疑人打倒捆起来。也许是因为我们这回到得还算及时吧。”
　　“哦，谁知道呢？”罗莎笑嘻嘻地说。
　　他们稍稍走开，站在路边，旁观警方拉线把罗莎的店封了起来。暂时没人跟他们说话，于是罗莎用胳膊肘轻轻捅了布鲁斯一下：“你们闹别扭啦？”
　　“什么？”
　　“你和蝙蝠侠呀，你扣上扣子之前我都看见啦，你胸口有个大蝙蝠！”罗莎冲他挤挤眼，他僵住了，有些不知所措，“情侣装，对吧？别担心，罗莎妈妈是现代人，不介意这些，而且也绝对会给你们保密的。”
　　“我……”布鲁斯的嘴像吐泡泡的鱼那样开合了几下，“呃。”
　　“妈妈知道，你这段时间过得不大顺，他又总是那么……忙，出点儿问题很正常。”罗莎柔声说，“今天就是个很好的机会——就当是替我谢谢他，好吗？跟他坐下来谈谈，你们一定会没事的。”
　　布鲁斯的脸哆嗦了几下，像是他有着剧烈的冲动要同时摆出好几种表情。
　　“他……一定也很感谢你。你保护了我。”
　　“那没什么。”罗莎妈妈清了清嗓子，说这个她还是有些不好意思，但形势所迫，“嗯，当然啦，今天遇到这种事，我确实有点损失惨——”
　　“我来赔！”布鲁斯立刻说。罗莎就知道，像布鲁斯这么有钱的人，就算破产了也能不费吹灰之力买下她的小店。
　　“警方取证结束后，我立刻找人来定损，所有装修和商品损失，包括停业损失，都会在三天内打给你。”布鲁斯像害怕她反悔似的一口气说道，掏出手机，“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先马上转一笔给你。”
　　“哦不不不，没关系，没关系。”罗莎搓了搓手，“本来是不应该让你出的，但找那些家伙赔偿太慢了，你知道，我家老二还在上大学——”
　　“学贷我还。”
　　“那倒不用！”罗莎连忙摇头，“那个我们能搞定，我只是想让我的店尽快重新开起来。”
　　“没问题，我会找最好的工人来修。”罗莎倒着看见，布鲁斯已经进入转账的页面了，“你的卡号记得吗？”
　　罗莎惭愧地报出卡号，布鲁斯看了她一眼，转了笔适量的钱，差不多刚够买下店里目前所有的商品。然后他对罗莎强调，维修款项他会事先支付，如果工人找她收费，只管拒绝并通知他，随后给了罗莎一张名片。
　　多好的孩子啊，她想，就是太好说话了。他破产肯定是被身边的人给做局坑了，蝙蝠侠真该把他看得再紧点儿的。
　　“就这一次，只是为了菲尔——我家最有出息的孩子，我不管做什么都会让他读完大学。”罗莎看着布鲁斯的眼睛说，“我保证我不会再找你要了，我不是那种人——”
　　“那可不行，罗莎妈妈。”布鲁斯坚决地说，“有任何困难都立刻告诉我，好吗？他们是来找我的，你救了我的命。”
　　“还有蝙蝠侠也救了。”罗莎提醒他，“下次你俩一起来坐坐，好吗？我请你们吃披萨，双份芝士！”
　　“……我争取。”布鲁斯生硬地回答，别开脸。看来要帮他们和好还不大容易呢。
　　他们一块儿上了警车，准备跟着他们回局里做笔录，顺道去医院。开车的警察不住感叹他们真是走运，竟然能从六个持枪的家伙手里全须全尾地脱身。罗莎立刻开始讲述自己的好运人生，他们全都赞叹不已，尤其是布鲁斯，不停地说那都是罗莎的功劳，蝙蝠侠能及时赶到也是受了罗莎幸运的感召。
　　嗨，虽说这是奉承，不过今天走进罗莎妈妈店里，也的确是布鲁斯·韦恩撞大运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