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一颗糖 帮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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帮扶驻班的第一节课，是数学。
上课铃还没响，文科一班的教室里就比往常热闹了几分。理科班来的三位学神各自找了空位坐下，江驰自来熟地跟周围同学搭话，没两分钟就跟周屿称兄道弟，聊得热火朝天；陆衍安安静静坐在前排，翻着手里的习题册，眉眼平和。
唯独沈叙，坐在苏澈斜后方，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话。
苏澈脊背挺得笔直，端端正正坐着，手里捏着笔，眼睛盯着黑板，可注意力总忍不住往后飘。
斜后方太安静了。
安静到他能清晰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还有身后偶尔传来的、笔尖划过纸页的细微声响。
那声音很轻，很稳，一下一下，像是敲在他心尖上。
苏澈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默告诫自己：苏澈，你有点出息，不就是身后坐了个学神吗，又不是老虎，你紧张什么。
可越是告诫，身体越是僵硬。
他甚至不敢随便转头，生怕一回头就对上沈叙的目光，又生出什么尴尬来。
林柚侧头看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压低声音道："苏澈，你坐得也太端正了吧，背挺得跟直尺似的，后面那位又不会吃了你。"
苏澈耳尖一热，小声反驳："我哪有。"
"还说没有，"林柚挤眉弄眼，"你从上课前就这个姿势，动都没动过，脖子不酸啊？"
苏澈默默动了动脖子，确实有点酸。
他无奈地看了林柚一眼，示意她别再说了。
林柚憋着笑，凑过来继续小声道："哎，你说待会儿帮扶分配，沈叙会带谁？我赌五毛，肯定是你。"
"为什么是我？"苏澈一愣。
"你数理薄弱名单排第一啊，"林柚理所当然地说，"而且你今天刚撞了人家，这叫不打不相识，缘分天注定。"
苏澈："……"
他一点也不想要这种缘分。
正说着，数学老师夹着教案走进教室，目光扫过后排三个理科班的学生，笑着点了点头，然后开始上课。
整节课，苏澈都听得格外认真。
倒不是因为数理突然变有趣了，而是因为身后坐着一位理科天花板，他总觉得如果自己连基础题都听不懂，会被后面的人笑话。
数学老师讲的是函数单调性，属于中等难度，苏澈听得半懂不懂，笔记记了满满一页，可到了例题推演那一步，还是卡住了。
他皱着眉，盯着黑板上的解题步骤，笔尖在草稿纸上画了好几遍，始终绕不过那个弯。
身后忽然传来极轻的一声。
像是……一声极淡的叹息？
苏澈后背一僵。
他缓缓回头，就看见沈叙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放下了笔，正微微侧着头，目光落在他草稿纸上。
四目相对。
苏澈脑子一空，下意识就想转回去，却听见沈叙开口了。
"这里错了。"
声音低沉清冽，语速很慢，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苏澈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在说自己的草稿纸。
他低头看了一眼，果然，自己在换元的时候符号搞反了，后面全错了。
"啊……"苏澈有些窘迫，"我没注意。"
沈叙没说话，只是伸出手。
他的手指修长干净，骨节分明，指尖微凉，轻轻点在苏澈草稿纸的那一步上："换元之后，定义域要跟着变，这里应该是负的，你写成正的了。"
他的声音不大，只有两个人能听见，语气平淡，没有不耐烦，也没有居高临下的嫌弃，就是单纯在讲题。
苏澈看着他指尖点过的地方，忽然觉得那一小块纸面都发烫了。
"哦，我知道了。"他连忙点头，拿起笔重新演算。
这一次，顺顺利利算到了最后一步，答案对上了。
苏澈松了口气，忍不住弯了弯眼睛，唇角扬起一点浅浅的笑意。
他转头想道谢，却发现沈叙已经收回了目光，重新低头看自己的书，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苏澈到了嘴边的"谢谢"又咽了回去，默默转回身，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好像……也没有传闻中那么难相处。
一节课很快过去。
下课铃一响，班长就拿着帮扶分配表走了过来，笑着宣布："大家安静一下！帮扶名单出来了，我念一下，念到名字的同学，以后两周就由对应的理科同学负责数理辅导。"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竖着耳朵听。
"林柚，江驰。"
"周屿，陆衍。"
"温聿，陆衍。"
……
名单一个个念过去，苏澈的心跳越来越快。
终于，班长念到了最后一个名字。
"苏澈，沈叙。"
林柚立刻拍了拍苏澈的肩膀，笑得意味深长："看吧，我就说，缘分天注定。"
苏澈："……"
他还能说什么呢。
周屿在后面起哄："可以啊苏澈，理科天花板亲自带你，你这数理成绩要是还上不去，可说不过去了。"
温聿笑着补充："沈叙讲题很清楚的，苏澈你好好学，肯定能进步。"
苏澈无奈地笑了笑，心里却有点发怵。
让年级第一给自己补数理，压力也太大了。
他正想着，身后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
沈叙站了起来，手里拿着一本习题册，走到苏澈旁边的空位坐下。
距离一下子拉近了。
苏澈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清冽的气息，像是雪松混着皂角的味道，干净又冷冽。
"你的错题本。"沈叙开口，语气平淡。
"啊？"苏澈一愣。
"我看看你的错题本，"沈叙重复了一遍，"了解一下你的薄弱点。"
"哦哦，好。"苏澈连忙从桌洞里掏出自己的数理错题本，递了过去。
那本错题本记得很认真，每道题都抄了题目，写了错误步骤和正确解法，旁边还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了易错点。字迹清秀工整，一看就是用心整理的。
沈叙接过来，低头翻看。
他翻得很慢，一页一页，看得很仔细。
苏澈坐在旁边，有点紧张，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校服衣角。
他的错题本里有不少低级错误，什么符号写反、计算漏项、公式记错，现在被年级第一逐页翻看，简直像公开处刑。
林柚在旁边偷偷看热闹，用胳膊肘碰了碰周屿，两个人挤眉弄眼，一副嗑到了的表情。
江驰更是直接凑了过来，笑嘻嘻地说："可以啊叙哥，刚坐下就开始营业了，这么认真？"
沈叙头也没抬："闭嘴。"
江驰嘿嘿一笑，也不走，就靠在旁边看。
沈叙翻完最后一页，合上错题本，抬眼看苏澈："基础不牢，公式记混的多，计算粗心。"
一针见血。
苏澈脸一热，小声道："嗯……我数理一直不太好。"
"没关系，"沈叙语气平淡，"两周能补上来。"
他说得很笃定，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而不是在安慰人。
苏澈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沈叙的眼神很平静，漆黑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敷衍，也没有看不起人的意思，就是很认真地在说，他能帮自己补上来。
不知道为什么，苏澈忽然就不紧张了。
他点了点头："嗯，麻烦你了。"
"不麻烦。"沈叙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文科很好。"
苏澈一愣。
他怎么知道自己文科好？
像是看穿了他的疑惑，沈叙淡淡道："年级榜看过。"
说完，他就移开了目光，打开习题册，开始给苏澈讲第一道错题。
苏澈坐在旁边，看着他认真讲题的侧脸，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年级榜……他居然看过自己的名字。
这个认知，让苏澈的耳尖又悄悄红了。
沈叙讲题的风格和他的人一样，干净利落，直击要害。
他不会像老师那样从头讲起，而是直接点出苏澈错在哪里，为什么错，然后用最简单的方法把思路理清楚。三言两语，就能把一道苏澈琢磨半天都没懂的题讲明白。
"这里，你用这个公式会更简单，"沈叙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了一个推导式，"不用死记，理解了自然就记住了。"
苏澈凑过去看，两个人的头挨得很近，他能感觉到沈叙说话时气息轻轻拂过自己的发顶。
"哦……原来是这样。"苏澈恍然大悟，"我之前一直死记硬背，所以老是记混。"
"数理不是靠背的，"沈叙说，"是靠理解。"
"嗯。"苏澈认真点头，把他说的话记在笔记本上。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一冷一暖的两个身影，在午后的光里挨得很近，安静又和谐。
林柚和周屿在旁边看着，都不约而同地放轻了声音，生怕打扰到这一幕。
江驰靠在桌边，啧啧称奇，小声跟陆衍说："你见过沈叙这么有耐心吗？我上次问他一道题，他三句话就把我打发了。"
陆衍淡淡一笑："看人。"
江驰挑眉："哦？看人？"
陆衍没再接话，只是看了一眼窗边那两个人，眼底带着一点了然的笑意。
一整个课间，沈叙都在给苏澈讲题。
从函数到几何，从错题到方法，讲得细致又耐心。苏澈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点头，偶尔提出疑问，沈叙也会停下来，换一种方式再讲一遍。
两个人之间的氛围，从一开始的尴尬生疏，慢慢变得自然起来。
苏澈发现，沈叙虽然话少，看起来冷淡，但其实很细心。他会注意到自己哪里没听懂，会主动放慢语速，会在自己算对的时候，用极轻的语气说一句"不错"。
那两个字，像是一颗小石子投进心里，漾开一圈浅浅的涟漪。
上课铃响的时候，苏澈还有点意犹未尽。
他低头看着笔记本上满满一页的解题思路，忍不住弯了弯眼睛。
原来数理也没有那么难。
或者说，是讲题的人，让它变得不难了。
沈叙起身回自己座位的时候，苏澈小声说了一句："谢谢你。"
沈叙脚步微顿，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应了一声："嗯。"
可苏澈分明看见，他耳尖好像也红了一点。
一定是看错了。
苏澈摇了摇头，把这个荒唐的念头甩出脑海。
接下来的几天，帮扶成了常态。
每天课间，沈叙都会过来给苏澈讲题，有时候是错题，有时候是新学的知识点。苏澈的数理成绩肉眼可见地在进步，连数学老师都在课上表扬了他，说他最近思路清晰了不少。
苏澈很高兴，第一时间就想跟沈叙分享。
可转头看见沈叙坐在斜后方，安安静静刷题的样子，他又有点不好意思。
最后还是林柚推了他一把："去啊，人家帮你补了这么久，你进步了不得谢谢人家？"
苏澈想了想，从书包里掏出一颗橘子糖，犹豫了半天，终于在课间的时候，转身递了过去。
"那个……谢谢你这几天帮我讲题。"苏澈耳尖微红，把糖放在沈叙桌上，"我数学作业全对了。"
沈叙低头看着那颗橘子糖，包装纸是明黄色的，在一堆黑白习题册里格外显眼。
他抬眼看苏澈，少年眼睛亮亮的，带着一点不好意思的笑意，像一只得到夸奖后小心翼翼来讨赏的小猫。
沈叙的心底，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
他拿起那颗糖，淡淡道："继续保持。"
"嗯！"苏澈用力点头，笑得眉眼弯弯。
沈叙看着他的笑容，漆黑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他把那颗橘子糖放进了笔袋里，没有吃。
江驰在旁边看得一清二楚，等苏澈转回去后，立刻凑过来，压低声音道："可以啊沈叙，一颗糖就收买了？我认识你这么多年，可没见你收过别人的东西。"
沈叙面无表情："你话太多了。"
"我话多？"江驰不服，"我这是关心你。你老实说，是不是对人家文科班小帅哥有意思？"
沈叙没说话，只是低头继续刷题，耳尖却悄悄红了。
江驰一看这反应，心里顿时有了数，啧啧两声，也不追问了。
他家这棵万年铁树，怕是要开花了。
而另一边，苏澈转回去之后，心跳得飞快。
他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耳尖通红。
刚才他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居然主动给沈叙送糖。
万一人家不收怎么办？万一人家觉得唐突怎么办？
可沈叙收了。
还说了"继续保持"。
苏澈想着，忍不住偷偷笑了。
林柚看着他这副模样，翻了个白眼："完了，没救了。"
苏澈不理她，只是偷偷从胳膊缝里往后看了一眼。
沈叙坐在斜后方，阳光落在他身上，清冷的侧脸被镀上一层暖边，他低头写着什么，笔袋里露出一点明黄色的糖纸角。
苏澈的心，忽然就变得很软很软。
他想，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改变。
从一场鸡飞狗跳的乌龙开始，到斜后方安静的陪伴，到草稿纸上并肩的字迹，到一颗明黄色的橘子糖。
两条原本毫不相干的平行线，正在一点点，向彼此靠近。
晚风穿过窗户，轻轻翻动桌上的书页，也吹动了少年人藏不住的心事。
这个秋天，好像变得不太一样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一颗糖
